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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都用羊皮筏子,把城里人的粪便运回做肥料也是用羊皮筏子,到城里购物走亲戚自然也 是乘坐羊皮筏子。羊皮筏子一次可乘坐七八个人,是城里和雁滩之间的主要交通工具。我小 时候也曾多次乘坐过羊皮筏子,特别高兴。这次由学校组织去雁滩旅行,坐羊皮筏子人太多 ,怕会有小学生不慎掉入河中。所以学校让大家坐大木船过黄河。
到了雁滩,正是花红柳绿时节,良田碧绿,风景正好。我们在种着西瓜的地边游玩,看到瓜 地里铺着厚厚的小卵石,地边摞着许多烧制粗糙的大碗,每摞有三四尺高,摞了一大堆呢, 有些就堆放在看瓜人住的小屋边。长大后我才知道,这些大碗,是在瓜苗小时,为了保温于 晚上扣在瓜苗上的,其作用正如现在的塑料棚,真不知是哪个聪明人的创造。兰州阿干镇一 带素有烧制陶器的传统,其出产的“沙锅”很有些名气,让陶制的大碗充分发挥效益,用到 了瓜类的栽培上,这大概也是兰州人的一大发现。再说每天晚上要在整块地里的每个瓜苗上 都扣上大碗,到早晨天放晴时再一一取掉,光这一项,费工就十分浩大,由此可见瓜果城的 农民,为栽培瓜类,真也是费尽了心血。
地里铺着厚厚的小卵石的田地,叫砂田。兰州人知道,最甜最“沙”的“旱沙瓜”,就是砂 田里种的。砂田地里的小卵石,都是种田人从新砂源处采挖,用背篼一背篼一背篼地背到地 里的。砂田保墒好,具有积蓄白天日照的热量,在夜间释放出来保温的作用,且能充分利用 土地肥力。一亩新砂田能充分发挥效益三四十年,所以,过去有“挣死老子,富了儿子,饿 死孙子”的说法。
来农场后,根据每天下地劳作的经验,我觉得这里耕地面积宽广,作务十分粗放。当时,我 想像我们那 样随便在地边点种了瓜子,以后多日便不会再去那块地,点种下去的瓜子会长成瓜吗?我对 于以后能不能吃上瓜十分怀疑。谁知,现在架子车上堆放的,正是我们那天点种后长成的白 兰瓜。从形状的大小、白里透黄的颜色看,这些白兰瓜同兰州所产毫无二致。我虽然只是在 暴风肆虐的天气里,用小铲子在地边轻巧地铲了许多小坑种下了瓜子,此刻,收获的喜悦之 情不禁油然而生,我竟然能吃上自己亲手种的白兰瓜,这里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土质条件真是 太好了。我真高兴。
我抱着两个白兰瓜回到宿舍,和石天爱、小徐及后来同居一屋的老殷一起分享。这白兰瓜当 然是兰州的种子,但比起兰州的白兰瓜来更甜,绿莹莹的瓜瓤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香甜的 汁儿,一直甜透在心间。我们吃得高兴极了,一会儿就风扫残云,把两个瓜吃了个精光。兰 州种白兰瓜的历史我十分清楚。1944年,美国副总统华莱士作为同盟国的使者来兰州访问, 因为兰州早享有“瓜果城”的美誉,所以华莱士特意把美国产的一种名瓜的种子带来送给兰 州人。当时,听说华莱士喜爱观赏排球比赛,兰州女中还特意派出球队下午到兰园赛场打球 ,全校同学都去观战助威,我也去了,不知什么原因,华莱士那天下午却一直未露面。近年 ,我查阅甘肃文史资料选辑(第四十七辑),看了书中《记农学家张心一》一文的有关记载, 又进一步对白兰瓜的来历有了了解。张心一是甘肃籍20年代的留美生,在美国时,与美国农 学界有交往,有不少朋友。美国副总统华莱士来兰州访问时,张心一任建设厅厅长,华莱士 也是学农 的,受罗德明博士委托,带给张心一一些蜜露甜瓜种子和92种抗旱牧草种子及锄草器等。华 莱士带来的蜜露甜瓜种子在兰州的农科所种了以后,很快就有了收获上市了。为了纪念华莱 士给兰州人带来的珍贵的情谊,当时就将此瓜取名为“华莱士”。这种瓜大小和醉瓜相差无 几,白皮,无醉瓜的酒香味,但更加甘甜,而且个个“保甜”,因而受到兰州人的特别青睐 。
我对农学家张心一,心中还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他的夫人张全平,是我中学时的英语老 师。当时,他们的府邸就在兰州中街子的一个四合院里。我们那时就知道,她是黄炎培的女 儿,因过继给了姑母,才改姓张。抗日战争胜利后,他们全家离开兰州,从此音讯中断。前 几年,我在北京的几位同学,又同张全平老师有了联系。1997年10月26日,是张全平老师 90华诞,同学们特意上门庆贺,在老师家吃了寿面,和老师一起合影留念,刘昆还把她们 同老师的合影寄了一张给我。在这封信中,刘昆告诉我:张老师在1957年也被错划为右派分 子。她本来也没啥可以上纲的“右派”言论,因单位上右派的比例没抓够,才补划为右派。 在此期间,她一度只靠业余为几家医院教英语有点收入,生活清贫。我真是再也想不到,张 老师在1957年竟也遭此劫难。近日读《1957年的夏季从百家争鸣到两家争鸣》,书中说 到张老师的胞弟黄万里,留学美国的水工专家,对北京马路翻浆、三门峡工程的论证问题提 出了正确意见,竟也被定为右派分子。1960年三门峡大坝建成开始蓄水,库尾泥沙迅速淤积 并迅速向上游延伸,威胁到古都西安的安全,情况的严重性超过了黄万里的预言。1964年周 恩来主持治黄会议,确定了三门峡工程改建方案,恰好就是当年被否定的黄万里的意见。引自《1957年的夏季从百家争鸣到两家争鸣》第137页。姐弟都定为右派分子的悲剧,竟在老师家里出现,且冤情如此,令人感叹不已。
还是回到“华莱士”的话题上来。解放后,“华莱士”的瓜名被认为有崇美媚美色彩,便改 为白兰瓜。白兰瓜被迅速推广到全省各地,在河西走廊推广的结果,发现它生长更好,瓜质 更上。以安西来说,日照时间很长,夏季要到晚10时天才黑尽,早6时左右,红日又喷薄而 出,日夜温差大,土壤沙质成分多,这种气候土质条件是兰州不具备的,而更适宜瓜类的生 长。能在这里吃上更甜更香的白兰瓜,真也是我们的福分呢。
再说,我们吃完了两个白兰瓜,石天爱才慢条斯理地说:“那两个武威民工在地里吃瓜时, 常念叨你呢,说你们在刮大风的天气如何种的瓜,说你赶上了种瓜,没赶上吃瓜的时节。” 看来,他们在地里吃瓜不用掏钱。后来我才弄清楚,原来在地边种瓜,主要就为了自己队里 的人吃,不许声张,也不许拿回队里去吃,这在“一切为公”的形势下,也说得过去。用这 种方式为本队搞点福利,让大家不花钱都能吃上瓜,天时地利造就了这种机会,倒真是个好 主意!
这天,他们拉着架子车到场部卖瓜,是为了给队里搞点小积累,准备买些文具纸张,以后办 墙报搞竞赛时写战报画图表时用。十工农场作为全省勤俭办场的先进典型,生产大队办公费 用之少,由此可见一斑。
后来,我还吃上了农场自产的哈密瓜。
我从小就在兰州吃过哈密瓜干。当时,兰州市区中心的中央广场附近,从新疆来的维吾尔族 商人开了些门面很小的商店,出售新疆特产葡萄干、包仁杏、哈密瓜干,也卖如大白馒头般 洗衣用的圆圆的胰子兰州人那时把肥皂都叫胰子。这些新疆来的维吾尔族商人,兰州人 叫他们“缠头回回”,因为他们多数人头上缠着长长的布,把整个头都裹了起来。他们信仰 伊斯兰教,和回民的生活习俗一样,不吃大肉。这几种果品中,最甜的是哈密瓜干,用手指 拈一块来吃,瓜干上蜜汁似的黏液会把手指弄得很黏。善于种瓜的兰州人吃了哈密瓜干,也 从迢迢数千里外的哈密设法带来哈密瓜子自己试种,因为气候水土条件都大不一样,种出的 瓜个头不大,到底也没啥味道。
农场出产的哈密瓜有1尺多长,似椭圆形,杏黄色的瓜瓤很厚,一口咬下去,甜蜜蜜的,水 汁 很多,淋漓非常,真是好吃极了。请我吃哈密瓜的难友,名叫王洪勤,也是武威步校来的原 军官,山东人,农民出身。我问:“为什么当了右派?”他说:“我家里人给我来信,说粮 食一征购,就不够吃了,我在鸣放时说了说,就成了右派。”他是笑着说这番话的,心中的 苦涩又哪能从挂在脸上的笑容里透露清楚?
我相信,把这种哈密瓜晒干,一定能晒成维吾尔族商人出售的那种瓜干。问了问,原来安西 离哈密只有300多公里的路程,我童年的梦里遥远得无法想象的哈密,原来离我现在所在之 地只有一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