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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依稀辨认出,charity对应的中文应当是“兄弟间的友爱”。
旧恨侃侃而谈,继续跟我讲他的构思。绰丢儿感到旧恨是多么热爱自己的兄弟会啊,好像这里既是温柔富贵乡,又是社会主义大家庭。这些美言和我以前听到的种种关于兄弟会如何乱,如何狂的传闻大相径庭。
听他吹得这样好,我说:“那你就代我写吧,我准备历史考试。”他说:“我要你和我一起写。”我说:“你一个人先写。”于是,旧恨坐在书桌前,参考着一本介绍美国兄弟联谊会历史的书,马不停蹄地往电脑里敲字。我在一边读历史书,翘着小腿,托着下巴,床罩是绿色的,草坪的颜色。屋子里只有“哒哒哒”敲字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好像阳光穿过树叶斑斑驳驳洒在我面前的书上,真是惬意。这是一个美丽而紧张的气氛,天空在变小,人在变单纯。我不时转过头,看看旧恨,他正专心致志地帮我做作业呢。我一回头,他便觉察到了,就督促道:“Study hard!”我只好听话地把头转回来接着读历史,好好学习。考试内容是达尔文以前的各门学派的进化论。Lamark (拉马克,法国博物学家) 说,tendency in organism toward perfection and increased plexity account for the deviation in a perfect ordering of organism from the lowest at the bottom to human at the top。 好长好难懂啊,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让我好好学习,我只好硬着头皮读下去,一字一句抄下来,断句,这句话到底是在说什么呀?生物向着完美和复杂的结构努力发展难道阻碍了什么自然规律吗?
男耕女织了一个时辰。他伸个懒腰,报数:“我写出五页了!”口气里极有建功立业后的成就感。我说:“念给我听听吧。”他就念:“兄弟会是个磨练人格的地方,在这里,一个男孩被塑造成一个男人……”
他接着念:“兼具集体精神和团队精神,请看那一溜摆在客厅里的trophy。”我像个绿窗问字的学生:“trophy是什么意思啊?”“等一下啊,我秀给你看。”说着他就风风火火跑出去,又跑回来,怀里抱两个金灿灿的大奖杯:“你看,这就是trophy,我们兄弟参加各种比赛,每年都赢好几个回来。”这样背单词倒不错,后来,考GRE的时候,又碰到了这个单词,觉得很亲切。
我们趴在床上说话。我手里拿着一支笔,那支笔不自觉地转了起来。旧恨看见觉得很有趣,也拿支笔学着我的样子,可一转就飞了。他说:“知道吗?有时候你会做一些很酷的事情。”我嘻嘻地笑:“这算什么?我们高中同学没有不会的。”他说:“为什么我就不会?”我捶他一拳,说:“因为你们美国人都是笨蛋!”他手一捂脑门,倒在床上,做出悲惨世界的模样,大叫:“噢,不!”我还是嘻嘻地笑。旧恨想起了什么,一把掀开窗户,劈开腿坐在窗台上看看天,说:“哎呀,忘了,本来想跟你一起看meteor的。光顾着给你写作业,错过了。”我在单词记忆库里搜索了半天,才想起来meteor是流星的意思。那是2001年11月17日晚上,北美上空真的有流星划过天空,不信,你可以去查查天文的历史纪录。电台里一再广播:“大家要注意看哦!”可我们还是错过了。我说:“没关系,错过就错过了吧。”
招招我友(2)
旧恨忽然问一个深刻的问题:“谁是你的朋友? Chris吗?”我笑了:“怎么会?”旧恨也笑了:“我猜也不是。他老跟着你,我都没法儿跟你说话。”我说:“可不是吗?像个跟屁虫一样,粘死了。”我们两个像一对奸佞小人般不光彩地说别人坏话。其实Chris好端端的谁也没得罪,就是邋遢点罢了。旧恨说:“你是不是有时候喜欢利用别人对你的好?”我露出一点点的坏,得意地说:“那是他自愿的。”后来的事实证明,像我这样不善的人,迟早会遭报应的。他说:“那你现在是不是在利用我?”我对旧恨一片冰心在玉壶,就急了:“我利用你什么了?”他一下子歪在床上,好像受了伤害一样:“利用我给你做作业啊!”我笑着捶了他一拳。
“那谁是你的朋友?”我说:“辛蒂娅是我最好的朋友,好漂亮的女孩子,下回带你见见,你一定会喜欢她的。”他说:“是你认为她是你的朋友,还是她认为你是她的朋友?”我说:“朋友就是朋友嘛,搞得那么复杂干吗?”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发现他有许多关于“朋友”的哲学,比如,“True friends always stab you in the front(真正的朋友总是杵在你的前面)”。他说:“我告诉你谁是我的朋友吧,高中是Josh,大学是Brownie。真好,生命里每个阶段都会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他告诉我他的朋友很大度,我告诉他我的朋友也对我很信任。我说:“刘二梅也是我的朋友,我们住在一起,对我很照顾呢。” 旧恨问:“她也像你一样吗?”我说:“她比我大好几岁,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学习好,是读工程学的博士生。”
我想起了高中时代的朋友,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子,和我一般高,一般瘦,不喜欢说话,喜欢张爱玲。我们天天手挽手粘在一起。一天,我做值日,她也不去上操了。课间查人,黑名单上有她。这是件极其严肃的事件,出操人数不全就要扣分,班级就拿不到流动红旗。老师当着全班凶巴巴地问她:“为什么不去上操? ”她怯怯地说:“因为绰丢儿做值日。”老师说:“绰丢儿做值日跟你上不上操有什么关系?”我却非常感动,好像如果我们不拉着手,她就不知道怎样挤在人流中走路,不知道怎样活下去。
可现在呢? 隔得天远地远,各干各的,几乎没什么联系了,让我觉得无论多么巩固的友谊最终都没有意义。还有辛蒂娅,自从那次吵得不可开交后,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是不是我们的友谊已经走到了尽头?竟有点想她了。于是我说:“其实很多时候我觉得没有一个朋友,只有自己。”旧恨说:“你不需要有朋友,单单你自己站着就是一个很酷的人。”我说:“我真的就只一个人吗?”他说:“你又多了一个朋友。我现在喜欢你。以后会更喜欢你,让我们多攒些记忆,看看怎样发展下去。”我差点晕倒,难道我们是在约会吗?
正躺在床上对着脸儿说话,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如“奔牛节”的热闹场面,以Jake为首的一群男生凶猛地冲进来。Jake喝醉了,大笑着,进门一头就扎在绿色的床上打了个滚儿。旧恨以前说过的话再一次得到证实:I don’t go for parties; parties e to me。 我连忙起身坐直了,好在我们都衣冠整齐,旧恨像个大哥哥一样扶起倒在床上的Jake,说:“兄弟,这是我们的床。”
旧恨和大家聊,我被晾在一边,却笑嘻嘻地并不觉得尴尬。来的人都是刚从地下室上来的,生猛得很,一个个刚喝完酒,醉醺醺的,好像是来给我们闹洞房的。
旧恨携着我的手站在人群中,那神情是:“绰丢儿是我的人,自今以后,你们谁也不许过来。”我左顾右盼,甚是得意。旧恨是风,我便倚着他,倚风作邪地笑。记得小时候撒起野来; 奶奶总爱说:“丢丢疯掉了,倚风作邪,倚风作邪。”她有湖北口音,我又听不懂这句话,就听成“野风做鞋,野风做鞋”。我跟奶奶狡辩:“野风怎么做鞋啊?”现在忽然意识到,野丫头撒起疯来果然可以做鞋。
招招我友(3)
一屋子男生嘻嘻哈哈地聊着,他们多少都有点认识我,旧恨显然不愿让我和这帮醉男生混在一起太久,便送我回我的新家。我并没有邀请他进来坐坐,他便驱车回府了。我们都是好孩子。
新仇的出场(1)
“中国房”的楼板薄,楼上的人走路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那人从东踱到西,从西踱到东,根据脚步声他走的应当是一条环形的线。楼上的人在自己屋里从我的床头走到我床尾,又从床尾走到床头。那声音好像在空盒子上锤钉子,锤呀锤,锤呀锤。我闭上眼睛将今天和旧恨在一起的情形过电影,任楼上的人锤楼板,床垫子很硬,我翻来覆去地折腾一宿,像个睡在木板上的豌豆公主。
第二天早晨苍蝇嗡鸣,扰人清梦。正如《毛诗?齐风》所咏:“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于今朝验之矣。苍蝇趴在淡粉色的天花板上,我每天忙里忙外紧着把我屋里打扮得香喷喷的,哪里来的苍蝇呢?生气地数了数,十二只呢。先不管它们,昨晚硬硬的垫子害得我腰酸背疼。我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