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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回了宿舍。仝飞看着小辫子这付可怜像,他在想,“现在的小辫子可能觉得比别人矮了一截,在众人面前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了。就连她的好朋友也低头不语,说明她的思想已经消沉到了极点!”
仝飞回到宿舍放下饭碗,急不可待地跑到他的好友张剑明和梁晓辉那里,他要和他们请教一些问题,了解一下情况。
仝飞进门就喊,“老朋友,你们好!好悠闲哪。”剑明握着仝飞的手说:“回来啦?早就听说你要回来,回来好呀。”仝飞一听剑明的话,好像他们事先就知道他要回来。他接着问:“哎,知道为什么调我回来吗?”剑明笑了笑没有吭声。梁晓辉说:“反右派斗争已经开始了,你是团的干部,反右积极份子,调你回来参加运动,加强大批判力量。”剑明说:“这次整风运动采取的形式是:‘大鸣、大放、大字报、大批判’,简称四大。在整风初期,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意见都可以提。但是,有些人以帮助共产党整风为名,大放獗词,攻击党的领导,攻击社会主义制度,妄想变天,走资本主义道路。北京就有那么一伙人,到处演讲,到处扇风点火,大有推翻共产党的领导之势。仝飞说:“不会吧,有这么严重?”梁晓辉说:“是的,报纸上有一半文章都是这类内容,就是这么严重。”剑明接着说:“我们队上焦星火、曹雨芬等也是这号人。这次调你回来可能就是参加大批判,增强骨干力量。黄书记还没找你谈话吗?”仝飞说:“没有。我刚下车不久,他可能还不知道我回来呢。”剑明最后嘱咐说,“要稳当一点,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急燥,有些话想好喽再说。“仝飞说:“谢谢。”
不出所料,下午黄书记找仝飞谈话,把全国和队上反右斗争的形势作了介绍,并提醒他一定要站稳立场,向右派份子展开斗争!他回到宿舍,汪海正在那里写批判材料,两人打了个招呼仝飞就出去了。
反右斗争的形势很严峻、也很残苦。第二阶段转入小会交待问题,大会揭发批判。焦星火的态度一直很‘顽固’,怎么启发诱导无济于是,说啥也不承认自己有错误。他说:“中央文件里讲得很清楚,这次运动的目的就是帮助党整风。提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我就是本着这条宗旨参加运动的。我父母都是地下党,我哥嫂也是共产党员,我是共青团员,我怎么会攻击党的领导、推翻社会主义呢?我只不过对一些个别现象和个别人的作法看不惯,提了两条意见,如果这就是反党那谁还敢提意见呢。”
仝飞听了焦星火的发言,觉得也有一定道理。可不是吗,‘不抓辫子,不打棍子’这不都是毛主席说过的话吗,怎么人家提了两条意见就得挨批,甚至还要打成右派份子?仝飞摇摇头,一时还难以理解。
仝飞由于在会场上沉默不语,黄书记又找他谈了一次话,指出:“有同志反映,你在会上比较沉默,不发言、不表态,看不出你是什么态度。这怎么行呢,你要旗帜鲜明地站在党的立场上,坚决和右派份子进行斗争,要把他们那种不健康的、腐朽的甚至是反动的思想批得体无完复。”仝飞说:“我刚回来不久,对队上的情况还不太了解,想听听看看再发言。黄书记批评得对,我虚心接受。今后不管大会小会积极发言,决不心慈手软,要向右派份子展开猛烈地进攻。”黄书记说:“好,这就对了。要经得住组织的考验,在运动中争取进步。”
说是谈话,实际是批评。仝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不能入睡,他在反覆思考黄书记谈话的目的。是谁汇报的?嚼舌头根子。看来有人在监视我,这个问题不可小瞧!弄不好可能会走向反面,和‘右派份子’同流合污。许多人都知道,原来我和小辫子有那么一层关系,虽说已经过去了,这可能就是他们要抓的一个把柄。
说我不发言,我思想上还没搞通,怎么发言呢?我觉得焦星火谈得有一定道里。党内整风,动员大家提意见,提喽意见又抓人家小辫子,还要打成右派份子,这不就是等于下了套让这些傻小子往里钻吗?况且焦星火有些意见还是有道理的,给普通党员提个意见就是反党,那以后谁还敢说话呢?仝飞又翻了个身,他的脑子成了一团烂麻,择不开也理不顺。第二天他把这些想法和剑明、小辉翻了个底朝上,请他们帮助出主意。
剑明说:“不行,不行,这些话一概都不能说,尽管可能你是对的。说了你也就成了右派,可能还是大右派。我看你还是忍了吧,一忍百忍什么都好。组织上叫干啥就干啥呗,不要独出心裁,听到没?!”小辉也说:“现在运动正在火头上,一句话说不好就可能把自己揍进去,葬送了前途,何必呢?不当积极份子也要随大流,最多说你在反右斗争中不积极,绝对不能走向反面!”“老朋友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感谢感谢。不过我这个思想弯子一下可能扭转不了,你们说得这不就是明哲保身,但求无过嘛。”这不是我的性格,我也忍受不了。仝飞说完,仨人都笑了。
这一阵子仝飞稳当多了,他讳心地把自己的观点隐瞒了下来,在听取别人发言之后,经过归纳提炼变成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在会上说出来。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仝飞的发言听起来很生动,也很尖锐,观点明确,但大部分都是重复别人的。也有的同志说,咳,不重复别人的怎么办?你来个创新试试,到时候说错喽吃不了就得兜着走。
血淋淋地反右斗争,把那些‘右派份子’批得体无完肤。……
“批判从严,组织处理从宽”,这是共产党的一贯政策。焦星火、葛商海、曹雨芬等人在最后定性的时候,没有给他们戴上右派份子帽子,定为“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作为人民内部矛盾降级处理。
七
七大跃进的号角吹响了!全国上下从城市到农村,从机关厂矿到企事业单位,到处红旗招展,轰轰烈烈,洋益着一派大跃进的景象。
黄书记大会小会作动员,要超英赶美。他说:“我们要在三年之内超过英国,五年赶上美国。”这是一个多么响亮的口号!
有的地区更加离谱;提出:“一天等于二十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口号。”
闻风而动,大炼钢铁。人们像发了疯似的白天干、晚上干,晴天干雨天也干。一时间,土法上马,找矿办矿,凡是有铁矿石的地方,小高炉林立;机关、厂矿变成了平炉、转炉炼钢的战场,砸锅卖铁也要支援国家把钢铁产量搞上去,实现钢产量一千万吨。铿锵地口号声,雄伟地奋斗目标,激励着全国亿万人民的斗志。战天斗地,捷报频抟,好一派气势辉宏的跃进场面!……
江平队长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在作动员报告。他说,“全国人民、各行各业都在大跃进,地勘单位也不能落后,我们要以跃进的思想,跃进的行动投入到水文地质普查工作中去。大张旗鼓地开展五赛活动:“赛思想,赛学习,赛劳动,赛速度,赛质量。”江队长是南方人,讲普通话费劲儿,听话的人也很费劲。他把嗓子喊哑了,说两句就得抿一点水湿润一下。江队长对上级精神领会深刻,挨个儿把这五赛内容作了说明。他要求各单位都要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大跃进计划,及完成任务的得力措施。他把大跃进这三个字说得很重,生怕底下的人听不清楚。
江队长的动员报告刚一结束,各科室、野外分队的头头们争先恐后的上台表决心,提倡议,讲台变成了擂台。有的分队把普查任务翻了一番,有的分队翻了两番。胡小风经不住江队长的鼓动,他代表二分队上台表决心,一下子把普查数字翻了三番,由一万平方公里提高到三万平方公里。这个数字是一个大跃进的天文数字,过去想都不敢想。他报的数字刚一出口,就博得了台下一片掌声。
仝飞在台下着实为胡小风捏了一把汗。他想,胡小风真是个疯子,脑子狂热到了极点。一个二十几人的分队,除了采样工和三个勤杂人员外,真正能带组跑野外的技术人员才五个人,这个数字是一个分队四年的任务,能完成吗?瞎胡闹。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反右斗争刚刚结束,对人的处理还在进行中,还是安稳点好,弄不好再来个回马枪,吃不了就得兜着走,何必呢。过去仝飞不是这种性格,他敢说敢干,有时候还敢于打抱不平,说公道话。现在可不同了,人们说话特别谨慎、小心,生怕说错喽被抓辫子,遭批判、打棍子不说,再给戴上一顶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