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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在路上-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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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毛小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扔下手中的武器簇冲而去。他们立即感到精彩的表演就这样随着那家伙的倒下而不复存在,唯有义不容辞地把高乌从舞台上抬下去。但愿那个昏昏欲死的人尽快醒来,他看起来依然贪图在他们的挽护下歇息一下,也许睡上一觉就一切都会安然无恙。然而事态的发展依旧糟糕,他们的嚣蛮的鼓手仍然在人工呼吸的状况下度过分分秒秒。

    他在乐队中的各种表现非常不错,每天都坚持敲上一段时间的鼓,再也没有任何房间里的器皿被践踏于鼓棒的铁蹄之下。尽管他的死皮赖脸在他们心中有所收敛,更可喜的是他再也没有把大脚板的矛头指向他们。岂但如此,他们还受到一定程度上的保护。他们甚至感到他们的蛮横的鼓手给乐队注入了新的血液,激情之火燃及整个城市。

    有时当他们看见高乌像只病海蛰般孱弱无力的样子,高乌还将有理由顿然成为一个值得信任的不打折扣的朋友——离视为知己只差两毫米而已。何况他现在糟糕得不啻于一只病海蛰,他仍然昏迷不醒像就快死去。

    有人轻轻拍打着体色苍白的四肢发冷的高乌的脸庞,继续用亲切的声音叫唤他。那位心急如焚的老板的下属在指手划脚地斗旋着,他失落的眼神仅仅出于这促销现场的溃乱如泥。有两个亢奋的保安立即把围睹的人群隔离开来,不再富有节奏地抖动电棍。车轮声、喇叭声、脚步声、人闹声声声鼎沸,一切都置身于喧嚣不迭之中。唯有那烈日下孤寂的舞台,被无情抛弃的可怜的吉它、校音器、拾音器、音量踏板……倒霉的贝司、忠诚的键盘、横七竖八被碰歪了的仍被嵌在支腿座上的大鼓和鼓架上的小桶鼓们……它们已经停止了先前的呐喊,它们在惊慌失措的人们的眼里只是废物一堆而已。

    呆像企鹅似的且瞠着大眼珠的你们无法相信自己的雪亮的眼睛,一个魁梧大汉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真真实实地败倒下去,像一堵棉底之墙一下子倾塌。人们无法反应过来——噗嗤一声明示了生命的无比脆弱和不堪一击。人们面对这一切首先嘎然失声然后哗然一片最后逃之夭夭,首先出于条件反射地惊讶然后幸灾乐祸的亢奋最后出于自我保护的坚念。有“学问”的人说那一定是痴疯过度,走火入魔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而直率的蠢的会人把这些归罪于恶毒无情的太阳。

    一定是病使然——身体里一直潜伏着日积月累的病埋然后豁然爆发——“睿智”的人如是说。可是可恶的人认为那是医学上的休克现象,一个人受到某种创伤,抑或长期的不眠和营养的缺乏也会使一个人无端端地厥倒。就像榕树底下的他们所认为的那样,高乌肯定是饿倒了,他永远也无法阻止这一天的到来。无论出于别的什么原因他也不能逃避“你们的同伙们”对他罪有应得的诅咒,永远也无法对高乌生活的癫狂作出谅解——你们的座右铭是,目光如炬、口出狂言、肆意嘲讽。当懵懂的高乌在热烘烘舞台上耀武扬威的时候,所有人就无法在那凉爽的树阴下找到绝好的笑柄。尽管时间就这样无情地逝去,直到你们咧着嘴嘲弄依旧——那时空穴来风,高乌早已在马路旁边的商场的底下的舞台的地板上不知不觉地跌了下去。

    人们在万分火急中仍然觉察不到高乌醒来的迹象,长毛小子们使尽浑身解数不能把高乌唤醒。生命脆弱性总会让人不可理喻,纵令他猝然死去人们也不会悲伤地说:“他真的死了吗?”甚至人们在窃窃私语——怎么他还没有死呢?生与死对一个已经昏迷不醒的人来说已经微不足道。

    不须多久,他将被抬进一辆救护车猴急离去,人们将怀疑它已经像黑白无常那样无情地把一个灵魂带走,就这样沿着那条大街狂飙而去。高乌不再有所幻想——只是一个短暂的歇息,他将以睡眠的状态再次雄赳赳地在街道上穿梭,像风一样簌簌飘过。只是先前的鼓声暂且化作救护车耸人听闻的呜呜作响。无人可以抵挡他风速前行,所有车辆行人都得为他开径辟路。只要一息尚存他就势必癫狂下去。
第十九章 04 一份可喜的工作
    第十九章04一份可喜的工作

    “高乌还没有死,他病得一塌糊涂——简直病得不成人样,动辄大气喘喘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他一坐下来就一动不动地坐下来呆上半天,那副模样真令人心寒。”后来,三伍面无表情地说。

    就像后来我们看到的榕树下的酥软无力的高乌,一句话都不说就等着有人把话搭讪过去。在他面前一切事情都显得并不重要,一切利益的纷争与名利的谋夺只是过眼云烟而已。唯有那倨傲依旧的眼神总在撺掇着自己继续得过且过,混烛无度,以致日后在我身旁继续有一个人不知好歹地把横行霸道的历史延续下去。到头来,这竟成了我与你们沟通的最牢固的桥梁。

    由于高乌自身表现出了手无抓鸡之力的姿态——哪怕在大气吁吁的时候他也会装腔作势,我们务必不可用任何怪异的目光盯着——或者用势利的同情的言辞戏弄高乌,还得给予他无限的信任来换取自己没有落得自讨苦吃的结局。

    不清楚还能与他谈点什么,缘于我天生的机智与应变的敏捷——当高乌稍稍翘起那个扁圆的下巴,我就应该对那件关于在舞台上昏倒的事情绝口不提,生怕节外生枝而缄默不言,甚至装作虎头虎脑。有时聪明的高乌已经洞悉我们的伎俩,立刻乖巧地作出狡辩——这是我们愿意听到的,他只不过是“不小心”掉了下来而已,本来一点意外都没有发生,那张烂凳子根本就是故意把人摔倒,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双腿来不及伸到地上支撑一下,整个身体便跌了下去,幸亏他立即把手上的鼓棍扔掉以使双手揸到地面,撑住了上半身,要不然脸部就会往地上猛搓一顿,要是真像大家所想象的——高乌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而高乌当时仅仅把肘关节戳成小伤而已,何况很快就平安没事。

    高乌的言辞一定符合事实,但我们过甚讨好的眼神令他有必要对“昏倒不醒”的严重性作出诠释。他依然保持先前骄傲的模样——那完完全全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意外,当时太阳太毒辣无比,偶尔“微微”中暑一次也是在所难免,然而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自如、呼吸着新鲜空气。不但如此,还跟在场的人聊了好多好多的话。

    高乌的言辞一定剀切中理。我们只求之若渴地想进一步弄清,他为什么如此一动不动地被人用救护车直送医院去。

    可他显然恼悻悻地扫视我们一眼——其实他在车上的时候就很想半途而下了,而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们只是“轻轻”地搀护着他,他简直能马上走着离开——医院与地狱一般令人作呕。

    后来三伍在我们面前说:“高乌进医院不到一天就像老鼠那样偷偷地窜了出来。你知道吗——医疗费全靠乐队那帮家伙。”

    我说:“只能这样了。”

    直到他从那间——像所有以草菅人命为宗旨的医院一样的医院离开后,不知过了多少个炽热的下午,我们依然在榕树底下遇上高乌。他的虚脱继续滋养着他的迷途忘返,他看起来要企图把一切质疑彻底澄清:他已经真真切切地从医院逃了出来,并很快回到乐队,继续充当一个无与争锋的技术精湛的鼓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在舞台上威风凛凛地表演,收入依然可观致极。

    高乌的言辞一定名副其实。我只是边点头边用最微弱的声音说——很显然我像在对着天自言自语:“——跑场?

    高乌显然把头转了过去,他现在不再对那件差事有任何留恋之情——长毛小子们绝顶差劲,跟他们混在一起实在太可恶、太无聊。言下之意是高乌已经擅自果断地离开乐队——他们不识抬举而自食其果。可是处事果断的高乌,你到底去干了别的什么?

    他斩钉截铁地说已经有一份大差事在等着他,再过一段时间——也许两三天便可以投入工作,到时简直财源滚滚。我说高乌你太棒了!

    无论他如何地不知悔改,那时他不小心凝神望了一下那群在小店面前徘徊的人,有谁认为他没有一丁点饥肠辘辘,我一定抓来六万零六百九十三条南美洲火蛇要挟他(她)。

    再过几天,榕树下的高乌仍然保持着那冬眠的样子,先前说的“有大差事等着他”即便成了一腔废话。但我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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