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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两个人一般家庭不都有嘛,夫妻老婆店,自己外面跑跑,叫老婆管管就行。但方太太是个不识字的女人,又加性格内向不善交际。所以就上不了柜台帮不了忙。方永盛老板无奈,只得在附近叫一个十几岁的上过学识点字的小孩来帮忙,也就是学徒。他店里这样的学徒已经带过两三个了。在小店学几年,找到了比这里好的学生意地方,就让他走。这走的已经是第三个了。前不久那学徒就有亲戚介绍他到上海去学生意了。方老板没法也只好让他走。
金士昌听得文老师介绍,两天后他上城去又露过方家沿,拐进店里去,说“你托我的人倒有一个,不知合适不合适?”方永盛听说金士昌有人介绍来,十分高兴。对金士昌介绍的人比较相信和可靠。又听说年纪十一、二岁,读过几年书的,觉得蛮可以的。听说是芦苇漕的人,了解了他家的情况,颇有几分好感。又加上个学徒走了好几天,都好几天没上城去配货了,自己急于外出,店里急着要一个人,竟是一说就成,说:“士昌先生,哪就叫那个孩子快点来吧,我等着要去城里配货呢。”
正月初头的一个下午,文老师到学校去报到,顺便到芦苇漕去转一转,对彩凤说:“永芳的事情就这样定了,叫永芳明天就去,那小店老板正等着要人呢。”
彩凤高兴极了,说:“我正愁孩子没一个着落呢,书不读了,呆在家里没事干,我也养不起他;叫他再去放牛,觉得可惜,几年书白读了。到上海去学生意,一来没人荐,二来人也太小。这可好,在就近找到了一个学生意的地方,他也可以自掏自撑了,读这几年书也不会丢了。而且在店里学生意干干净净的,也比放牛好多了。路又近,只隔一个村庄,有空我到半里镇去也可以去看看他。真是太好了。”
永芳一听更是高兴,觉得自己可以赚一口饭了。又可以减轻妈妈一份负担。文老师还告诉他,那里包糖果花生米的旧报纸旧书很多,小店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忙着的,你有空时候还可以练练字,学学文化,继续提高自己。这使永芳听了更加高兴。
一个初春的早晨,永芳胳肢窝里夹着几件换身布衫裤,告别了妈妈和弟弟,便独自一人到方家沿小店去。
这次去小店当学徒,心情比上次去放牛时舒畅,因为这次是到小店去当学徒和当年去放牛不一样,虽然那小店老板怎么样,学徒生活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但他相信那小店老板总不会像黑无常和陈二妹那样凶恶了。生活也不会像放牛那样苦了。再一个,方家沿离芦苇漕很近,家里要是有啥事情,随时随地都可以来的。而且村里的人也会有到小店去买东西的。在那里他经常可以知道家里的情况。所以这一次他并不感到离开妈妈太难过。
但是妈妈呢,却仿佛他是到上海大公司里正式去当学徒似的,再三谆谆教导他,什么到人家店里去学生意,第一,手脚一定要干净,要规规矩矩,千万不能拿店里一个铜板。老板是会试你心的,有时会故意把铜板掉在地上,看你扫地时是不是检起来给老板还?如果揣到自己袋子里去了,试出来你贪小,你以后可能会偷钱偷东西,人家就不要你了。学生意不规矩叫人家辞退出来这叫“回汤豆腐干”,做了“回汤豆腐干”,以后就再没人要你了。第二,干活要积极,老板不在不能偷懒。
“记住妈妈的话,听见嘛?”她最后送他到村后大路上时再三嘱咐他:“到了那里为人要规矩,手脚要勤快。账目要弄清爽。经手银钱要小心。妈有空就会到方家沿来看你的。”
永芳嗳嗳地应着,夹着那几件换身布衫裤就到九龙河边方家沿小店去了。
第八章 小联络员:三
三
芦苇漕离方家沿仅隔一个罗家桥和保国寺,只三四里路,永芳走不到半个钟头就到了。那小店就在村口河边沿。以前永芳小时候跟妈妈到外公家去也路过过。所以很好找。
那是一家一间门面的小杂货店。店面窗槛上都装着木栅栏。大概是防盗贼的吧。屋基很高,走上两格步阶,才到店堂里。进得店堂,但见里面玲朗满目,木栅栏里两排高低的搁板上和柜台上,摆满了一排排带盖子的玻璃瓶,里面都装满了各色各样的糖果饼干等好吃的东西。店里面靠壁朝柜台的两只橱窗里,花花录录地摆满了各种牌子的香烟火柴,绣花丝线,做衣裳用的各种各样的木纱团、妇女用的各样化妆品,以及治病用的各种药丸药膏和各种学生用的笔墨纸砚文具。靠里面则是摆着大小小的甏甏罐罐,外面写着酱油、老酒、米醋、酱豆腐之类的食品调料。哪账桌后面最高的玻璃厨窗里还放着经红录录的死人用的重被,真是吃的、用的、穿的、生的、死的、医药,应有尽有。
当下永芳怯生生的走进去,见柜外角落里坐着几个闲客,里面账房桌里坐着一个穿长袍,约四十几岁的中年人,戴着一付老花眼镜,正低头聚精会神地的里笃落地在打算盘算账。永芳猜想他可能就是这家小店的老板了。但他一时不知怎么称呼和怎么进去好。
这时坐在进门角落里的那个闲客看了看永芳,抬头对里面正在算账的中年人说:
“永昌,这是不是你新叫来的学生意的呀?”
店堂里账桌上算账的中年人听得问抬起头来,从眼镜上望了永芳一下,疑惑地问:
“你是不是从芦苇漕来的?”
永芳点点头说:“是。”
“进来!进来!”老板忙摘下眼镜,热情地招呼。
叫他把换身的衣裳到里间房间里放好。问过他的名字和读过几年书。他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又问他会不会打算盘。在回答了会,并且会打三挡乘和三挡除时,方永盛搓搓手上上下下望望永芳满心欢喜地说:“嗯,嗯,好,好,就是年纪小了一点。个子比较矮了一点,得要像阿四进来时那样垫块砖头搁块板停在搁板上才能上柜台。”
当下方永盛就热心地手把手的教起他包三角纸包、称东西和算账的各种技巧来。还叫他用水代酒和酱油,来练习打老酒、酱油;用谷糠当作花生米和黄豆来练习包三角纸包;又手把手教他怎样使秤,怎样记账。以及怎样接待顾客和做生意等事项。永芳是个心灵手巧的人,经过几小时的练习他很快便基本上掌握了。
而当先生教他用毛笔在一些货物上学写几块牌价时,立即得到坐在上横头的几个闲客们的好评:“嗯,这笔字写得不错呀!这笔字写得蛮好的。技术也学得这样快,永盛,你真有办法。一个才去一个又接上来啦。那里又给你找来个这么好的小学徒?”
方永盛斜着眼睛喜兹兹地望着永芳说:“嗯,就是人小了一点。”
“人小,他年纪小呢,才十一岁;给他一年饭吃下去,就长会长得很高了。你运道真好,又给你找到了这么一个巧宗!”
“嘻嘻。”方永盛也高兴的笑了。
第二天,永芳就正式上柜台做生意了。因为老板急着要到城里去配货。
第八章 小联络员:四
四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一忽,永芳来到方永盛小店学生意已经两个多月了。他很快适应了这小店里的生活。由于先生(方永盛叫他以先生相称,不叫称师傅)的教导,母亲的嘱咐,永芳在店里循规蹈矩,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从不拿店里一分钱。正像母亲讲的那样,有几次在早晨打扫卫生时,常从桌子底下扫出零碎钞票和角子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掉在那里的。他都放到先生的账房桌上。叫他到城里去配货,他也从不多化一分钱买不该买的东西。先生吩咐中午你可在城里买一顿饭吃,他只吃一付大饼油条。叫他去收账,每次收账回来,账目总也是弄得清清爽爽,账钱相符。因此深得老板永盛先生的信任。觉得这小孩蛮可靠的。
从那里开始,永芳直到成年后,从农村到城市,从部队到工厂,虽没掌过大权,也曾当过各种各样的小领导,掌握过一些财权和政权,也犯过各种各样的错误,但就是在经济上,他从来没犯过错误。可见母亲从小对他的教导,影响着他一生。
永芳在小店里工作是多方面的。因为师母是个不识字的家庭妇女。不但不会做生意。连钞票也不大认得,她只是尽天价在家里弄饭做家务,有空编编草帽。从不来管店堂。他们的两个儿子也还都是小学生。所以店里的生意事体,就是先生和永芳两个人。先生有事一走,这个店里永芳就成了全面负责的了。他既是伙计,又是账房,既要经手钱钞,又要交付物资,成了里里外外一把手。在柜台上钻上钻下,爬起坐倒忙个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