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紊系慕夥拧钡龋侵械摹爸悄摇狈治鏊担骸�9。13”是武官集团在和文官集团的权力斗争中败北,周恩来是真宰相,他借力打力,除了毛泽东,恐怕谁都不是他的对手,并说军管恐怕搞不长了。也有人骂狗日的林瘌痢摔死活该,为和周做交易,他整“5。16”不遗余力,不是他和他的军队系统鼎力相助,能在全国整出那么多的“5。16”分子?一面说“红卫兵是替罪羊”,一面对造反派往死里整,说起话来冠冕堂皇,做起事来心狠手辣,真他妈的一伙流氓。也有高人笑这样说话的人是自作多情:林彪口里的红卫兵哪是你们这些共产党不要国民党不收的造反派!永远不要从这些人口里说的去猜他们心里面想的。
现在看来这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恐怕只会成为一笔没有多少人理会的历史糊涂账了。
走进大门,右边是收发室,门窗被卸得干干净净,被烟熏得黢黑的墙壁默默地伫立着,似乎在告诉来人这里曾经的某一个瞬间,收发室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在那里静静地躺着,记录着流逝的时光。他想这里大概已没有了能够让人想起当年这是一个什么地方的遗迹。
“你看这里的字:不可进。”突然同行的小陈指着门框说。
还是有三个字在这里告诉人们这里曾是什么地方。
这字是怎么来的呢?哦,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一天看守发现在这里少了一个什么文件,还兴师动众地搜查了下面的号子,但还是没有找到这文件的下落。这三个字就是那之后写的,这里再绝对禁止囚徒进入。当年写下这三个字的人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并不算长的时间后这里会是这样一个荒冢的模样,会是一个经年累月都难得有人来的地方。
他走到当年某看守精心导演的“猪食事件”所在地,很想再看看那煮猪食的大灶台,凭吊一下那至今都还让人心里隐隐作痛的遗迹。这里已面目全非,灶台已经不在了,当然更找不到存放潲水的木桶,那木桶肯定不只给那个被戏弄的年轻囚徒一个人带来暂时的希望和长时间的难以言说的屈辱。他想象那个看守躲在灶台后面的神情:兴奋?快意?满足?这些囚徒的饥饿那看守是清楚的,也是他刻意希望的。只是不清楚他那样做,到底是想判定这些人的饥饿的程度还是要让这些人的饥饿来满足他阴暗心理的需要?谁都清楚他不是在维护他心中的某个理想,也不是在追求某个奋斗的目标,有这样心理的人从嘴里说出的追求恐怕都是靠不住的。这位老兄是从农村出来当兵后转业到公安系统的,他的行为和他的履历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因果关系,但滋生和培养这种行为的土壤却是到处都有的,并且存在了数千年。如果没有纪律的约束,恐怕这位老兄什么样的暴虐事情也做得出来,但这只是他个人的问题么?那土壤和温床的责任呢?谁对这土壤和温床负责?
他倏地联想到自己的“12。5事件”。
当年这群年轻人一直被世人认作是品学兼优的学生,在整个行动中他们一脸的神圣,怀着无比崇高的革命理想,自认为这是为人民建功立业,实际上却是以革命的名义草菅了人命,为什么自认为在革命时,人的理智就会极度弱化?就会视生命如草芥?当然这草芥中也包括他们自己。在上帝的眼里,品行端庄者的杀戮和邪恶者的虐杀有本质的不同么?“正义”、“革命”和“崇高”就可以不要对生命的敬畏么?人类相互残杀中的任何一方可以有道义上优越感而在历史老人面前不汗颜?谁也没有这个资格。世界上没有哪一种生命像人类这样在各种理性的思维下,表现出如此的没有理性。我们也许正处在一个认识上的瓶颈,在若干个世纪之后,未必还有谁会说当年的杀戮谁是正义谁是非正义。已经成为历史的不可能重新来过,不可能把1967年的“12。5”变成一个对相关的人来说是有惊无险、风平浪静的一天,那一页是谁也不能改写了。有人当时就被夺走了生命,有人不久后被夺走了生命,更多的人是陷入了深渊,被毁掉了青春,人生的轨迹被改变得不堪回首。炼狱的烈火无情地在他们脚下燃烧,他们半被动半主动地承担了责任,正是在炼狱里他们重新审视了自己和那个年代,让自己真正从那个年代走出来。对曾经所发生的一切,他们没有也不应该逃避应承担的责任。实际上每个人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历史没有看客,无数代、无数人做的一切就是我们人类的历史。对历史任何人都负有责任,对历史的责任不仅是对过去的责任也是对未来的责任,为了子孙的未来,我们这代人该做些什么呢?
从当年的猪食灶房里出来应该就面对这监狱的二道门,二道门旁边就是最牵动犯人神经的大伙房,他们那点勉强能够度命的碳水化合物就是在这里煮熟的,这里当年的遗迹已荡然无存,伙房连屋顶都没有了,里面长满了无名的野草。二道门里面就是牢房,牢房呈Π形,环抱着一个院子。上次来这里时建筑虽年久失修,但总体上还是完整的,还是京山县卫生局的一个菌种厂,还有人在里面不停地进进出出,搬运着一些生产用具和原料,这里还在发挥一个建筑的正常功能,现在怎么像个荒冢了呢?
无数次地走过这二道门,透过它最先看到的应该是那栋牢房的正门,然后是左右两个窗户,一个窗户是值班室的,一个窗户是保管室的。由于里面的光线很暗,在他的印象中那正门就像一个黑洞洞的深不可测的大口,两边的窗户就是一对泛着幽光的眼睛,左右两边拐过来的牢房就是一前一后的两只利爪,整幢建筑活脱一个盘在这里虎视眈眈张开了大口的青面怪兽,这印象刀刻一样一直留在他脑海里。此时尽管整个院子里杂草丛生,枯枝败叶遍地,但本是黑洞洞的大口里竟然充满了阳光,两眼里发出的也不再是寒气逼人的幽光,青面兽完全变了模样,和储存在大脑里的信息完全对不上。这是怎么回事?他木讷的脑袋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慢慢走下去到了院子的中央,这里既是他们放风的地方,也是他们每次外劳回来接受训话的地方,同时因为在院子的右侧有一个现在已不在了的消防栓,夏日里这里也是他们的洗浴场,出工前通常会抓紧时间在各自的脸盆里装满水,让火辣的太阳将冰凉的泉水晒热,收工时在看守的催促声中冲洗一番。他那“异位心”最初的一瞬就是在这里发生的,在他弯腰去端脸盆的时候,突然胸前一阵刺痛,一股闯进胸腔的空气把他的心脏从左边顶到了右边。
再往前走了两步,来到院子的一个角落,这里靠近保管室。
恍忽中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这个跪在那里的年轻人脸色苍白,骨瘦如柴,在两个当兵的打骂声中往外掏着几个筷子粗的野胡萝卜,凛冽的寒风让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这个跪在地上的不是别人,就是当年几乎被饥饿摧毁了意志的他,这地方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懦弱和屈辱。
那天上午出去开荒,在挖地的过程中,荒地里出现了几根野胡萝卜,这胡萝卜让他眼前一亮,小心地自以为隐秘地藏在了兜里。此时早上吃进去的那几粒米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几根野胡萝卜的拥有让他变得兴奋,这兴奋却让他更感到饥饿难耐。好不容易熬到收工,在几乎虚脱的状态下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到了院子里例行的训话完了后,带队的看守正要准备让他们回到各自的号子去,他正想象如何品味这几根野萝卜。突然随行的士兵厉声喝道谁身上藏了东西?没人应声,他认为自己的动作很隐秘,说的不会是他。谁知一个当兵的径直走到他身边,二话没说当头就是一拳,打得他那无神的眼睛金花四射,另一个当兵的举起枪托说你跟老子跪下,同时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大腿上,在挺了一下后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中跪下了。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意志会如此薄弱,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在酷刑和死亡面前自己会咬紧牙关从容面对,一直在内心以当年视死如归的共产党员的标准在要求自己。怎么在那一刻会丧失了自己?是饥饿让他没有了气力、没有了意志?还是在举起的枪托面前趋利避害的本能在发挥作用?他说不清楚。在那一刻他脑袋里一片空白,事后他都记不起兜里的野胡萝卜是怎样掏出来,记不起这事最后是怎么样了结的。
事后难友中从未有人提起过此事,大概都能理解。尽管如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走不出这件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