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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与求索 作者:李乾-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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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泪眼模糊、白发苍苍的老父亲,我心里酸酸的,想哭。但想到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强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一边安慰一边把父亲扶进客厅坐下。也许是父亲的情绪对大家有点影响,一屋子人都静静看着我父子俩。等父亲情绪开始平和点后,客人们从心里涌出的那股浓浓的亲情和友情立刻将我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这是十五年未曾感受过的氛围。

几个看着我长大的老人走过来。

“嗬哟,是李乾,一点都没变,走在大街头上一眼都能认出。李乾,还认不认识我?”

“你是张伯伯。”

“那我是谁?”

“你是六姨妈。”

“看来没把你关傻。”

“怎么会呢,再怎么关,也不会忘记你六姨妈。”

一屋的人都看着我这个被关了十五年的人。上一次他们看见我时,我还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此时,岁月的流水已洗尽我当年的稚气,寿筵的喜庆气氛也难以完全遮掩多舛的命运给我罩上的那层无言的悲凉。

“伢,这多年你不容易,你爹妈更不容易。他们这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哟。特别是刚开始的那几天,就像天塌下来了,几乎是一夜之间,你妈的头发白了,人完全变了形,我们都不敢认了。有段时间 她经常拉着我们的手说,我这做人有个什么意思?我们怕她想不开,常着陪她到好晚才走。”

“当时住我们对面有个上海人,也是小孩给抓进去了,一时想不开,从凉台上跳下去了。平时是多能说会道的一个人,出门总是梳理得清清爽爽的,多漂亮个女人,真是可惜了。我们就是担心你妈,现在她总算有个盼头,快熬到头了。”

“你们在背后说我么事?我什么时候想不开了的?”我那可敬的母亲一下子从厨房里出来,笑呵呵地问。

“没谁说你想不开,你要是想不开还能在今天做寿星婆?我们都说当初亏你是怎么撑过来的,你有后福哇,今天你儿孙满堂,儿子从那里面都能赶回来给你做寿。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做了好事有好报,在你身上都灵验了。”

“今天你是寿星你还在厨房忙个什么?来坐在这里,和儿子好好谈谈心。”

“就不要说寿星不寿星了,今天其实我和老头子都不是主角,你们是主角。我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把你们这些多年来一直关心我们、关心李乾的好人请过来热闹一下。有的虽说不是亲戚,但跟亲戚也没有什么两样。我要亲自做几个菜,表示一点心意。李乾,等下你要好好敬一下这些叔叔伯伯。”母亲说完又进了厨房。

此时我才看见燕妮丹和司子林正在客厅里等着,连忙走过去握住他俩的手。十五年来第一次见到燕妮丹。那个十五年前在警备区的会见室里一脸泪水的中学生不见了,那个时有惊世骇俗的超前见地却稚气时现的小女孩不见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端庄的学者,还是齐耳微卷的短发,还是明亮清澈的大眼,只是那双眼睛在重逢的喜悦里透出几分伤感。

司子林平静地看着我。如果不是在这之前我曾去学校见过他的面,我会很难认出他来,一脸刻意不刮的胡子,让人很容易想起特立独行的大导演,完全没有了昔日一介文弱的书生的模样。

“本来说好了的,那次和你在警司见面的三个人都来,舒国良临时有事来不了,这真是一个遗憾。他委托我们代问你好,祝李妈妈和李伯伯健康长寿。”司子林说。

“你看他们这样客气,送来这样一个大蛋糕。”姐姐走过来对我说,“他们不该这样破费。”

这是一个在电影里才见过的生日蛋糕,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里还鲜有过生日吃蛋糕的,那时他们的工资都很低,这一份礼我感到有点重。

“你也不是为你一个人的事坐牢,你父母跟我们自己的父母不都是一样的?这几年各忙各的也顾不上来看一下,现在送个蛋糕表示一下晚辈的心意是应该的。”燕妮丹说。

“你们在外面也不容易吧?我听说过一些知青在下放期间的艰辛,何况你们又是背着造反派的身份,恐怕是双倍的艰难。”

“那一段已经是历史了。不过真要说起来也是一言难尽,我们是1968年底开始下去的。”

“对,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时候我收到了燕妮丹的最后一封短信,信中说你们马上要到农村去插队落户,第一批已经走了,第二批也马上要走,说以后很难再来看我了。信是塞在一包红沙糖里送进来的,传东西进来的看守还问我来人是不是我的亲戚?说要不是看她哭得那样伤心,他是不会把那包糖拿进来的。本来听了这话心里面已不是滋味,后来又看到这封信,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人像悬在了半空中。”

“那时候大家心里什么想法都有,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都感到这一下去可能一辈子就交给农村了。我们会自顾不暇,怕你长时间没有我们的消息产生一些什么想法,赶去给你送了那最后一封信。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心里也是空荡荡的。我们都下去了,再难,还有同学在一起,相互有个支持、有个照应,把你一个人丢在里面,也不知是什么在前面等着你,想想都替你难过。”

司子林插话说:

“刚下农村时太年轻,不懂事,我那个小组一个女生都不要,班主任老师知道后写信大骂我胡涂,说我怎么能这样呢?一开始还不理解,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们这些男生知道了由于自己的胡涂,让班上的女生遭受了多少惊吓甚至伤害。”司子林说起了当年下乡时的幼稚。

燕丹妮接着说:

“你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有天吃过晚饭后我去找杨玉敏,从二队到六队还有点远,天快黑时,大堤上迎面过来一辆自行车,人还没过来那秽言秽语就飘过来了,自行车和我擦身而过。上面的两个人一看就是乡里那种混混。也许是第六感觉在起作用,他们的眼神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我感觉到了那不怀好意的眼神里隐藏着的危险。他们刚过去不久,趁他们没有回头望时,我几乎是一个跟头从堤上滚到堤下去的,刚好堤下有一片低矮的灌木,我顾不得会不会有什么虫子蛇一类的东西,趴在里面动也不敢动。果然,没几分钟,就听见自行车骑过来的声音,还听见有人说,她走不远的。听到这话我当时骇得心里直颤,没隔多久又听见他们推着自行车回来,大概是追了一段路没看见人又调头回来找。听见他们说怪了,人会跑到哪里去呢?他们用小石头朝我藏身的这片灌木丛扔,希望能把我赶出来,几次我都绝望了,死的念头冒了出来。老天爷保佑,最后他们放弃了对这片灌木的搜查。

“在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好长一段时间后,我才慢慢的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当时天气已经有点凉,但全身却汗透了。人本来就在恐惧中,再经风一吹,身上发冷腿发软,路都走不动了。这时天完全黑下来,杨玉敏那里我不敢去,自己的队也不敢回,黑灯瞎火的,怕在路上又碰到坏人,一时间我是感到那样的无助,就像世界的末日到了。好在隐约看到不远处有灯光,那灯光是我的一线希望,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灯光小心翼翼地走去。”

“你不怕刚脱虎口又落狼窝?”

“谁说不怕呀?但我总不能在这荒郊野地里过一夜,总要去试一下。走了一程后,心不那么慌乱了,慢慢的也有了主意。走近了看清这里是个仓库,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不敢贸然敲门,就躲在暗处观察。等了好一阵子,门开了,里面出来个人解溲,我看清里面有十好几个男人,年纪都不小,直觉告诉我他们对我没有危险,等那个解溲的往回转时,我从暗处走出来,在他刚要把门关上的时候我一步跨进去。

“突然冒出来一个女知青,里面的人吓了一跳,此时我不怕了,那十几个人倒是一脸的惊恐。我说外面有坏人在追我,这里安全,我要在这里躲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走。里面的人立马说不行不行,你一个女学生伢,我们这一屋子男人,那怎么行?我说怎么不行?你们睡你们的,我在这里坐一晚上。他们说真的不行。但我不理,我已经铁了心,在里面找了个板凳一坐,任他们怎么说,我就是不出去。最后他们没办法才跟我说了实话。原来他们是一群‘五类分子’在这里办学习班,说留你在这里队里知道了会罪上加罪。一听说是‘五类分子’,我更放心了,相信在这里我绝对没有危险,更不会走了。最后他们没有法,派个人把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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