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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黑眸沉暗,喃喃道:“瘦了。”
我轻抚脖颈,只觉锁骨峭立,也是吓了一跳。四爷走近几步,凝神看我,从上到下,我想起今早头发未束,短衣短裤更不登大雅之堂,神情甚为局促,便道:“奴婢这就去更衣梳头。”说着,匆匆弯腰穿鞋。正弯腰间却来一阵刺痛,我眉头深蹙,痛得几乎站立不住,扶着井沿半弯腰身,心中只怪连日积劳伤了腰肌。
他四下张望,见地上铺满衣衫,几无下脚之所,不远处还有五六只木盆,内中还有未的洗衣物,脸色一暗,问:“这是积了几日的东西?”
我苦笑一声,答说:“这均是今早送、明早收的。四爷莫怪奴婢‘劳者歌其事’,您可知身上衣衫件件皆辛苦啊!”
过得片刻,我已能缓缓活动,试图再弯下腰身,却陡然觉得身子一轻,已然被四爷凌空抱起,下意识轻蠕身体,立时感觉他双臂一紧,身子再无动转余地。我仿佛跌进一个温暖的陷阱,侧眸看着映射在青石砖墙上光影,轻轻别过头,墙上的影子立时没了距离,叠到一起。四爷见我不住的往墙上瞟,颇为惊疑,循着视线看去,身子忽然一硬,抱的更紧了。
我平躺在床榻上,腰间痛楚却丝毫不减,前额冷汗直冒,四爷伸手,托住我的背脊,蹙眉问道:“很疼么?”
我微一垂首,只觉得他的手只与我的身体隔着薄薄一层衣衫,若就这般抱着不放,可如何是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男子气息,不禁鼻息浅促,连耳根也红了。过了良久,四爷猛然松手,我“哎哟”一声,背脊撞到榻板上,他也是一惊,微一欠身,正要再行察看,我轻轻扭转下身体,陡感腰身轻快,再动转几下,活动丝毫不受牵制,痛意立消。万没料到这腰疾在一撞之下,竟好了大半。
我心中大奇,不及细想,便连声道谢,“多谢四爷,奴婢的腰被您撞好了。”
情势陡转之下,四爷也颇为意外,神情颇有些哭笑不得,怔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早知如此,何必陡费周折,刚刚在外面便可轻而易举将你医好。”
我听他口吻似是说笑,遂点头假意啧啧赞道:“四爷这偏方解了奴婢燃眉之急,又救我一次,”
四爷浓眉双扬,却说:“那日我虽答应将你从凌虚老道手中救出来,但对凌虚身份有所顾忌,其间又牵涉甚多,思度良久也无万全之策,倒是你一番智勇,揭了他的巧局,救了自己的性命。”
我连连摆手道:“四爷缪赞了,奴婢只是碰巧……”
他淡然一笑,截住话茬:“看来这几日和小林子学了不少处事之道,只是不知应当夸赞你好,还是要你以本色示人。”
“奴婢性子粗直,若以本色示人还不知能否活到明日午时。”我叹口气,继续道:“此前奴婢想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却被您抓个正着,既然逃不得,不得不随波逐流,总要咬牙挨着活下去不是?”话到此处,我微扁了嘴唇,心中虽有七分不平,话却说得软了三分。
四爷沉吟片刻,又仔细端详我的神色,忽而脸显浅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般口是心非,怕是想让人疏于防范,待更风声不紧了,再伺机逃匿吧。”
“你……”听他如此言语,我心下登时着了恼,赌气道:“既然四爷怕奴婢口风不紧,唯恐我哪日私逃,不如今日便将我灭了口,岂不干净?顺带告诉您,我展眉平生最恨的便是洗衣,早恨不得把门口那堆东西一把火烧了!”
“展眉?”他喃喃念了几遍,双眉一舒,说道:“你岂是轻易认命之人,这么容易便丢了性命?不说别人不信,怕是自己也不信。”
我此时心口一酸,两滴泪珠夺眶而出,又是委屈又是恼怒,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锦帕胡乱一抹,又甩手掷回去。四爷起身走到我面前,神色已大为柔和,声音却淡若清水,说道:“这几日叫你受了委屈,你腰伤还未痊愈,暂且不要乱动,那堆东西自会有人收拾。”话未说完,方才放在桌上锦帕被风一带,飘落地上,我弯腰要捡,却听他说:“我来。”
一言方毕,已见他将锦帕拿在手上,正凝神看上面的刺绣,边看边连说了几次:“没想到”。
我不禁暗暗称奇,像他这般惜字如金之人居然一改故辙,一再重复这三个字,一时好奇心起,浑然忘了刚刚还是泪水涟涟一肚子委屈,侧头轻问:“没想到什么?”
他见我片刻之下又换上一副面孔,之前的凄苦之意仿佛早抛到九霄云外,神色间已大为快慰,含笑答说:“没想到府里居然有如此‘心灵手巧’的丫头。”
我定睛一看,见他手中拿的正是我昨晚绣的“鸳鸯”,颇为尴尬,疾声分辩道:“这不是我所长。”
他轻声一笑,眼中似有促狭之意,将那锦帕收到怀里,转身要走,我一个健步飞身堵在门口,强笑道:“四爷,那是我的。”
他慢慢上前附在我耳边,低低吐出一句话。我猛一抬头,正对他的脸,恍惚中,只觉得他神情极为复杂,仿佛这话我早应知道,却横生枝节,偏不领情。
第二日,我一觉醒来,天方大亮,心中甚为奇怪,昨日傍晚破天荒有人来送晚膳,精巧的食盒中饭菜一应俱全,颇为精致,旁边还有一小壶酒,我心喜难耐,打开酒壶,却是一股药香扑鼻,心想几日前虽言语间得罪过某人,却也不至于下毒害我,便安下心享用了这顿美餐。饭罢,只觉眼皮沉重,不及收拾便睡下了,一夜无梦。
我匆匆起身,却见桌子一尘不染,早没了昨晚的杯盘狼藉,门外也再无往日的“彩旗飘摇”,心念一动,登时想起四爷昨日临走时说的话:“这府中哪一样不是我的?”他的?这话究竟是别有深意,还是听者有意的胡乱猜疑?我心中又是甜密,又是失落,万般滋味难以一一理清。只是暗中自问:我若是他的,他是我的么?我若一心一意爱他,他又……想到此处,心中骤然一阵刺痛,喘息间却忘不了那个脱口而出的“爱”字……
六、天阶夜色
也想不相思, 可免相思苦。
几次细思量, 情愿相思苦。
——胡适《生查子》
平静的日子总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入了秋,北京初秋沉静而忧郁,潜意识的让人觉得有些落寞。
这一日,高总管陡然造访,细眼盛笑,平素极严肃的一张肉脸竟微现慈祥,我见惯了他的倨傲,乍看之下尤感不适,心中忐忑不已,便问:“不知何事要劳总管大驾?”
他眉目一展,说道:“展眉姑娘,四爷吩咐您到身边伺候。主子催得紧,奴才们不敢懈怠,今日一早便要赶过去点卯。”
我心念微闪,立时明白他这般前倨后恭,因由却在四爷,便想随意应付几句,早早将他打发了,却没料到他立在原处,全无要走之意,脸上笑容陡显谄媚,我心下登时明白几分,在怀中摸索一阵,递上几块散碎银子,陪笑道:“多谢总管提携。”
他见我孺子可教,同我相视一笑,也不推辞,仿佛一切尽在不言。眼见他袖口清扬,我手中立时一轻,银子便已绝了踪迹,待我回过神,人已跨出院门。我愣在当地,心中不禁感叹“行行出状元”,不假以时日,焉能练出这等绝技,又想起刚刚“孝敬”的银子,心中当真是痛并佩服着。
刚收拾妥当,便有人来催。不敢耽搁,立时掩上房门,匆匆跟上。甬道狭长,那日逃匿的夜里似乎走过,今日自然不会再走暗门,果然,行到一半,便下了台阶,又走片刻,终于跨进院落,被引入一间偏房,气息还未调匀,便去训话。训话时间不长,内容无非是恪守本分礼制之类。正兀自困顿,忽听得有人尖声说道:“展眉姑娘,你初来乍到,更要小心服侍,可听清了?”我抬头一看,正是高总管在前“指点江山”,后几字故意拖长了音调,听来甚是尖利刺耳。我身子一凛,顾不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低眉敛目,恭恭敬敬答了个“是”字。
转眼天已擦黑,粗略算来已有半月未见四爷,不知他过得如何,是胖是瘦?想到此处,心中忽而紧张不已,顺手理理发辫,拿来镜子照了片刻,又陡感无趣,便在房中闲转。这房间只有四爷独住,陈设中规中矩,远无想象中奢华,威严有余,却略显冰冷。转眼瞥见散落桌边的《三国志演义》,便信手翻看几页。
门口脚步轻缓,自远而近,我神情一震,知道他已然进院,便垂首立在门口,一会儿工夫看见双皂靴在我身前停了片刻,既不进门,也不转身向后退,我心下甚疑,抬头一望,却见四爷眼波暗涌,正望着我。我心中思潮起伏,但觉四爷本是个篾礼法、尚自由的至情之人,却偏以冷漠示人,平素将本性隐藏极深。怔仲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