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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上难堪,试着给她讲笑话,以博红颜一乐。双手突然变长,一把把她揽进怀中。
但她挣脱我。
“找死的,哎哟!,瞧我的胳膊被你抓的!”
我的车驶向丽丽。
她连手也没抬一下,眼睛瞪得老大,以尤怨的眼神看我。
我连忙露出笑容。从她紧抿的嘴唇发现了敌意,她翻起眼白,骤然间抡起手,不幸被我钳住了。
她张了张嘴,面颊上滚下泪珠。“我恨你!”
她摔掉我的手,往亮起霓虹灯的大街跑。
她为什么恨我?
这令我如坠五里云雾。像彩电里通常能见到的镜头,我不得不发动车子去追,大喊:“丽丽,听我说!”
我和我的车截住她。不料她又寻仇觅恨,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这人世间道路可真多!
我赶上去,不让她满街乱跑。许多夜幕下的街头眼睛已经盯上来了。
她又朝另一个方向开溜。
我掂量着轻重,不好贸然行事了。
要是恰好丽丽家的什么大小姑子路过,一通气,她怒火冲天的丈夫跑来找我拼命。那我只有吃不了着走。
骑士不想充当美满婚姻的蓄意破坏者。
我向文化广场驶去。
那儿游荡着尽享春风晚景的情侣、休闲的上班族。市政府大楼前庭的喷泉千姿百态。一尊苗条的女人胴体雕像永远定格在同一个招手的动作。
椰子灯、音响灯和高压钠灯把广场的花卉照得笑容满面。一对情侣摆出勾肩搭背要拍照了。
人造泉水在花间咕咚咕咚地流淌。
去年的晚秋还是杂草丛生的护城河岸也脱胎换骨,雪白的铁栅惊现。走道上镶着彩瓷花砖。春花绿树和高压钠灯的掩映,女娘们诱人曲线的倩影点缀。
突然,我怀里扑进一个人。我的手顺势一抓,但见一手春色。
是丽丽公主!
“别乱抓,有人看见!”
我推开她。她的脸被射树灯涂得碧蓝碧蓝。
“我想和你丈夫见面。”
“胡说什么呀?!”
“你没有结婚?!”
犹如晴天霹雳!正要大声追讨我那流失的恋爱季节,花前月下鸟仔的歌,雪地漫游,爱神的体香。
不料,丽丽早就备好一大串词,总是是一些像“地地道道的懦夫”啦,“玩弄爱情的老油条”啦,“逃兵”啦这类的话。不值一驳。
但她把声间放得很响,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一根灯杆下。
“你不懂我的意思?!你什么时候才能懂呢?!”
她泪眼迷离。一群人围了上来。
我不由分说把她扛上肩。此刻,她在我眼里是一只五十公斤的麻袋,必须把大声提问的麻袋搬走。
不顾她打我掐我的皮肉,扯我正大声喊冤的耳朵。我抱她到摩托后座上,嘟地发动车子向着没有人的河岸扬长而去。
终于她顺从了,双臂夹住我的腰,脸贴了上去。
“这大半年你到哪儿去了?快说!”
“有人告诉我,你跟别人订婚…。”
“我没有!谁嚼的舌根?!”
“我不想说出他的名字。”
为人师表的乡村中学教师某某、秃顶先生,却是我的“朋友”。想起他一本正经的国字脸,温和的笑容,常常自诩是我的狗头军师。
比如在联谊派对上,不知怎么,哼啊哈的话不投机交谈嘎然而止了。
一阵哈欠声起处,大家竖起耳朵,仿佛要听清雨飘走的声音。
难堪的冷场持续了一阵子,突然,戴红帽子的某某女友感叹道:“在来路上,我碰见一个女人,那种漂亮,啧啧…千娇百媚!”
为了冲淡今儿个我未曾说过一句话的罪过,于是我逮住这个机会接茬了:“呵呵,有你这么漂亮吗?”
那位姑娘的脸正掠过一片惊喜。
不料秃顶先生说话了:“你这是拍马屁!”
大家一齐起哄。我也借助一个哈哈把难言的尴尬掩饰过去。
那姑娘的杏仁眼恶狠狠地剜他一下。他浑然不知,反以为幽了一默。正咧嘴傻笑哩。
秃顶先生于是到我这里跑得密了。
我不喜欢信口辨论的脾性很对他胃口。他大可享受口舌之快。
渐渐地,我向他出示了自己的底细。信任加毫不提防,一支烟,一杯烈酒,给心怀叵测的无聊之徒钻了空子。
那天,他煞有介事地向我通报完假消息,我为之苦苦经营的人生宫殿积木房子一般坍塌了。恰逢那时,报社正精简冗员。头儿一个电话把我召去,他老道地装出惋惜神情。把我的才能夸奖一番,眨眨眼,又砸了一下嘴,头一歪他沉思起来。
看看还有什么办法,没有了。
接着他挥起一只大手在我肩上一拍,宣布了一个决定。意思是请我另谋高就。办完下岗手续,我择日搭上直奔南昌的火车,转道往温州另起炉灶了。
仍然记得我在温州大街那四顾茫然的情景。
我口袋里还有不少的钱,本可以从容一些,可我闲不住,于是误打误撞,进入了那家令我遭遇可悲的小工厂。
现在我把一切讲给她听。
我忘了自己是个口吃患者。
她盘在头上的长发披下一片黑溜溜的瀑布来。
她下巴搭在膝盖上,长发盖住了她一半脸蛋。她一声不响。我们沉默了很久。
月亮也是沉默的,栏杆下面的河流也是,就连一直在我脑子里狂吼乱叫的温州往事也沉默了。
我拿掉盖在她脸蛋上的黑发,发现她阴沉着脸。
我抬起她尖溜的下巴,但手被她打掉。她把脸别在一边生气。
我一使劲把她提起来,按倒在铁栅栏上吻她。
她继续躲闪着。
突然,她失掉了行之无效的矜持,把我的脸捧在手里细瞧。
她疯狂地迎上来。“我爱你!”她说。
四下无人。
她可爱的慌乱,千娇百媚永远刻在我记忆里。
她的柔情蜜意替我盖过并吞没了可憎的温州往事。
(终)
第三章 错位姻缘
(一)
初夏蓬蓬勃勃,只要你驻足片刻,你就会发现一切都那样迷人!
市区驶往郊区的无人售票车里,挺着一个愤愤不平的人。这人独臂——右手只有半截。
此刻,他那四方脸膛儿气得铁青。
眼看大事不好,一个惊天动地的突兀之举就要爆发!
这人绰号虎子,长着粗大的脖颈。他长腿、宽肩,灼灼的目光直射。别说,他这副尊容也够摄影人的。
刚才,他还在简陋的屋子里高声嚷嚷要报仇。他又叫又跳,一蹦老高。梳妆台镶着女友凡英倩照的相柜左一晃右一晃——对着镜子里变形的自己发了一通火之后,他头脑冷静下来。细心地收拾头面,鼓捣了一阵吹风机和电动刮胡刀。皮鞋也擦了个逞亮,揣上钱包,气鼓鼓地出发了。
一路上,他对下一步行动具体地彩排一番:他行踪诡秘,摸进伍石头的老巢——一栋二层的豪华洋楼。这栋宅子是从不出租的,他老婆独守着。那是一个叫梅花的女人。待他叫开门,那女人哈欠连连地应声出来。他蹲到一边,待房门露出一角,他蛤蟆似地一跃,扑上去…
虎子还彩排了一套文明点的:梅花出来了,显得不冷不热。他笑容满面,把手上拎的五斤水果递上去,说什么她也不接。给个冷脸子最好。梅花懒懒地把他引进客厅。他呢,故作轻松地说笑一番,只等时机一熟,腾地站起来,挟住她…
虎子脸红了。
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还不如上吊的好。
可只要他想起好了三年的女友凡英被石头勾走的现实,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怒目圆睁,一声巨吼!
悔不该让凡英去遍地风流的广州。悔不该托什么老乡伍某关照!这一关照,唉!
虎子很识趣的,他自尊心强,从不在女人面前裸露右手,特别在凡英面前。
可是生活并不总是一本正经的,有时它跟你开玩笑。
有一年秋天,他打着赤膊,关在房里,不巧,兴冲冲跑来向他报告天大喜事的凡英,门也不敲就破门而入。
刹那间,时间停顿了。凡英的笑脸僵在门口,突然,她夸张地蒙住眼睛,大嚷:“哎呀!你的手,吓死人了!”
恋爱中的男女经常吵架。两个人吵得凶了。凡英眼看架不住,灵巧的刻薄嘴里航空运输出一句:“切,没手佬!”
就这一句,他虎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