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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五类分子’,我更放心了,相信在这里我绝对没有危险,更不会走了。最后他们没有法,派个人把办他们学习班的负责人找来了,在听我述说了情况后,这个负责人把我护送到一户人家,告诉我这家人刚结婚不久,那男的非常本份,不用担心有什么意外,我进门时,看见大红喜字还贴在上面。那男的被赶到柴房临时搭了个铺,我和新娘子睡了一个晚上,那睡得着呢,两个人谈了一晚上家常。”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恐怖的经历,幸亏是有惊无险。”
“其实这样的事,恐怖就那一下,过去就过去了。最难过的是在农村的最后一年,大部份人都招工走了,最后只剩下几个造反派中的老大难,当时说我参与了跟北航红旗韩爱晶的秘密串联,政治上有重大问题,招工时死卡住我不放。人越走越少,经常屋里就我一个人,整夜不敢睡是常有的事。不是我父亲最后想办法把我弄出来,不知那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那次你父亲来的神情在我的印象中非常深刻,那种对儿女的担心和在那些土皇帝面前的斩钉截铁至今还清晰可辨。”燕妮丹的叙述勾起了司子林对往事的回忆。
“子林,从你的外表看,好像身体还不错,怎么我总觉得你说话好像中气不足?”
“上次碰到你时我没有说。我和她的情况差不多,说我父母都是右派,我又是造反派,招工也是一卡再卡,最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被招到了省假肢厂。当时高兴得要死,工作不知多卖力,经常主动加班加点。一段时间后头就开始晕,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越来越厉害后到医院去一检查,才知道是粘合剂里的苯中毒,苯中毒没法根治,身体的元气大伤。□老师后来想方设法把我弄回了实验中学,身体情况才没有继续恶化,但一直也没能恢复。”
“没想到你们也是多灾多难。舒国良情况怎么样?”
“他比我们要稍稍好一点,现正在准备考研究生。”
正说到这里时听见姐夫招呼大家入席。
“我们都入了座,怎么不见寿星婆?”大家都坐好了时,有人问我姐夫。
“她不让我们插手,硬要自己掌勺,请都请不出来。”我姐夫解释说。
“那怎么行呢?我们坐着让寿星婆忙,我去喊。”六姨妈起了身。
“六姨妈你坐,我的事忙完了,菜烧得好不好吃都是我的一个心意,你们莫笑啊。”母亲风风火火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李嫂子,你就莫谦虚了,你的手艺谁不知道?来来来,我们先敬两位寿星一杯,祝你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年更比一年强。”六姨妈说。
“谢你的吉言,感谢你们多年来的关心和支持。我们能有今天,没有你们好心的帮助,怕也难,我们平头老百姓。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只是一种愿望,更实在的是希望平平安安、和和睦睦的过日子,愿我们这些老姊妹、老弟兄都平安、健康、幸福;愿年轻的一代工作顺心、事业有成。”父亲简短的答谢,说得大家一脸的灿烂。
幸福写在两位老人的脸上。十五年来这个家一直是残缺不全的,十五年来家里就没有这样请过客,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和气氛。眼前的情景大概只是在梦里出现过,美梦提前成真了,两位老人如此灿烂的笑容肯定是多年未有的。没人问我在里面的具体情况,除了千叮咛万嘱咐之外,每个人都在劝我多吃一点,这亲情和友情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撞击着我,我一次又一次感谢这些可亲可敬的老人和朋友。此时在我眼里,这世界就是一个温馨的港湾,那些艰难的坎坷好像只是遥远的往事。
“李乾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哇?”姐夫的一句话让所有人意识到对于我来说,眼前的一切虽然不是虚幻的,但却是短暂的,很快我就要回到那高墙里面去。父母的脸色阴下来,一屋子的人都有点戚戚哀哀地看着我,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压抑,一时间大家都停住了手中的杯筷。
“大家手里的筷子别停呐,李乾还有几年就回来了,到时再好好请请大家。”母亲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对大家的影响,忙笑着说。
慢慢地,大家重新举起了酒杯,但已没有了先前的气氛。
又是一阵千叮咛万嘱咐,在至亲好友们慈爱关切的目光中,我要回到那里面去了,现在我还是属于那一个世界的人。不过,我现在已完全没有了十五年前在警备区接见后要分手时的无奈和伤感,我离这个世界已不太远了。
燕妮丹和司子林执意要送我到武昌南站。一路上我们随意地聊着,既有对往事的回忆和感叹,也有对未来的展望和担心。再一次说到如果舒国良也来了该有多好,他们告诉我舒国良就住在我将要经过的张家湾。
“写《秦王李世民》剧本的听说是一个还在念大学的女学生。”我提到了当时正在中央台热播的电视剧。话语中有一点后生可畏的味道,可能还有一点怕被社会淘汰的担心。
“那有什么?她已二十好几了,你忘了我们十七八岁时候的胆识和文章?我们要做,有什么做不成的?”燕妮丹还是当年那样自信。
“我常常想起当年的《拼命》战斗队,常常想起毛主席的那段‘我们总要努力,我们总要拼命向前’的话,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司子林若有所思的说。
在和他俩挥手告别时已没有了十五年前在警备区分手时的伤感和失落。
数年后,三个当年在警备区和我见面的同窗好友,在另一种坎坷面前,用坚韧、执着和超出常人的付出,证明了他们的人生价值。两个是博士生导师,另一个是享受政府津贴的专家。还有那个写了“如果打了你,请在你回给我们的纸条中划上一个“O”的同学在一个几千人的单位任党委书记。同学中谁有了难处的时候,他们总是毫不犹豫地伸出友谊之手。这是一批多么优秀的人。他们的不懈奋斗和努力,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精神力量,这些年来我之所以没有沉沦,害怕在他们面前感到羞愧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车到了张家湾,下车后我看看时间还早,估计舒国良也应该回家了,萌生了要去看看他的念头,在那三人中只见到燕、司二人,总觉得还差点什么。等找到他家时天已暗下来了,没料想敲开门后见到的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请问舒国良是不是住在这里?”我小心翼翼地问到。
“你是谁?”眼前的不速之客让她一脸的警惕,好像还有点紧张。
“我是他中学的同学。”
“你是他中学同学?我好像没见过你,请问贵姓?”
“我叫李乾。”
“你就是李乾?!快进来坐,他是我先生。”女主人一脸的警惕变成了兴奋和热情。
“他人呢?”
“还没回来,照说早就应该到家了,你进来坐一下,他马上就会回来的。”
“那就不打扰了,我下次再来吧。”
“你怎么也要进来坐一下,大老远来,进来喝杯水吧。”
拗不过女主人的热情,我走进了这个虽然不算大,却布置得非常雅致的家。台灯下,桌上的书和笔记本还摊开着,女主人挺着这样一个大肚子还在用功,让人心生钦佩。
“我早就听说过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什么时候回来的?”说着她递给我一杯开水。
“我还有几年才能回来,今天是出来有事,顺便来看一下。”
“是这样,那你出来一趟肯定不容易,不见他一面多遗憾。”
在下一分钟他就会出现的期待中,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这个舒国良还没回来。
“不能再等了,我还要赶回去,下次有机会再来。”我对女主人说。
“对不起,对不起。”女主人一脸的歉意,连声说着,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她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十五年前在岳麓山下也是一脸歉意的舒国良。
告辞了女主人,我匆匆往回赶,离开了路灯林立的大道,进入了乡村田间的土路。下午天气还挺阳光的,不知什么时候飞来的云层把整个星空遮得严严实实,四周一团漆黑。
尽管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回去也不会耽搁晚点名,我还是想早点赶到,就拐进了一条在记忆中我曾走过的小路。谁知在黑暗中越走越觉得不对头,越走环境越陌生,在我记忆中的那几间小屋始终未出现,转去转来最后竟转到了一片墓地。等我辨清那里的一块块墓碑和一个个坟堆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天的兴奋一下子全没了踪影。
在是原路退回还是继续前行的犹豫中我已没有了准确的时间概念,不知晚上的点名是否已经开始?想到我很可能辜负了指导员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