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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忍不住望了过去,不知这个由我一手提拔造成的“红人”会有何说法。
他整了整神色,“兵刃武治,怀柔文治,各显其效,各有所用。突厥暴虐不逊,以武力教训之,可使其折服。”一句话说得父亲这边人不住点头称赞,文相则有些吹胡子瞪眼,估摸心里已在骂逆子了吧。
“然大抵治体不可有所偏颇,正如四时,春生秋杀,乃可以成岁功,若一于肃杀,则物只会受其害,犹如治理天下,文武并用,则为长久之术,不可专于一也。”一个转折,他这下又站到了主柔方,听得殿上双方神态转换。
我不禁暗笑,他想玩什么我估摸已是猜到。果不其然,下一句,他话锋又一转,“只是诸位大人可曾想过,突厥眼中,我天朝乃是外族,即使和颜悦色待之,他等并非领情,何况于他我天朝更是抢其土地,驱其子民之人,在他们看来便是征服奴役,又怎会甘心服从?”
一时间大殿上一片唏嘘。只见徐耀皱了皱眉,“如此三番两次的迂回,老夫当真不明白文大人究竟何意?还望文大人明言。”
文清扬却只是一笑,朝着上座一揖,一派清然,“皇上定是心中早已有所定夺,望皇上明示圣意,指点臣下。”
聪明人当是如此,要懂察言观色,我暗暗赞许。崇贤自始至终不曾发表评价,自始至终不曾显过焦虑神色,自始至终的冷眼旁观,显然早已成竹在胸。
殿上一派安静,众人目光全集了过来,不一会,全部默契地齐声道,“请圣上明示。”
崇贤却只是扫视了殿下一番,半晌,“择突厥贤者,放权自治。”他只说了一句。
那殿上众臣也是聪明人,只需崇贤这一句点拨,自是纷纷领悟,顿时“圣上英明”不绝于耳。
却只有哥哥,安元思沉默不语。
“安将军是否觉得有所不妥?但说无妨。”崇贤竟然注意了去,他这一问,大家又都把视线挪了过去。
“圣上之意当真圣明,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微臣以为自治之事说难不难,但说易也不易。突厥毕竟民心在外,如若就这样放权自治,恐怕日后会生事端,无易于养虎为患。”
“如此。”崇贤一番沉吟,“那依安将军之见呢?”
“臣愚钝,尚未想出解决之法。”
崇贤望过下面众人,眼神凌厉,“那诸位卿家呢?”
又是一番沉默。
正当众人沉思之际,文意廷突然立出朝上座一揖,“不知皇后娘娘有何高见,可否指点臣下?”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上听得分明,
我一惊,然后望见众人投来的目光,包括崇贤,却是深沉得不见心思。
文意廷,你竟如此逼我,想揭出我干政的影响,让崇贤戒备我么?
定了定神,我笑得有些勉强,“指点谈不上,本宫不过一介妇人,此等大事还是皇上与众位卿家商讨便好。”
“皇后还是不要因为朕拂了诸位卿家好意,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崇贤说得淡然,可我听得其中意思。他以为朝臣这么做是为帮我重临朝政么?功高震主,你竟忌惮我至此?
苦笑。
也罢,反正豁出去也不过如此,于是整了整神色,“诚如诸位大人所言,对于突厥单文治或武治均不妥,而且对于物产丰饶,黎民富足的我朝而言,实是没必要花费大量财力物力派遣专人只为管制如此一荒僻之处。放权自治,就意味着天朝只需负手旁观,坐收属国岁贡,如此无本买卖,何乐不为?不过,隐患还是存在,突厥毕竟民风彪悍,他能反这一回,谁又能担保他不反下一回?所以完全放手终也是不妥,唯今之计,应是先由突厥处挑选一贤人来治理,另外朝廷再派专门稽查监督人员,在突厥设立专属机构,时刻监察突厥动向,一有异动报之朝廷。当然,这人员选派问题就有劳各位大人了。”
说完,殿上众人面面相视,突然齐声,“皇后娘娘圣明。”
我一惊,第一反应竟是朝崇贤望去,却只瞧得他沉静如水,明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我却分明觉得我们之间渐行渐远,那么远,我伸手不及。
接下来几日,日子太平。
我二门不出,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房内,侍弄笔墨,临帖摹字。
写字是种很好的消磨时光、修身养性的方法。
但我不出门并不意味着我对外面的事什么也不知。
我与崇贤终是有了隔阂,那层隔阂,便叫权力。
虽然我不想,但事实却是我已对他的皇权造成了威胁,只因大臣们为求更臻善的处理,总不自觉地建议询问皇后,虽然他们的真正用心我无法完全明了,但带来的后果却是一样的。
这不啻是对崇贤最大的挑衅,别说作为帝王,单只作为男人也无法忍受。
但我还是庆幸,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对我做出如何举动,只是封了我与宫外可能的联系渠道,自己也不来凤临殿罢了。
突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真对一个人用了深情,那你就永远不会是他的对手,很多手段不是不会使,不过是不舍得用罢了。
深情,当真是我们间唯一的羁绊。
“菱儿,问得昨夜皇上留宿哪宫了么?”
我承认我是如此的惦记着他,想着他,关心他的每日行程安排,正如他也每日询问我在做什么一般。
可是很多时候不是感情就能解决一切的。现在这般处境,别说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我,连我也不知该以何姿态去面对他,太多的无奈。
我知道我变了,心性变了,想法变了,很多的事情造就了今日的我。
“菱儿问得了,皇上昨夜留宿在……在……”
“讲!”见不得她吞吞吐吐,我威严一喝。
“在永福宫。”
手下一顿,一幅字毁了。
千想万想,不想竟会是永福宫,明明他一直都留宿朝阳殿的啊,难道他当真要放弃我了么?
“小姐,据菱儿所知,此事有隐情。”
“哦?”我忍着声音不让颤抖。
“据说昨夜皇上是被一琴声引了去,那琴声千婉百转,如诉如泣。”
“那又如何?”
“巧的是,那琴声弹得正是小姐一直很喜欢的《佳人曲》。”
“是吗?”我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还是说明不得什么。就算她习得我的曲子,学会我的弹法那又如何?如果皇上无意,仍是不会有什么。”
“那如果说皇上昨夜酒喝多了呢?如果说昨夜好巧不巧文贵妃穿着打扮皆是小姐平日喜好呢?如果说她昨夜压根就摒弃了自己是文媛茹完全沉浸在扮演另一个人的角色中呢?小姐觉得这些还是不能说明什么吗?”
我垂下眼眸,“还是不能。她是贵妃,被皇上临幸是理所当然的事,至于她用了什么手段我无暇去管。如果真要说明什么,也只能说明她很聪明,懂得该如何为自己争取机会。”
“小姐——”
“菱儿,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望着天边,我说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望着我,终是无奈退下。
一阵扑腾,一团白色影子飞了进来。
很多时候不是凡事都能兼顾,有所得必会有所失。如今我放弃的不过是一份感情,但我将会得到更多。
儿女情长,终会误事。
摊开手中细绢,冷笑。
这文意廷当真出乎我意料,自己儿子负责河运之事他竟也下得了手污那十万两银子。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换了他自己来当督事,恐怕贪的更多。
人性之恶劣,真可窥见一斑。
想了想,终只是写了一字回复安府——等。
快了,一切快了。只不过短短两个月,文府气候已是大不如前,要不是文清扬正得宠,恐怕文意廷早就闹翻了开。不过他也真忍得下这气,可惜我却没时间陪他耗了。
唤了菱儿进来吩咐她去喊小路子过来。
当然,别人只会当我例行询问皇上的事,这凤临殿里每个人都当是如此,所以他们回崇贤的也是如此,然后崇贤只会提防着不让小路子接近机密。却不知道我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他御书房太监管事这个名头,我需要的是他另一个身份。
不过凡事还是谨慎为好,需留心的还是要留心。
望着菱儿离开的背影,我沉思了开。
第二十二章
爱情与权责,总难两全。
曾经父亲语重心长地告诉我。那时的我总是似懂非懂,茫茫然望着父亲略带忧伤的眼睛。却如今,我竟也走到了这一步。
“菱儿,我并不强迫你,一切随你愿意与否。”
当我说这句话时,我是怎样的表情?当菱儿听到这句话时,她又是怎样的心情?
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只要结果如我所愿,我又何苦给自己带来心上深沉的枷锁?
所以当菱儿深吸口气对我说,“一切皆为菱儿自愿。”时,我柔柔地笑了,笑着说,“很好。”
窗外是沉重的夜色,漆黑一片,只有稀落几颗星高悬空中,寂寞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