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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录-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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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锁回来之后,我问他怎么样,铜锁骂骂咧咧的说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事儿,而且说他已经决定不干了。那是一家饭馆,厨房和厕所挨着,又昏又暗,里中狭窄无比,厕所的异味伴着潮气飘来飘去,如果可能,一秒钟也不愿意待在这种地方。饭馆是新开的,人手分配混杂不堪;当小厮的铜锁自然是被指来使去,一分钟也不得安宁,从早上开始一直忙到晚上。虽然说是管饭的,但一想到那个厨房就失去了食欲,即使是这样,生意倒还不差,很多人来这里坐下来享受美味。让铜锁真正受不了的是,什么事情他都得帮忙,本来按职责,应该是在厨房内打下手的。事实上却是,客人来了,端菜;客人走了,送客;地脏了,拖地;水没了,接水;闲着没事干是吧,去擦玻璃;于是铜锁不干了。

    不干就不干了,当初他出去找工作,我就挺意外的,也没指望他能挣钱回来,度过难关。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呢?想来思去,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找人借,但是我们两个除了彼此认识,再不认识别人了,麻将馆里的人只能算是见面说说话,根本算不上朋友。实在没有办法,我只好再次向我大哥求助,也就是要钱。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愿意这么做的;我们是亲兄弟,大哥也曾说花的没钱了,记得和他要。但我也知道,亲兄弟也应该明算帐,有什么都放在面上,要不然是伤感情的。虽然我是弟弟,但是做大哥的也没有什么义务非给我钱不可,何况大哥虽然在外工作,但我想生活也不见得好。因此,我一般不愿去找大哥要钱,并不是说我们兄弟感情不好,事实上我们兄弟俩长了这么大,从来都没打过架,不论做什么,大哥都让着我。如果说我是学习需要,和大哥要钱,在一定程度上还能心安理得,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是……想那么多也没用,不改想的再多也是悻悻作态。于是我决定改过,改过的第一步便是远离铜锁!

    人们总是喜欢把责任下意识的推给别人,至少我一直认为自己处事还算公平,这个时候也下意识的把错处在一定程度上归到了铜锁的身上。铜锁也没什么好反对的,该帮的我已经帮过,现在我自身难保,我要改,自然得远离他。虽然不能说都是他的错,但至少,如果没有他,我就不至于沉迷的这么厉害,却忘记了正是我教铜锁去打暗黑的。

    大哥给我寄来五百块钱,我们也就不存在什么经济危机了,于是按照我的打算,两人分开来住了。当然是在我借了铜锁二百块钱的情况下分开的,如果不借钱给他,可能他真的要饿死了。然而虽说分开住了,本质上还是没有分开,因为他就住在和我对面的一间小房子里。即使是这样,忽然变作一个人,感觉也是怪怪的,我不禁怀疑,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么?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因此而拿起书本好好学习,因为七月的考试已经取消,而我们又马上到了放假的日子,我实在提不起看书的兴致。

    事实上,我们的分开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倒不是说不该分开,因为该不该分开,谁也很难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选择和他分开的时候不对。如果我们两个还在一起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后来那许多不愉快的事情,但这仅仅是如果。我和铜锁应该都没有继续打麻将,但铜锁的钱是不够花的,终于有一天,他花的没有钱了,于是又来找我。而我想想我还在做家教,应该可以帮他,于是又借了一百块钱给他。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发生了变化,最后的两个星期里,马女士和朱先生都由于事情有变,致使晢时不需要我去做家教。我不去做家教,也就是挣不上钱,以前的打算也就不能成立。而房东则每天逼着我要房钱,我说下学期来了给他,他说什么也不肯。于是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侥幸的想法,那就是去打麻将,反正钱也不够,输了就跑路,房钱也不给他,如果赢了,就什么都有了。

    最后我还是输了,于是我在一个风雨夜中开始了我的逃亡……
(十) 逃之夭夭
    世上常有一些以为不如所料,但愿未必竟如所料,却往往恰如所料起来的事情。或者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先哲们说,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虽然未免显得太过悲观,但是这样做本身于事情是没有害处的。在铜锁再次和我借钱之时,我已经想到,很有可能自己也因此陷入困境,却仍然自我安慰,以为事情到最坏之处的机率极少,或者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但事实上,在我把钱借给铜锁之后,连续两个星期马女士和朱先生都通知我说,儿子学校有事,我周日不用去做家教了。不能去也就是没钱赚,我自己也就因此而没钱吃饭,这个时候也正是交房租的日子。

    口袋里实在没钱,交不起房租,于是我只好和房东说,现在没有钱,等下个星期有钱了再给;我想下个星期马女士和朱先生的儿子总不会学校还有事情忙吧。我是实在没钱,又不是说不给,而我也不可能扔下东西自己跑路,房东也只好等一个星期。人出门在外,总有个风寒冷暖困难之时,房东他也不可能连一个星期也不能等;他如果真的这样做,说真的对谁也不好,很有可能让人觉得他太不好说话,因此而得罪了房客。

    我的拖欠房租,房东的老婆不可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样想的,竟以为我一个人住不起她的房子,或者说乘火打劫更合适吧。当时我住的是四楼,而房子一共有五楼;时候正是盛夏,天气热的要命。我身在四楼就已经很觉得夏日热的可怕,想必五楼由于顶棚直接面对日晒,更是热的难以想象。在五楼有一间小房子,比我现在住的要小的多,而且形状太不规范,用狭长来形容那间屋子绝对是再恰当不过了,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一直没有人住吧。有一天,房东的老婆忽然来问我什么时候交房租,就在前不久我已经和房东说过房租要拖一星期,我不相信她会不知道。不过所谓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我只好极好言的再次说明下星期一定交,而房东的老婆则蛇随棍上,紧接着说我一个人实在应该住她五楼的小房子,并且述说了那间小房子的诸般好处,什么冬暖夏凉之类罗列了一堆,我听着都觉得赶上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了。虽然明知道事实和她说的根本就占不上边,但我也不能告诉人家说,不用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我不会上当的;何况现在是我欠人家的房钱,所以我只能说自己很向往五楼那间豪华单间,只是目前还没有搬家的打算,并且保证下星期一定交房租。

    然而我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马女士和朱先生再次打电话告诉我本星期不用去了,他们儿子所在的学校搞什么鬼已经不是我所能关心的了,我注意到的是我对房东的保证已经没有了保证,同时我也想不出自己再能从什么地方搞到钱,就算是想借高利贷,也得有人肯借给我啊。就要放假的时候,不管是谁在这个时候几乎都是过一天少一天,我也就根本不可能找人借到。

    看过《水浒传》的都知道其中有一种叫做“逼上梁山”的说法,其上大概指的是“豹子头”林冲,当时林冲走投无路,还有梁山可上;而我,却连梁山也没的上。或者说我可以一走了之,但我总要回来,何况房间里的东西虽然说没什么值钱的,但也决对不仅仅是那几个房钱所能比的;再说我自己也不愿做无信之人,尽管鄙视道德,但也不是说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事不论大小,失信是一种失去朋友的先兆,在我的心目之中也就认为失信是一种极可怕的行为。

    不知道如何面对房东的我,选择了逃避,尽量不与房东见面,见了也低头假装没有看到,用所能用的最快速度溜走;但逃避总不是办法,要不然也不会有英雄去鄙视遇事逃避的人了,我虽然知道,可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是过一天算一天了,很有一种得过且过的想法。终于有一天,房东的老婆找上门来;有时候我真佩服女人的智慧,竟被看出来我一时半会儿是交不起房租来,同时这女人也能认识到逼我是没有用的,毕竟不能也不可能把我怎么样。撕破脸皮,其实对谁都不好;在我刚流露出一点手里没钱的意思,房东的老婆便乘势说,要我尽量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搬到五楼的小房子住,而她也好把我现在住的这间房子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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