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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师对他自然是很关心,有时给他几本簿子;有时给他几支石笔和毛笔。有一次她看他头发很长了,一直盖过耳朵,很不好看,老没去理,她知道他妈妈经济太紧张,钞票接不上了,她便直接给他几毛钱,叫他下课后去把头发理掉。学费也悄悄的给他填上了。自然,这一切都是她把他叫到寝室或是在没人注意地地方给他的。至于代付学费她就没有告诉他了。平时,她对其他同学一样要求,对他有一点缺点错误,也严格批评教育。
这些举动都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就是坐在他旁边的同学发现他有新簿子和多几支石笔,也没有什么怀疑。以为是他妈妈给买的。偶或见文老师在与他讲话,同学们都知道,级任老师和班长讲话,无非是向他布置班里的工作,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又加他成绩特别的好,每次语文算术考试都是100分,是班里最好的一个好学生。文老师对他偏爱一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还有一层,因为永芳没有爸爸,家庭困难,穿着简陋,中饭带的饭菜也是一些青菜咸菜,他是个贫穷的学生,老师还这样看重他,只赢得大部分同学对老师的爱戴和尊敬。
文老师平常也不大出去,只有等到礼拜天才回家。她说她的家就在宁波,幼小的同学们也都不大关注她,不知道她讲的是母亲的家还是丈夫的家。她回家时穿着扑素,行装简单,总是挈着那只木夹布挈袋。礼拜天放学时和同学们同时回去。有时也不回家。礼拜一同学们来上学时,见她早已在学校办公室里了。想着她大概昨天下午就回来了。
她对同学热情可亲,教学认真,从不随便打骂一个同学。但是那个同学犯了过失,她就在下课时把他叫到办公室去,对他严肃教育,谆谆诱导,讲得你眼泪鼻濞一齐出来,自己心里难过忏悔为止。因此同学们都很尊重她。也有点怕她。可没事时她对同学们又很随便,与同学讲故事说笑话,因此同学们对她又感到十分亲切。特别是女同学,一下课都说长论短,问这问哪地围在她身边。
冬去春来,春去夏来,岁月流逝,一忽永芳在梁山伯庙小学读书已经两年了,由于永学习用功,进步很快,他从一年级直接跳到三年级,一个三年级的学生,在这个学校的精心培育下和他自己的努力下,已经会替人写信了,下学期就将升四年级了,但是家里只有他母亲一人编编草帽度日,妈妈要养活他们两个孩子,再让永芳读书实在是很困难,因此,在学期终了时,一天永芳向文老师提出来,妈妈说下学期打算不来读书了。文老师听得永芳说,于是在一个星期天她又到永芳家里去找彩凤。
彩凤对含着眼泪对文老师说:“文老师,我是真没办法了,孩子们大了吃的也多了,靠我一个人实是难撑棚去了呀。”文老师说是不是学费的问题。如果是为了解不出学费,我可以替你向金校长讲一讲的。但彩凤说:“学费本来就日你替我交了,连平常笔墨纸砚都是你在照顾他的。我也没有吵过心,现在的问题是由于我一个人实在管不了他们两个孩子吃的,日常连一碗粥都没法给他们吃饱,把他们饿的面黄肌瘦的,因此我想让永芳再替人家去放牛,这样至少也好让他自己有口饭吃。同时也减轻家里一份负担。”文老师听了半响没有说话,因为这么大的问题她也没法解决。她只得安慰她几句回来了。
第八章 小联络员:一
一
文老师从芦苇漕回来之后,对于鲍彩凤经济家庭的情况,一直记在心头。永芳暂时书是无法读了,如果彩凤家里生活太困难,真正过不下去了,会影响她的工作情绪的。如今她这个党员,是这个村里的主要骨干,得要想办法解决一下她家里的生活问题。要解决她的生活问题,唯一的办法,是暂时让永芳出去赚口饭吃,以解决彩凤家里的负担。可这么小的孩子,叫他到那里去谋生呢?她在这里又不怎么熟悉,想来想去只有去找找校长看,校长是个热心人,愿意帮助有困难的人。当年她和另一个地下党员老师到鄞西来,也是通过他安插进来的。那天文老师到金士昌家里去,讲起有个学生生活困难,问校长想谋个放牛娃之类的生计,不知道他家要不要放牛娃?因为她知道金士昌家是种田大户,他又是个厚道的人,听说他待长工和放牛娃特别好,夜里还叫他们读夜校识字。甚至还为他家干活的长工抬老婆。她向他说了之后,金士昌问她这个学生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地方人,怎么不叫他读下去?真有困难学费让他全免也可以的。文老师告诉他,他是芦苇漕人,叫张永芳,他父亲当年跟三五支队北撤去了,家里吃口太多,母亲一人带着他兄弟两个生活很困难。金士昌听了一怔,说,是不是张祥荣的儿子?
“对呀,他爸爸就叫张祥荣!校长你知道他?“我何至知道,他爸爸当年还是区警卫队长、当年他带领我们乡的自卫队打日本鬼子!我和他共事过,是个很好的同志。我怎么没有想到,他们这些同志的家里如今变得这么困难!”他同情地想了一下,忽然他头一扬高兴地对文老师说,“哦,我倒想起来了,叫他去小店当学徒行不行?”“那更好了。”“他今年几岁了。”“十一岁了。”“小是小了一点,可以去试试。”
原来前几天金士昌上城里去,路过九龙河沿方家时,走得累了就顺便到大路口头的这第三保保长方永盛小店去要一口水喝。顺便和小店老板聊些闲话。他是九龙乡付乡长。与各保保长很熟,张芝青出事后金叫方永盛当了保长。因为工作关系,常到他的店里来坐坐的。
那天进这个店里,他发现方永盛只一个人在柜台上忙上忙下,常见的那个叫阿四的学徒不在了,就问他,你的那个徒弟呢?方永盛告诉他,那个学徒到上海学生意去了。说他的店小,老是让孩子留在他店里,没有什么出息的,影响人家的前途。所以他有机会到上海去学生意就让他去了。
“哦,是这样。那你以后可苦了,一个人又要管店又要配货怎么能忙得过来?”
方永盛说:“是哪,我真愁哪,一时里哪里再去找一个来呢?嗳,士昌先生,你认识的人多,你们村里,或者别的地方,有什么合适的孩子能不能给我打听一下?年纪十三四岁,读过几年书,有点文化,会打打算盘,算算账。有没有呀?这样的孩子有的话,你给我介绍一个来。”
金士昌当时随口答应着说:“喔,好的,我给你留意一下。”
不想今天文老师正要给介绍一个学生少年放牛的事。便对文老师说:
“你去问问祥荣嫂看,肯不肯让她孩子当学徒去?”
“好,那我先替那孩子谢谢士昌先生了。我去问问他娘。”
以后文老师通过学生打听了一下方永盛老板的为人。听方家沿的学生说,这个方老板为人还可以,待人也还厚道。文老师听了比较放心。觉得永芳待在那里倒也合适。而且对她的工作还会有点帮助。因为那小店在九龙河大路边,正是四明山通宁波的交通要道,如果永芳到那里去,正好作一个小联络点。给她传递信息和材料。而且根据了解这个方永盛老板是个国民党员,现任第三保保长,是个当地讲得响的人物。人们对他店里的小徒弟是不会怀疑的。而且这个人早年在上海当过跑街头,为人圆滑,喜好结交,他在乡下朋友四海。早在抗战期间,张芝青给三五支队镇压之后,他就接任当了第三保保长。他吸取了张芝青的教训,采用机动灵活手段和谁也不结冤的策略,国民党也交往;三五支队也交往;甚至当年伪军来了也应付应付。到日本人投降后他就为国民党做事。如今既是乡里的得力保长,也是乡公所这些事务员先生们的朋友,所以乡公所里那些冯胖子吴道行等人也都是他屋里的坐上客。逢年过节,都要请他们到店里来吃一顿。文老师觉得永芳在那里,不仅可以替她传递情报,还能让永芳耳闻目睹在那里得到敌人一些动态和情况。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呀,于是她就答应了金士昌的介绍,让永芳到方永盛小店去当学徒。
第八章 小联络员:二
二
方永盛小店开在方家沿朝九龙河大路的村中央。老板方永昌,年轻时原在上海一个绸缎店里做过跑街当过账房先生。后因患了肺病,回家来休养。因闲着无事便开起这家小店。买些烟酒杂货之类的东西,以补贴家用。虽是一家小杂货店,倒也需要两个人才行。一个人管店做生意;一个人要经常到城里去配货。
要两个人一般家庭不都有嘛,夫妻老婆店,自己外面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