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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过去冷冰冰的,马上就像有一团罡气罩住我的全身,任何苦痛的回忆都不能攻击我的要害部位,哪怕想多靠近我一点,都会被反弹得支离破碎。慢慢地,我进入了一个虚幻状态,恍兮惚兮。仿佛罢身于一个大海中央,我就是一条小舟,时而在平静的海面上飘遥,时而在浪尖上起浮。就这样起起浮浮,高高低低保持了好一阵子。正想为此绽放一个笑脸以示庆贺,一个巨浪凶狠地击中了我,整个舟身被吞噬,直至被撕成一块一块,每一块都保留着我呼吸的气息。
就像一个电影里的一个转场镜头,我马上回到了阳光之下。横躺在金色的沙滩上,像一条刚被浪花送上沙滩的游鱼,茫然的眼睛盯着和大海一样无边无际的天空。不知何人在何时塞给我一把手术刀,阳光下刀面亮闪闪的,发出刺眼的光芒。手术刀开始在我赤裸裸的身体上游走,皮肤随即有序地分开,血水马上就淌了出来,染红了一片沙滩。一刀,二刀,我就这样慢慢的自剖,似要找到点什么,是灵魂,是生命的种子,是过去,是爱与恨。每一刀下去,都会流出好多鲜血。身下的才变成黑色,马上又被新的红色覆盖。每一刀下去,都会痛彻肺腑,泪水也会跟头流出来。痛归痛,心头却有一种难于自制的欣喜,好刺激哟。我想起了一位外国诗人说过的话:与别人的对话叫辩论,与自己的对话叫诗。我写不好诗,但是我同样喜欢和自己对话。我也不会玩行为艺术,只是喜欢做自己的事,虽然我没有目的,也没有理由。
经常几个小时的辛苦,我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掏了出来。它们都乱七八糟地散放在沙滩上,红色的心脏还扑嗵扑嗵跳个不停。我记得我应该是会害怕血腥的场面的,我竟没有一点恶心的感觉,反而轻飘飘的,像解脱,像死亡。我死了吗?要是死了,我还能和自己对话吗?哎,都成这个样子了,还管这么多干什么。反正没五脏乱腑也不错,不用为了温饱问题丢了尊严,也不用为了活命出卖灵魂,到落得个两袖清风,逍遥快活。
晴天碧日下,一个闪电突然击中了大海,浪涛直冲向天空,马上浮起一条条死鱼。它们的姿势和我的有点像,不知道它们是否我和一样,也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尸体慢慢变臭。雷电声非常响彻云霄,我吓得打了一个冷禁,没想到我还会有感觉。这下惨了,突然发现整个身子被掏空了,而且空得难受,莫名的难受。一种恐惧从空空的腹中骤然升腾而起。看着沙滩上的内脏发了好一阵子呆,一阵海鸥的鸣叫声,把我唤醒了。小小的海鸥都能够穿行于风浪之间,潇洒自在,好不快活。我应该去拥抱大海。我没有犹豫,站起来,随意拍了几下镶在背上的沙子,迎着大海狂奔而去。
在汹涌的海水完全淹没我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有一个场境冒了出来。那是几天后的事了,一个已经发臭的尸体被一群鱼托回海边,最后被浪花送到沙滩上。我费了好大劲才看清楚此人长得有点像我。难道我死后的样子这是这样的吗?从我身边经过的游人很多,男男女女都穿着比基尼,我以前也过过他们一样的幸福生活。他们没有一个人看上我一眼,有的还娇气地捂住了鼻子,害怕腐烂的臭气钻进他们的胸腔。我也闻到了他们身上的味道,细细感觉,其实我的一样,只是中间夹杂着浓烈的不同品牌的香水味。
我还想再闻一闻香水味,因为刚有一个我喜欢的味道飘来,浪涛却卷走了我。
第七章 第二水帖
林子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十指,穿好衣服,把网吧打扫干净,懒洋洋地斜躺在床上,等着李志文的到来。李志文给林子带来了早点,林子吃过之后,踩上三轮车开工去了。
到了晚上,林子又上了BBS,他并不是去看他的帖子。他对点击率、回复率漠不关心,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情和感受写下来,仅此而已,他也不相信有人能够给他一丝光亮,因为他知道他需要的不是物质,而是精神,精神上的痛苦只有自己拯救自己。更何况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慢慢颓废起来,他不愿意看那如血的文字,他的心会痛的。以前林子天一亮就忙到天黑,晚上回到拥护和小平屋又被难友们吵得心烦意乱,一上床就只想赶快睡觉。现在一个人住了,虽然是网吧,冷冷清清的,但是他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样的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呆久了,他的想象力就会飞翔,于是他的心灵开始了一次次梳理,开始了第一次对过去的清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回首过自己的逝水年华,也没有进行过灵魂的追问,问一问存在的意义。这一问,他的心开始流血,原来他活得如此的不明不白。疑问的存在产生了导致了内心世界和外部世界的激烈冲突和对抗,林子的心很痛,痛得就快要碎了。当初他无意中用劳累,也就是肉体上的痛代替了心灵上的疼痛,现在他静下来了,有思考的时间了,他才发展他的心一直在流血。
又在凌晨四点,他贴了出他的第二个帖子。
《突围》
茫然之中,我尤如置身于一个黑屋内,伸手看不到十指,一切都只能在感觉中体会。我干脆闭上了双眼,静静地聆听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二下,三下……每跳一下就宣告着时间已然流逝,心跳的声音成了我在黑夜里唯一能够用于简单记录时间的依据。
我恐惧被黑暗包围的现实。不是我不敢与黑暗抗挣,不是我不想奋斗,不是我不想勇敢地站在风口浪尖之上,而是我无法从空空无一物的黑暗中找到一个目标,然后聚全身力量于一个点,奋力闪电般出击。我找不到敌人,说明敌人的智商远远高过于我。无论它是否存在,击败我的真是它,我真的是被它击败了。我不敢向前迈出一步,也没有勇气后退一步,只是呆惹木鸡、举足无措地立在那地,像一棵枯萎的树,没有希望,没有阳光。
黑暗只是把我紧紧的裹在里头,并没有挤压我,也没有完全吞噬我的趋势,因为我还能思考,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可是正是这样的对峙,这样的毫无目的,我更加害怕即将到来的悲剧。要是我知道我的前路是大苦大难到还好,可是我面对的是虚无、空洞,连联想的能力都被剥夺了,无从去考虑未来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估计不到虚无的力量有多凶猛,也就无法对比敌我的势态。知已知彼,百战百胜。我的敌人就是黑暗,我不知道它欲意何为,我不知道能否走出茫无边际的黑暗,我不知道该怎样离开,我不知道出口在何方。显然我的思考已经陷入了荒芜之地,再耀眼的思想火花,也只是黑夜高空掠过的流星,转瞬即逝。显然我的反抗是无效的,我注定成为一个大输家。
可是我必须突围,否则我将被慢慢置于死地。我这样死去会很不光荣,我害怕这样的死亡,因为直接杀死我的是自己的恐惧。虽然是黑暗巧妙地利用借刀杀人之计,可是我并没有看到敌人的真实面目,也弄不清楚它为什么要让我从地球上消失,不是情杀、仇杀、误杀,当然也不可能是奸杀。总之,我没有弄清楚我为什么要死,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我无论是笑着死,站着死,躺着死,都一样的悲哀。这是我无法接受的事实,于是我还是在黑暗里迈出了沉重的第一步。
这并不是我人生的第一步。我的第一步在是二十五年前的某个日子,在妈妈的搀扶下庄重完成的。这次不是这样子了,是我自己选择的,也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操作的。我迈出的是右脚。我是军人,条令规定我们走路必须左脚先行。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