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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这句话很平淡。但后面一句就不平淡了:“我给你写过信,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我自已的头都摇晕了,我掐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是真的吗?不是我做黄梁大梦吧。
“其实,我的信都没发出来,知道为什么吗?”她又从梦境里把我拉出来。
“不知道。”我说。
“是因为我怕你笑话我,你在给我们讲课时那么正经。”
嘿,这是怎么说话的,我现在就不正经了?当然这话只留在心里没说出来。范云似乎已看出了我的意思,说她没那个意思,只是说我那时太酷。这话,倒是让我舒服。我看看那两朵玫瑰,两包咖啡,心想这一趟值,如果经过自己努力一把没准能把女少尉从“伦敦”人的虎口里拔出来。看我如醉如痴的样子,她站了起来,说,我饿了,走,咱们出去吃饭。这句话一下把我的魂吓回来了。吃饭?谁请,肯定我请呀,我身上满共五十块,基本上是我目前的所有积蓄,就等着下个月在医院领津贴呢,来的时候给她买玫瑰、咖啡只剩下十二块六,吃饭,吃什么?我汗都下来了。我极力地劝她:算啦算啦,一顿饭,什么时候不能吃呀?养病要紧,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很俏皮地瞪我一眼:该不是怕我让你请客吧。这话是让她说着了,可我哪能随意就认帐呀,我说你说什么呢?请你吃饭应该是我的无尚光荣。“是呀,那你就别啰嗦了,快走吧?”我说:走就走,只是我担心你呀,万一你一出门顶上风病加重了我怎么向滕主任交代呀?“什么滕主任,业余时间他管得着吗?”我说:你真没事?你病这么重——“没事,看到你,病就好一半了。”我听了范云这话,心里这叫甜。
临出门正好碰上冯莉回来,她纳闷地问:“范云,你的液输完了。”
“完了完了。”我替她回答了。
心里一甜,把身上只有十二块六的事都忘了。我带着她到了一家还算象样的酒店,有自助餐,我问:你看这里还可以吧。范云说:只要你喜欢。范云虽然脸上一直挂着笑,但可以看出确实因为病,身子很虚,一进到自助餐厅就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我连价钱都没问,上去就叉子盘子的端起来了,先给范云夹了些海鲜。范云也不拒,接了下来。我拣了一盘子,我不吃海鲜,那是女人吃的东西,一盘子全是羊排牛筋之类的东西。旁边就是音箱,响着一首还算优美的外国乐曲。范云吃了几口就停下了,说自己吃不下。我又在一旁的货架上挑了一罐可乐给她。我仍用心地边大谈特谈我加工处理过的分离的这段历史,边认真对付面前的一块又一块羊排。我给他说新闻三年前就不写了,我立志写一部轰轰烈烈的爱情武打加闹鬼的畅销小说,将来挣上一笔巨额稿费,吃香得喝辣的,有钱了,干点什么不行?听我讲了这么多,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相信了有些失望,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还写散文吗?你的散文真的不错,有两篇我都能背下来。我也叹口气:唉,别提了,散文那两个字我都快不会写了。她说,赵,咱们共同努力,把你最实际的事办好行吗?“最实际的事?我最实际的事是什么?”我奋力地将一根牛筋咬断之后问。
“我们想想办法,找找关系,我想你原来在新闻报道方面有那么好的成绩,提个干转个志愿兵什么的,也不算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吧?”
那根牛筋差些把我噎住:“提干?我没听你说错吧?我要是能提干、转志愿兵还到这鬼地方,我早挖电缆沟争先进去了。”
“你不要什么都没干就泄气吧,”她把那罐可乐打开,没喝,放到我面前:“我刚认识你时你可不是这样,你忘了你给我说的那句话:成才之道,奋斗不息(她在这儿等着我呢,这愚蠢的话多害人)。你也该把当年的精神提起来,什么都是可能的,事在人为嘛。”
“我,都二十三了,行吗,没超龄吧?”我似乎象一个掉到湖里的醉汉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样眼里放出光。
“试试吧,”她的目光久久地看着我,我快融化了:“赵,我的信给你寄出来就好了。”
我说:“现在也不迟。”
结帐的时候我傻眼了,两人,一百二。我上去跟吧台小姐对付:你们什么自助餐,这样的自助餐我吃多了,顶多六十。小姐杏目都瞪圆了,气得说不话来。范云赶紧地过来把帐结了。我边走还回头说给那小姐:回头给你们经理讲,这饭忒贵。范云捏了我一把胳膊:老冒儿,一进门你就没看见价目表?我说我只看到自助餐了。
第七章
回到病房;谢怀意幸灾乐祸地说有两件事得不幸地告诉你。我问什么事?只要不是部队又让我回去挖电缆沟,不是咱们住的这个医院现在马上撤销你其他尽管放马过来,老兄我扛得住。谢怀意说也不是部队叫你挖电缆沟,那样对你反倒是好事,说明部队又开始重视你了;也不是这家医院要撤销编制,一个军区医院哪能说撤就撤?事不大也不小,第一是杜小娟查铺没见到你很很生气,已经决定按部里的规定对你进行处理,怎么处理等根据你这次不假外出的性质决定;第二是食堂今晚吃的羊肉馅包子,皮薄肉厚,我还是第一次吃皮这么薄的包子。
听了谢怀意的两个对我不利的问题我的反应是:对第一个基本要引起重视,对第二个我只对他说:“老谢,你小子出息到家了。”
我没有说晚上关于范云请我吃饭的事,我没有说是因为这松肯定不信,不信的事你说给他还不如不说,再者也免得这松嫉妒到时间给我使坏。我先没有去找一脸粉刺的杜小娟,如果现在就去找势必这美好之夜就索然无味了。我躺在铺上回忆着和范云的每一个细节,回来的路上她显得病好多了,精神焕发起来,她的目光很温柔,我敢保证,她帮我提干、转志愿兵的愿望是真的,而且是有理论根据的。她在路上讲她认识干部处黄处长的媳妇,也认识军务处的牛处长,都是在干部处黄处长的媳妇、军务处的牛处长住院时护理他们时认识的,这两个人都曾表示让她到他们家去玩,她只是想人家那是客气,就没当真,现在为我这事她说可以将这关系一用。说这话时她已象我个最亲的人,好象不是我的妹妹就是我的姐姐,当然这都不确切,确切地是象我亲爱的人。这想法这念头这感觉要让滕彬那小子知道没准会跟我拼命。可早晚得有让他知道的那一天呀?也许到那天他会很慷慨大度地伸手与我握一下:祝你俩好运。想到这儿我心里这个乐。
我正在进行美好地思索,谢怀意叮叮哐哐地收拾起东西。我这才发现他收拾的是他铺下的一堆东西。仔细一看是一箱酒和一些瓜果之类的。我故意说:“老谢,你这人见外了,真见外了,我们也就临时同居这么一回你看你买这么些个东西,我们两个人得多少时间才能吃完喝完呀?浪费浪费,尤其水果,吃不完可就烂了。赶紧地退回一些去,够我们吃就行了,什么是多呀?”谢怀意一头汗地站起来,不知道是累得还是吓的,说:“是我见外了,这是跟你买的?你吃天鹅肉去吧你。”我问:“那你是给谁买的?”谢怀意说:“我们师马上要研究志愿兵了,今年听说给的名额少,我又不在部队,得赶紧地去找牛处长去。”我这才想起来他的三大爷是军区军务处牛处长的丈母爹。我说你有亲戚在军区还怕转不上?谢怀意说可马虎不得,名额太少,一个团才给五个。谢怀意给我的触动很大,我都五年兵了,再不提干转志愿兵的住院回部队就该准备退伍的事了,退伍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坏事,老家的一家报社已经等着我退伍回来到他们那儿去,那年夏天我探家回去将我的剪贴本给报社社长看了,社长当即拍马,你这人,退伍回来就到我们这儿上班。当然,刚开始还是临时记者,那也行啊,只要不丢掉我这笔怎么样都成。但现在不同了,我遇到范云了,我突然感到要是离开部队就可能再也没法跟她联系了。何况滕彬关系都跟她发展到那个地步了,我哪怕离开医院这事都玄。何况范云已经说过帮我提干、转志愿兵找路子,前面她也讲过她们医院缺个写东西的人。当然是不能在滕彬手下干,那样我就不好跟他竞争范云了。但一下子办这么多事也不现实,现实的是能利用上范云给我提供的那些关系。走关系我绝对是外行,要不早就在团里提干了。虽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