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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来了,简羞涩地笑了一笑,好像已经意识到了她们谈论什么。吴豆豆带着萧雨进了简的工作室,简的工作室显然跟凯完全不一样。凯喜欢在古老的房子里工作,当凯工作时,萧雨能嗅到那幢楼的腐烂过程,那是一种历史的行将坍塌中的腐烂,而凯就像他躺在萧雨身边一样,在凯的身体中始终保持着一种古老的思想。简就不一样了,简住在22层公寓楼上,而此刻,吴豆豆正在脱衣。
吴豆豆也许已经习惯了在女生宿舍中把自己变成裸体,所以,当她面对萧雨脱衣时并不窘迫,她坦然地一边说话一边脱衣,在脱衣之前她已经把萧雨安置在工作室的一只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吴豆豆说等简工作室毕后,她们就到楼下去吃烧烤。萧雨已经习惯了吴豆豆的脱衣方式,然而她还是感觉到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因为吴豆豆竟然可以在简的面前把自己变得一丝不挂,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想一想自己,19年来还从未在男人面前裸露过,当然她也裸露过,那只是在学校的女生沐浴室中,然而,在那里,每一个女生都是裸露的,而且她们必须裸露才能够真正的沐浴,不过,在那样的时刻,每一个女生似乎都忙于沐浴,每一个人的裸露似乎都是正常的。
当我们感觉自己身体时,事实上已经回到了自我之中。萧雨坐在单人沙发上,她好像在虚拟着自己把自己变成裸体的时刻,在家里,在她的单人房间里,有一只衣柜,里面镶嵌着一面镜子,有一次沐浴完毕,母亲已经睡了,好像也没睡,准确地说母亲正躺在床上看那些像肥皂泡沫一样的电视剧。她裸着身体通过走道回到房间,当她发现自己的裸体已经映现在衣柜中的镜子中去时,便伸出双手,她的手在无意识地抚摸着镜子,她觉得自己的裸体很好看,就像欧洲古典绘画中的裸体画。尽管如此,她却难于想象自己的裸体有那么一天会呈现在一个男人面前。
从本质上讲,萧雨并没有把女友吴豆豆当作模特,她始终把她当作同一宿舍的女友,吴豆豆不可能是弥米,她不知道弥米的过去也不知道弥米的未来,她见到弥米时,凯就说这是我聘用的人体模特,在她意识深处,弥米就是那种真正的职业模特。萧雨的真正身份是简的女友,因为某种关系而做了男友的人体模特,所以,她看着萧雨,在灯光下变成了全裸,而且她在房间中走来走去,似乎没有萧雨在场,终于,萧雨被吴豆豆身体的青春所吸引了。尽管她同样具有19岁的青春,然而,她好像忽视了这一点,当灯光投射在吴豆豆身体上时,仿佛使她看见了林中降临的仙女,简的位置离吴豆豆很近,几乎伸手就能触摸到吴豆豆裸露的双肩。
萧雨问自己:如果有一天凯找不到模特,自己有没有真正的勇气在凯的面前把自己变成裸体。她觉得这个现实是那样困难,首先是害羞,在一个男人面前把自己的衣服脱得一丝不挂的那种害羞,其次是勇气,她觉得自己从开始作为女孩子与这个世界相遇时,缺乏的就是勇气,在初中高中她的目光从来不与男同学的目光相遇,上了大学以后,好像改变了一些,她可以跟老同学王露在校园中散步了,不过,她之所以跟王露散步,是因为她觉得有一种安全感。
那个身材像竹杆一样的男生始终扮演的是同学的身份。这也许就是她跟他在一起有安全感的原因,然后,凯来临了,从见到凯的那一时刻,她的心跳就加速,她不知道自己凭着什么样的勇气跨上了凯的摩托车。所以,她总会清醒地把自己与吴豆豆区别开来。中途休息时,简走过去吻了吻吴豆豆的面颊,所有这一切都使她意识到吴豆豆跟简在一起是快乐和幸福的。她突然不想留在他们身边了,因为夜已经深了,而他们始终还没到结束的时刻。当她说想离开的时候,吴豆豆大声说:不是说好我们去吃烧烤吗?她拒绝了,看着吴豆豆与简如此亲热,她更加想念凯。她独自一人下了电梯,朝着夜幕中的街道想去乘公共车。
吴叔
街道上的人已经很少,突然有一辆车停在她面前,一个人的头探出车窗,叫唤着她的名字,她以为是弄错了,但那个人的声音确实是喊她的名字,她回过头来,一个人打开车门走出来,一个男人穿着西装站在她面前,这显然是一个中年男人,不过,她已经记不清楚到底在哪里见到过他。在她困惑地回忆时,中年男人说:萧雨,你不记得我了吗?不久前我和你母亲一起去首饰商城。他一说话,她就想起了吴叔。
站在面前的就是吴叔,她往车里看了看没有看见母亲。吴叔说:天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大街上行走是很危险的,我送你回学校吧。萧雨本想拒绝,可吴叔已经拉开了车门。她就不好再拒绝,坐在后座上,当吴叔驱车之后,她突然想起了母亲,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想起母亲了。这对她来说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件好事,因为自从她在无意之中作为偷窥者看见母亲和另一个男人的性姿势以后,母亲这个名字似乎就变了,在这之前,她与母亲联系在一起,是因为母爱,从某种意识上来,自从多年以前母亲和父亲离异之后,母亲的存在就意味着家的存在。
她很后悔那个午后,她为什么要回家取照像机,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这是秘密,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午后,她趿着柔软而没有声音的拖鞋向着楼梯而去,因为那风暴般的声音令她感到窒息又感到好奇,她想弄清楚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这就是她变成偷窥者的原因,在风暴之中呈现出来的性姿势首先让她看到了花纹。母亲肌肤上的花纹直到如今仍寻找不到恰当的花朵去比喻它,当然,那无论如何都是花纹,是肌肤上因柔软而动荡不安的花纹。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会不会是吴叔呢?她看着吴叔的车座,吴叔的手正在旋转着方向盘,向左又向右的旋转着。吴叔突然问她最近有没有回家与母亲相聚,她说太忙了已经有几个星期没回家了,吴叔对她说:我也有好多时间没有见到你母亲了,她好像在忙着约会。
这就是说母亲除了吴叔之外,还与别的男人在约会,萧雨想一定是这样的,在她记忆中母亲的男朋友确实很多,但母亲很少将男朋友带回家里去。父亲和母亲离异的那个冬天,她在一个夜晚上晚自习回家时,看见母亲和一个男人在寒冷的街道上缓慢的散步。
轿车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到达校门口了,吴叔已经下车为她拉开了车门,吴叔说:萧雨,如果你想兜风的话,可以给我来电话,吴叔一边说一边掏了一只名片盒,启开盒盖,递了一张名片给萧雨,萧雨拿着那张名片放进了包里。她说了声吴叔再见就消失在校园里的小径中了。
当她刚想爬进上铺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叫的正是萧雨的名字,说有长途电话找萧雨。萧雨披上外衣来到了过道上,电话在走廊的尽头,她好像已经看见了电话,那在黯淡的走廊道上也能发出鲜红色泽的电话机,她穿过走廊,她的心蹦跳着,在她的整个意识深处,那个长途电话就意味着是凯的名字。对她来说,电话就像凯工作室对面的卧房,就是凯的那张窄床,她可以用一条线去连接通向那张窄床的距离,而手里展现的电话线就是她使用的那条线。
在那窄床上,她和凯并肩躺下,就像让身体漂流在一条河床上,这个意象从此以后永远地占据了她的心灵。她无法在此刻看见自己的未来,因为她才有19岁,未来是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在躺在那张窄床上时才意识到了有一条河床已经漂动起她的身体,而旁边是另一个人的身体。
凯的声音使她突然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了一种灼热的感动,凯说他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他还在火车上,沿着轨道前行,当火车进入一座小站时,停留15分钟时间,凯说你好吗,萧雨,你为什么不说话?电话断了,电话重又拨通了,她在电话中听见了声音,除了凯的声音之外还有乱哄哄的声音,凯说:萧雨,你是我认识的女孩中最好的女孩。电话断了,而且是真正的断了。
萧雨知道时间到了,凯乘坐的火车已经在铁轨上前行了。而她呢,她又钻进了上铺的被子里去,吴豆豆没有回来,最近吴豆豆去见简时都会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另外的女生回家住了,她们的家就在本市。而她呢,她已经热泪盈眶了,当她倾听到凯的声音时,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躺在上铺,不知不觉就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