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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 栗子 》我是准备摘用,以衬托我国的青年病毒专家的卓越科研成果……但我觉得我得逐字逐句先译下来,一为学英文,再避免牛头不对马嘴,天哪,一掺和英文,我写作的工艺程序变得繁琐之至,不过它使我赢得我的老师的心。那另外一些资料你寄还给我,我至少得跟人家说,我看过了,谢谢吧。我还有两页资料,关于皮兰德娄的,这些英文玩意搞得我什么中国字的文章都写不成,除了给我二哥哥写情书。
不好意思。
小妹妹
1993年5月3日
刚开笔想写一篇顺溜点儿的文章,想写。想写《 我的异母姐姐 》动了感情,所以也许这几天不给你写信。你看我多好,先发“安民告示”,不像你,八天是很长呀。
第一部分情书(7)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5月5日 )
小妹,亲爱的好人:
这信到时,你该收到我以前的信了,据我的发信簿,5月1、2日都有信给你,3日则发了两封,分为上、下午的。希望这些信不为洪乔所误。上个月里月底前记得也有信给你,但我在发信簿里找不到,可能我记忆错误。因为我一直生活在幸福里,连日子也有些糊里糊涂了。清晨我忽地醒来,一看表已是五点,但一望窗外路灯还亮着,再看表,只有两点半不到,于是又沉沉睡去,在五点十分起身。你不必在阳台上忽阴忽晴忽风忽雨,过不定神的生活。如果你不以为我的信打扰你( 显然已经打扰了,但是负面的 ),我就每天给你一封信。以后孩子辈将这些信合在一起,就是一本《 两地书 》了,使鲁迅不能专美于前。但是你必得写清日子,以免他们编辑困难,是吗?( 有一封信你都没有封口,就是给宗江的,幸而不像有人看过,否则天机泄露了。 )我现在就是想有一天小妹会到我的梦中来,因为只是思念已经不足以表示我们的相思了。有时我也梦想我们真正见面的时刻,我希望,我也害怕,我拿什么来迎接你呢?若珊在电话里说不知你什么时候来,我当然日思夜想这个日子。
在3日的报上看到了你写的文章,又如你在对我说话一样。孙大雨是我的旧知,他译的莎士比亚似乎比朱生豪的更精彩,那还是他那本《 黎琊王 》,别的曾念过他译的十四行诗。我昨天想如果我们发起一个募捐运动,平均每人十元,千人也有一万元,够印几本书了。今天下午《 上海滩 》的葛昆元要来看我,我想请他和《 读书导报 》谈谈是否可以做这件事,哪怕只集到能印一本书的钱,也是好的,你说呢?
我有一篇谈母亲的,《 晚报 》“十日谈”里预备七日母亲节刊出,这期里就会在同一张报上刊登你我的文章,我高兴这个巧合,你高兴吗?我想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我给你写的栗子树文章,你满意吗?但我还是希望用你的笔调,再给它润饰一番。我的笔触已经和我人一样地老了,但是你的文章就不断有精彩处,昨天文章里写的那句“真是自己左脚踩住右脚”,我大为赞赏,写文章就要不经意处写出警句来。还有最末的那句“书比一闪一闪双层天花板的彩色灯‘上档子’”,真的妙极了。时人大为吹捧张爱玲,她能写出这样形象化的妙句来吗?我这一比较,对你也是颇为唐突的。
你念的《 李普大梦 》是在哪本选集里的?下午我要寄给你一本《 Great American Short Stories 》。你应该多读现代的英语,这样对你看目前的报刊文章有帮助。所以这本书你可以从后面看到前面。读时不必有生字必查,除非这个字经常出现,这样可以不必打断你的兴趣。我就是这样读小说的,要翻译就又当别论。你如对这集子的短篇有中意的,不妨看过几遍之后试着翻译,译完了寄给我,我这里还留着一本原书,可以查考。剪报文章你要译,不懂的就跳过,这也是个好办法,但译文学作品不能这样。前天说的那本英国文学选读,我觉得古典的选得太多,有些字今天的字典里也查不到,我也觉得难,暂时不寄。现在砖头一块,会妨碍你的兴趣的。写不完的话,你看了肯定还不会满足的。明天再写,我也一样miss you too much,我想你有时会走神的。亲亲你,抱抱你,我的信没有吓着你吧!
二哥
1993年5月5日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5月5日 )
二哥:
今天( 5。5 )10点来钟收到你的信时,腿有点发软。我是在焦急地等你的信等我大哥的态度等我大哥的来信。看了你的信,我放心些了,我大哥不给我来信了吗?“预感”就表示同意了吗?二哥,如果和你作伴,虽不论嫁娶,但也是我的( 我仿佛才想起来 )第四次婚姻了,简直成了中国的泰勒( 她第八次结婚 )!可叫我怎么说!不是对你。独居十三年让你把我等了去!你的信是燃烧的烈焰……我也不必向你解释我的Romance,如果两人都要了解彼此过去的种种经历,这总数一百五十岁又如何说得完,说得清。想倾诉时就倾诉,没工夫没必要说,就不说不写。除非你突然又来灵感,通过给我写信写出自己的自传。合译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的,太好啦,我努力吧,别嫌我笨。
我前些日子利用英文资料写的稿子寄往美国Boston去请孙教授核对补充,今天我收到他的信和稿。居然对我译的部分没怎么改,我挺高兴,等我誊清了( 他有补充 )寄一份给你。这是老师函授的小果实。老师,我是有时对熟悉的字也查字典,因为那个单词搁在那个句子里有点儿特别,我就查,我发现e有两张半( 5 pages )纸的解释,究竟是英文的一字多义多还是中文的一字多义多?
女弟子 黄小妹
1993年5月5日近午
第一部分情书(8)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5月5日 )
二哥my dearest,my honey:
你5月1日写就的信到达的刹那,正是养子民民进门的时刻,我左手接过民民从海南岛带来的两包椰子糖,右手赶快把刚撕开口的你的信揣口袋里。民民是给我送钱来的,这孩子特孝顺( 还给我送些杂七杂八的报纸杂志 )。他白天当商人,晚上当诗人,一手给妈铜钿,一手给妈诗文。我不敢跟他说和你的事,我问过他两回了:“你认识冯亦代吗?”他答:“冯亦代?晓得!”我这当妈的没下文了,民民“钢杆保赵保黄”的,他对赵丹的感情至深,阿丹待他胜似亲子,以致外面误传民民是阿丹与周璇所生,所以黄宗英才领养他……我们的社会特会编故事。民民没有思想准备我会“再嫁”,我担心宗江是不是赞成。一次在章含之家院子里吃( buffet )( 不会拼 ),一位即将去某国出任大使的同志说:“我赞成寡妇再嫁,不过中国只有两个寡妇不能再嫁,一位艺术界的Madam Sun yi仙黄宗英,一位外交界的Madam Sun yi仙章含之。”我和含之跟他顶了半天嘴,仿佛我们非再嫁不可( 时1985-1986,含之为我公司配《 中国一绝 》或中央台《 小木屋 》英文版 )。宗英……二哥呀,女方的舆论压力总比男方大得多,男方没什么压力,人人会由衷为他恭喜。背后也许会说:“这老头子好福气,那么大年纪了……”贬语也止于:“这骚老头子……”二哥,我还是害怕舆论压力的,不说那早期的浩劫之类,打从1980年10月8日《 人民日报 》刊载了赵丹的《 管得太具体,文艺没希望 》以来,我就是被追查的对象,直到1992年我申请探亲出国,久久不批,直到7月“对持不同政见的人”的政策下来,我才得到护照。之前有两次邀请和派出都卡了我,所以你明白了年复一年对我的压力的风源。其实我赴美探亲完全可以申请定居,我三个儿女在美国,这条件只是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