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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之月,其帝太嗥,其神句芒,其数八;
孟夏之月,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数七;
孟秋之月,其帝少嗥,其神蓐收,其数九;
孟冬之月,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数六。
下面是几句偈语——
秋日桃花不可挨
美人坡(七)(2)
刘湘如
春日阴霾当避开
夏日谨妨囹圄灾
玄冥六数可归来。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方生细细读罢,心中莫明其妙地敲起鼓来:
横道穷困 天之定数 如炉如锤 锻冶其中 小处不渗 身心交益
暗隐不欺 末路勿怠 水滴石穿 绳据木断 瓜熟蒂落 一任天机
水能自定 鉴亦自明 风斜雨急 自我立身 幽人 事 自适其情
士之致远 先器后学
方生看这张纸头就象望见一幅幅风云翻动的《河图》、《洛书》,里面的神算天机真让自己摸不到头尾,但他从自身的经历中,又仿佛从龙老先生的卦辞中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启示。他把它小心地保存起来,依然象无事一样地回到了自己的学习生活中……
这时已是高三上学期。国庆节的晚上,文教局长王政才找他的女儿王艳芳进行了一次严肃认真的谈话。谈话是在县文教局的办公室里进行的。王政才满脸不高兴,他一直衔着香烟,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王艳芳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坐在局长大人的椅子上,一手拿着一根铅笔胡乱地在纸上画着圆圈,另一只手不断地理着自己的头发。
王政才踱着步子,在女儿的对面坐下来,象通常找人谈话时那样,他猛吸了几口香烟,而后把烟蒂掐灭,扔进字纸篓里。
“知道我找你为什么吗?”王政才劈头问女儿。
“不知道……”女儿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呀,你是装糊涂!”他冷冷地说。
“真的不知道呀!”王艳芳申辩着。
王政才静默下来,沉思了一下,忽然又伸手去拿出另一支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嘘出了一口浓雾,轻轻叹口气又说:
“也怪我对你管束太少,从小由着你的性子,你瞧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了?”王政才没头没尾冒出了几句。
“爸爸,我倒底怎么啦……你别这样吞吞吐吐,有话直说嘛……”王艳芳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王政才的脸色变得难看而冷峻起来,他再次把刚点燃的香烟掐灭,显得内心烦燥,他站起身叉着腰,矮小精瘦的身躯里仿佛有火焰要喷出来,但他硬是抑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发火。他用一只手不住敲着桌面,一边歪着头,象炒豆子一样让胸中噎了很久的话一句接一句迸出来,他的话说得时而语重心长,时而激动不已,不给女儿以插话的机会:
“就说那个辛方生吧,他是个什么样的学生你不知道吗?他是富裕中农子女,又写反动诗,因为政治条件不合格,才没录取他……结果,结果呢?他就告到上头去了,我们第二次录取他完全是出于省里的压力,出于无奈,我们根本就不要这样的接班人……你看出来了吗?连爸爸我也让他几分呀!不装糊涂行吗?他动不动就会告到上头,弄得我在学校里都小心翼翼的,我不能得罪这样的学生呀,我心里知道就是了。我倒要看看这样的学生能有什么好结果?可是,可你呢?你倒好,成天跟他打得火热,也不问问他这种学生是那门的道儿?你跟他搅在一起又办什么《野草》学刊,又发表什么《野草之歌》,缠缠绵绵,全是小资产阶级那一套!”他愤愤地说着,咽了口吐沫,语气凝重地继续道:“这样发展下去,怎么了得?……再说菲中的情况又很复杂,就是有那么一批思想落后的分子,教师中学生中都有,反而很欣赏这样的学生……这明明是个路线问题嘛!你作为一个高三毕业班的学生,又是学生干部,难道就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前途吗?难道就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了……你是什么家庭?你是局长的女儿,是共产党员的苗子!你是城市户口的学生!他辛方生算什么?他是农村人!是富裕中农成份!是思想不健康的落后学生,能有什么前途?我真是想不通,你怎么会跟这种人搅在一起?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到底想要干什么……”
王政才一口气愤愤地说出这些话,他的胸口起伏着,把牙齿咬得咯咯响,然后他沉默了下来,又离开桌子去室中踱步,那皮鞋的铁钉在地上发出叮叮的响声。
他停止说话的时候,王艳芳用一只手托着腮,像在听父亲训话,又象在听父亲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冷不防从思索中冒出了一句反问:
“爸爸,你说农村人怎么啦?你不也是农村人出身吗?再说富裕中农不是阶级敌人吧?”
“连这也问我,笑话!”王政才轻蔑地说,“我问你,他就是高中毕业了,不让他上大学他又能怎样?还不是回家当泥糊腿子?”他这两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我本来不该对你说这种话。这些话在公开场合是不应该说的……可是,可是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说话,你是我女儿呀!”他说得语重心长,仿佛有一种可悲的念头攫住他,使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艳芳对父亲的目光忽然变得轻蔑了起来,她为父亲的话感到羞愧。她那明亮的大大的瞳孔里充满了抗逆的表情。她把头伏在桌上一动不动,过了半响又缓缓地抬起头来,以无比坚定的冷冷的态度对她的父亲说:
“……亏你还是个文教局长!对农村学生竟这样蔑视!现在……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你因为憎恶农村才一心往上爬,所以你才抛弃我的母亲,你知道吗?你的良心反省过吗……我那可怜的母亲,她就是被你逼死的呀……我的母亲,你太可怜了,你怎么会让我摊上这样一个父亲……”她说话时已把头完全埋到了摊在桌上的两肘之间,她伤心地抽噎了起来。双肩不住地抖动着。
美人坡(七)(3)
刘湘如
屋子里出现了紧张的沉默……
王政才的家庭关系似乎是一个谜,人们只听说他的妻子沈连翠是个贤淑美丽的女人,王政才曾经很爱这个女人,但他们何时结婚,何时生下这个女儿都不得而知,只有一点同事们有些知道,就是王政才当了菲镇中学的主任后,对家里的感情好象并不很深,他时常住在学校里,以至半年也不回家一次。女儿艳芳读小学时一直住在菲村,中学时才住到菲中。在菲
村那段日子里,沈连翠白天种地晚上回家照料小艳芳,母女间相依为命,女儿对母亲的感情很深,对父亲却不怎样,她甚至忘记自己还有个当中学干部的父亲。
如今,在他与女儿王艳芳面对面的一番深刻交流后,他才感到他与女儿间潜在的矛盾已是不可忽视了。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家庭名誉,他觉得自己应该持起慎重的态度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王政才慢慢把脚步挪到女儿跟前,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深情地说:“爸爸的一番苦心你应该理解,我就你这一个女儿,我希望你好哇……”他伏下身在女儿的身边轻声而亲切地说:“我让你留在学校住,就是为了培养你的独立生活能力。”他平和着脸又继续说:“我希望你将来能有出息,有美好前途,你就是我的希望呀……”
一直埋着头的王艳芳停止了抽噎,抬眼喃喃自语:“我想我的亲妈妈……”她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前方,仿佛又回到与母亲朝夕相伴的那些过去的日子。
对女儿如此死心眼的怀旧,王政才几乎无话可说,他已不打算再挑起话头,刺痛女儿的伤疤。他说:“我不再跟你说什么了。你回去自己再认真回想回想爸爸说的这些话吧……”说着他拉开了门,“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自己回去,我不要你送!”女儿仍是犟头倔脑地说。
王政才这次找女儿谈话还有件事没说出来,就是他准备与巫美睛结婚的事。见到女儿这种情绪,他就把准备说的话又咽回到肚里去了,他想,反正这事女儿早迟会知道,待生米煮成熟饭,女儿也就无能为力了。
王艳芳擦了擦眼睛上的泪痕,用手拢了一把头发,捡起她的那只一直放在一旁的小包,一转身就出了门,跨上她骑过来的那辆自行车。
王政才本想亲自送她回菲中家去,但他深谙女儿的脾性,也就未送了。他立刻拨响电话叫来了办公室的干事小王,叮嘱说:你赶快骑车跟在艳芳的身后,护送她走进家门再回来,一定……
菲镇零落的建筑散布在菲河两岸。菲中和县委大院正好座落在菲河左右岸下的两端,象棋盘上的楚河汉界那样分明。菲河大桥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