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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机械地给继母擦洗、按摩,任她酒后撒泼。
乌丝伸出一只保养得白净的手,摸进了丹娘的心窝,把姑娘的脸弄红了。她打掉那只坏分子的手,腾出手来整理身上柔软的黑短衣、短裙子,继续干活。
这一整天她是逃出来过的,她要给自己放假。这世上她是最有资格享受一下轻松的人。
她来到滚滚河边,老地方。
跟画廊里陈列的油画一般经天才的手染成的秋色已经变得浓溢。
她驻立河岸,在给自己放假的日子里等待。等待那位温和的受伤者。
河岸植物很多,从前她经常抽空来这里看菖莆开花,看艾草死去。
她那日在水中,使出了浑身解数,调动起黛绿年华才享有的被美学关注的四肢,她在水中舞蹈。
她用一块石头去表达受人欣赏的喜悦,是否妥当呢?为什么不妥当呢?
然而谁能料到竟然击伤了他!
现在,她穿着原来戏水穿的墨黑的背心,乌黑的紧身短裤。
假设那双活生生的孤独眼睛正从岸上朝她凝视。
她像一条光溜溜的鳗鱼,投身到广阔的水面。她自言自语地问:“那位受伤的大哥,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终)
第二章 *闺门未掩
活像白糁糁、粗大的萝卜,我一头栽倒在墙上丽丽正甜笑的倩照里。她纤长的玉手搭着下巴,她乌发如瀑…。
梦醒时,天刚刚发亮。
绿的山野里下着浓浓的雾。没见日头的芒刺,只红艳艳地,餐桌上的一只圆盘般,丽丽的脸蛋般,好看。
到翠窝去丈量土地(晨跑!)
俗世男子征战沙场的健美肌肉,令我垂涎。
透露一个秘密,我这样急着把自己锻铸成一匹马、一员健将,那是当初为了让丽丽看上我。
这一来,日久都养成习惯了。
这块多墓的、多翠荫盖的山地很幽深。
可是今天,在蓬蓬松松的芦苇遮掩中,惊现出一对偷情的人来。
那辆女式摩托,可是爱河岸上的放哨者?
我耷拉着头走了回来。我想,生活真是不可思议呵!它的色彩多么鲜艳!
说话间,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撕掉了。
夜未央,窗外响起哼哼哈哈的蛙曲,月光像是姑娘睁大的眸子里发出来。清澈得很。
睁眼时,我发现手中的《金瓶梅》不见了。仕女花瓶里的插花杜鹃不见了,睡房的门推开来。多么气人!我扒开中国喜字的印花枕头,那用作出门远行的几百块钱没丢。
这才发现自己牵着牛找牛哩——手里正抓着一张溜滑的卡片:“张哥,没良心的!只有我才知道你那砖头宝书的下落。有本事就忘了我!不许你插杜鹃,我不喜欢!跟你亲嘴了,日猪的,快快照脸去!——丽丽。
在装着另一个我的镜子里,一片唇形口红像壁虎的吸盘一样粘着在我脸颊上。
在我——三十年的生涯里,识得的“丽丽公主”,数全了有三个。夜闯私宅的丽丽是诸公主中,谁撒的春梦?谁携来欢喜鸟的夜歌?又是谁抛的绣球滚到我手里唤醒我的爱和恨?
顺着纸条上的指令,我拔通了猜上的其中一个丽丽的手机。她正在市里当一名舞蹈演员。
“没良心的!真的是你吗?”
啊,那天夜里竟是她夜闯寒舍!
她那样胆小易惊的女孩子!终于与我业已中断的一种生活重新接上号了。
“丽丽!”
“嗯?”
“我要见你一面!”我冲动地喊,这是最后一次。领教一番她幸运的丈夫。到底是什么样魅力四射的高情商男子,半路杀出来,生生把我的梦中情人俘虏去的?
然后我就远走他乡,为了忘记她。
我骑上气喘的摩托抵达市区,正是华灯初上的春之月夜。
她站在单位门口等。
那头飘逸了多年的长发盘上了后脑勺,两绺乌丝弯向面颊。她紧身T恤、牛仔裙、时兴的白色登山鞋,这身行头令她与少妇形象相去甚远。
她的手抱着,目光固定在一个地方愣愣地张望。
她典雅的期盼是摇控向我的。
我双眼湿透了。湿透了。
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在流逝的岁月里,我稳当地停下车,在深爱过、老梦过的女人面前一愣一愣,鼻子一抽一抽。
记得在八月桂花的河边飘香里,我,中学教师扬,某品牌手机区域销售部经理头衔的李,一溜都是她忠实的追随者。
我刚添饱肚子,正对着镜子从鼻子里揪出一根毫毛。突然就接到丽丽公主的电话。
“切,乡巴佬,你的月饼真甜!”那头传来咀嚼声。我寄去的月饼她收到了,心中狂喜。顿时间,一句话从嘴里蹦了出来。
“丽丽,我爱你!”
“找死的,你算有钱佬吗?房子呢?”传来更大的咀嚼声。
“我会用火红的心…。”
“火红的心!”她果敢地打断了,学我一句。
我热血轰顶,额头热得湿了一片。感觉到生活很残酷。
我突然失控地一声牛吼:“你神气个屁!把戏演得这么烂!”
我满不在乎地吼着,眼泪却下来了。
突然,她告诉我,就在今夜,河边有个男女聚会。
中秋夜的河边,游人如织。
三个男的、一个女的围成一个圈,斯文地谈到诗仙李白,这是扬的长处。他滔滔不绝,我们成了扬的徒弟。
他很谦逊的。珠圆玉润的嘴从未吐出“你懂个屁!”“你知道什么?!”或者“狗屎”之类没教养的人常挂嘴边的村言乡语。
灵魂宫殿里的诗神尽拣优雅句子赐他,像“说得好!”“有理!”之类,这让他大放异彩。
他戴一幅金丝阔面茶色眼镜,令他圆圆的额看去挺拔起来。
扬爹在市里可是贵人呐。出入有车、秘书。爷俩饱览了不少名山大川,是那种民间俗称公费旅游的。庐山啦,佛山大佛啦,黄山松啦,云南姑娘那孔雀舞啦…。
丽丽注视着扬,微笑着,频频颔首。扬喜欢拍打大腿,他嘴里一个停顿,脑子里就几个句子挑肥拣瘦的空档,他挥起大手,“啪”地落向大腿。
同时,丽丽的眼光也“嗡”地落上去逗留一瞬。
几个人说起时尚物手机。这是李的骄傲。我们成了李的顾客。
李先生索性掏出自己的高档手机示范起来。精通推销术的李话头总搭上句把行内术语。尽管嘴里会忍不住嘣出“他妈的!”之类街头市骂。但他应用恰当。
丽丽敬仰地望向李,在明晃晃的月色温柔里,这令我忌妒,直要冲上去把她那脸蛋扳过来。
李一口编贝般白牙令人羡煞,里面没有一个漏洞,像大兵一样个个昂首挺胸。也不知辛苦他跑了几趟牙科门诊呐。
当他滴溜溜的细眼眯成一根线,由衷地“嘿嘿”声起处,丰满的面颊拔河比赛一般往两腮扯,笑纹变成好看的括号。
突然,两只酒窝出现了。接着他讲了两个笑话,把丽丽逗得格格爆笑。这两个笑话我熟,是他从某杂志背下来的。
我这个小报社里的副刊编辑助理羞于口吃,石块一样没声儿。
令人欣慰的是:丽丽始终假装没看到我。
工作狂试图忘掉这些痛心的往事。
可是与丽丽藕断丝连的一切在我脑子里大办起展览会,令我夜不能眠。
我不再死缠她。
记得她总在夜里演出,一种夜猫子生活。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什么地方性的大礼堂,音乐大厅总有她那帮姊妹们的同台丽影惊现!
幸运得很,我追前跑后到若干次,终算被默许为她的一次次倦鸟回巢做保镖。
她在前面走,我殿后。她死不许我与她并列。
于是我故意停下脚步,看看乏味的池塘里会不会漾起涟漪。
一米远,一丈远!晚风啸啸地来。和她如此疏远的距离突然使我感到生活是多么寂寞!
她猛地掉转头,赏给我一瞥,我苦着脸乐了。
那晚,她穿着石榴红的羊毛短衫,只在领口系根丝带,没有纽扣,露出雪白衬衫。短襟从她尖俏的乳峰披下来。
在明明灭灭的霓虹灯映衬里,伴着她轻若流云的脚步。我岂能不醉?
噢,娇嘀嘀的姑娘!
我不敢怠慢,大步流星地赶上去。
顾不上难堪,试着给她讲笑话,以博红颜一乐。双手突然变长,一把把她揽进怀中。
但她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