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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姨的手从未这样颤栗过,她伸出手去抵抗那乐器自语道:“还是从前的那乐器,很久以前,我曾经想干一件蠢事,想把这管乐器砸碎当萨克斯手嫌我平庸时,我知道,他已经有了外遇……噢,我想起来了,我为什么把这个女人忘记了,正是那个女人的存在导致了萨克斯手彻底地撕毁婚姻证书。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她呢?为什么已经忘记她了,其实,我应该记住她,我应该清醒地知道让我失去婚姻的不是萨克斯手,而是这个女人。”方姨突然冷笑了一下,缩回了手,对李水珠说:“我现在已经寻到目标了,让我们去见那个女人吧,我记得她是灯光师,她在一家戏剧团工作,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当然很年轻,比你现在的年龄还年轻。年轻就是极好的诱饵,当垂钓者坐在岸边钓鱼时,如果他们抛在水里的是一些鲜美的诱饵,那么,鱼儿迅速地在上勾。”
这个故事并不新鲜,却已经发生了。已经被方姨所忽略过的一次往昔现在正历历在目,如电影屏道一样敞开着:方姨第一次感受到那个女人的存在的时候,是在男人的乐器箱中发现了一张手写的电话号码,这并不奇怪,方姨并不介意,在她启开乐器箱擦洗灰尘时,她经常会发现各种各样的名片。而在之前,他们的婚姻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磨擦。萨克斯手嫌她的指甲油太艳太俗,嫌她叉开的裙子流行着一种媚俗之气。所以,她当然在努力地在弥补这种间隔,她总是在悄无声息之中替萨克斯手擦洗干净这乐器上的灰尘,她的良苦用心在告诉萨克斯手,她并不平庸,她热爱那乐器箱中飘动而出的音符。哪知道,那张手写的电话号码被她在无意识之中抛进了垃圾桶,当萨克斯手在一个夜晚归来寻找那手写的号码时,萨克斯手大声说:“你知道那电话是一个年轻女人写的,所以你嫉妒了,所以你销毁了它。”
方姨第二次感觉到那个女人的存在是在一个黄昏,电话响了,一个女人打来了电话,要找萨克斯手,她解释说萨克斯手正在洗澡,哪知道,她刚说完话,萨克斯手就越过了洗澡间,裹着一根大毛巾夺过了电话,萨克手坐在电话旁边,无视她的存在低声地跟那个电话中的女人约定着明天见面的时间。方姨无法听见已经约定的时间和见面的地点。然而她知道,明天的明天,萨克斯手要去会见一个女人,她核对了一下电话,那手写的电话号码并没有真正地从垃圾桶中消失,在那次争执之后,她便把手伸到了垃圾桶,她很庆幸,自己家的垃圾袋没有被她很及时扔出去。就这样,那张电话号码已经被西红柿红色的皮裹住了,又被她撕开。她悄然地留下了电话号码,现在一核对,竟然是同一个电话号码,于是,她的心计像看不见的攀援在黑夜深处的瓜蒂一样延伸到明天。
《女逃犯》第二十二章(2)
明天意味着嫉妒的火焰已经熏倒了她,所以,她观测着一切:临近黄昏的半小时之前,萨克斯手便开始将手伸出衣柜。男人像女人一样在约会之前也要装扮一番。这种不愚蠢也不聪明的常识使她充满了快感,因为她在这个黄昏将作为影子,时刻跟在男人身后。萨克斯手穿上了他最喜欢穿的黑色的羊绒外套,在那个冬天,方姨阴郁的心灵就像那件外套一样穿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体上,她变成了一道影子。这并不是第一次,之前,她跟别的男人的婚姻中,她曾经有过影子的经验。
萨克斯手出门了,他骑着一辆自行车,那时候,萨克斯手还没有轿车。方姨也蹬着一辆自行车,萨克斯手朝着一幢住宅大院进去了。接下来,她刚想进大院,门房的老头拦住了她,问她找谁。她说找戏剧团的灯光师。老头说,灯光师有好几个,你找哪一个呢?她愣住了,此刻,她看见了萨克斯手朝着一号楼上第一单元进去,她随手指了指,老头现在明白了,他说:“进来吧。”她进了院子,把自行车停在楼下,男人已经朝着楼上去了,哦,这就是那个年轻的灯光师所住的地方,她屏住了呼吸上了楼,那道门张开合拢,只用两秒钟,她下了楼,她是一个静观者,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她不会轻易出场。
方姨第三次感受到了那个女人存在是在一个夜晚,萨克斯手打来电话,告诉她因为乐团演出太晚,他就住在饭店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外过夜,方姨那怀疑的神经突然像盘桓在房间里的电线一样触到了电流的力量,她出了门,她蹬着自行车,不顾一切地往前追赶。她要追赶上萨克斯手的影子,她要验证这个男人有没有撒谎。那天晚上,她站在灯光师门口敲门,如果门开了,她就进屋,她要不顾一切地站在灯光师面前,不仅仅审视她的存在和她的脸,也要审视灯光师的房间,如果萨克斯手不在灯光师的家里,她就向灯光师解释说她敲错门,对不起,她要寻找一个男人,但她敲错门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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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姨进了灯光师的房间,门一开,她就像狐狸一样进了灯光师的房间,她年轻的质问声仿佛长出带有荆棘似的栅栏。然而,方姨却越过了栅栏,她不顾一切地审视着房间的结构,然后拉开了一道房间或另一道房间的门,她不顾一切地进屋,年轻的灯光师大声叫道:“你疯了,你是谁?你有什么权利,我要报警了。”方姨终于平息了内心的风暴,她感到一阵窃喜,每一个房间都找遍了,萨克斯手并不在此地,她开始按照原来想的话语送给灯光师,她站在离灯光师很近的地主,审视着灯光师的脸,她并不漂亮,然而她清新,她的脸清新得像雨后一只只蓓蕾。灯光师却并不像她所想象中的那样好对付,灯光师说:“我知道你是谁了。这事不会就此罢休,你并没有敲错门,你不过是在说谎而已。我告诉你,这件事并不会如此罢休。”她离开了,不管灯光师怎么对她说话,她都不再指责任她,因为她证实了萨克斯手并没有在此过夜。
她嘘了一口气,宽慰了自己说:“萨克斯手与灯光师的关系也许是纯洁的。然而,事情却被她弄糟了。萨克斯手有一天怒气冲冲地回家来,他掩上门,然后审视着她的身体说:“俗气,你满身的俗气,你为什么跑到灯光师家里胡闹,这是小人才做的事,真是无耻啊。”萨克斯手说完就出门了,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萨克斯手开始了对于方姨的真正的背叛,当他有三天三夜不归家时,她又一次出门了,这是她第四次面对灯光师的存在。之前,她试图用电话的方式寻找到她的男人,然而,任何一种电话的的联系都似乎被这个男人有意识地关闭了。她被激怒了,她决定让自己变得更加无耻和庸俗起来,因为只有无耻和庸俗才能醒目地引起男人的注意力,才能刺痛那个沉溺于音符中的男人的心灵。
她无耻地穿过许多城市斑马线,她仰起头来看着街灯,她的泪水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抑制在眼眶中。她无耻地进了戏剧团的住宅大院,门房老头已经认识她,之前,她曾经贿赂给老头一包香烟,从此以后,她就可以自由地出入了,仿佛她就在这里。她无耻地上楼,并把自己周身打扮得庸致极。这是萨克斯手最不喜欢的打扮,她化了浓妆,她穿上了令萨克斯手感觉到恶心的那条粉红色的灯笼裤,灯光师敞开了门,她进了屋。灯光师低声说:“他在我这里,你要干什么?”他在里面,在灯光师的书屋之中,她没有想到灯光师有如此多的书,那层层叠叠的书,而此刻,她的男人,正倚坐在椅子上,似乎并没有看她的存在,她咳了一声,以引起男人的注意。男人果然注意到她。男人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她回答说:“我因为无耻和庸俗而到这里。”男人说:“你不要闹事,我们离婚吧。”方姨走上前去嗅了嗅男人的衣服说:“你衣服上弥漫着一个女人的味道,你背叛了我。”然后,又抓起灯光师的手臂仇恨地叫嚷着:“你是一个年轻的婊子。”灯光师并不畏惧地看着她说:“不错,我就是一个年轻的婊子,我勾引你的丈夫,你想怎么样?”灯光师站在她面前,仿佛用她年轻的身体向她示威着。她的内心呐喊着,然而,她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