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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郢在宴会上喝得已有几分醉意,回到房中才发现菊芋一直在等着他,灯火映衬下菊芋的笑脸让他觉得很陌生——这个娇小倔强的广陵女子,尽管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依旧不能挽回丈夫的心,她委屈,她愤怒,可这一切又能归咎于谁呢?菊芋怎么也想不到,丈夫竟是如此无情,心中越想越委屈,回想自己入嫁豪门新旧已有四年,虽是锦衣玉食过得优裕,闺房苦楚却实在难以启齿。也许,世间夫妻大多不能如意的原因之一便在于此,毕竟各人的性格和思维习惯不同,一旦有了什么心结,双方又都是心思沉重之人,若没有十分投合的机缘,再遇上吴郢这般心思缜密的丈夫,换了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委屈,何况菊芋性格那般毛躁倔强?吴郢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既同情怜悯又无可奈何,他有时真想唤醒自己深深埋藏在内心的似水柔情,但当这股情绪刚刚泛起,转瞬间被那团如火的红色湮没——那是小红,是那个让他痛过哭过爱过恨过,却始终难以忘怀的柔弱女子。他多少次曾想放弃世间的荣华富贵与她相携而去,在龙山——不,哪怕是人迹罕至的偏山僻岭,与这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女子终老一生;他多少次曾想用自己堂堂男儿之躯去保护她、怜爱她,哪怕忍受父亲的责骂、世人的讥笑——但一切都晚了!当他带着对心上人的眷恋、思念和绮想凯旋归来时,得到的却是令他几乎昏厥的噩耗——那个如歌如诗如梦如幻般的女子早已不明不白地香消玉陨,虽然这个女子已为人之妻,但却让他自此心结玄冰,他甚至自己都怀疑,这个世界上怕是再没有哪个女子让他去如此冲动、如此狂热、如此执着了!吴郢轻轻叹息了一声,毅然决然转身而去,伴随着他脚步声的,是菊竽由希望到失望到绝望的、撕心裂肺的饮泣。
二〓张良奇策吴芮裂封土〓〓陈平妙计刘邦翦诸侯
正如吴芮所料,功臣各安封土、将卒卸甲还乡的和平岁月都只是一个假象,秦始皇“帝位传千秋万代”的理想,道出的就是所有霸者、强者的心声。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夏末,刘邦强召匿居东海孤岛的故齐王田横入洛阳朝见,面对刘邦强大的军事实力,田横无法违抗,心中却又不愿侍奉,竟在行到距洛阳三十里的驿馆中横剑自裁,随行五百亲兵全部自杀殉主。时隔不久,刘邦听信张良、娄敬等人的建议,下令迁都关中,暂时在栎阳安置,同时选定咸阳作为国都,命萧何前去主持修建宫阙。文武众臣、后宫嫔妃在洛阳受功得赏,日子过得安逸,突然又要跋山涉水往关中迁徙,心中自有千般不愿,拖拖拉拉一番周折下来,总算安置妥当。正在此时,刘邦终于腾出心思开始翦除心患——自古华夏君主共同的心腹大患无外乎二者:一为外夷,那些居住在华夏周边的外族蛮夷,往往不通文理道德,且都野心勃勃,稍有机会便想着中土气候平和、肥沃富足的土地;一为内忧,战事一旦平息下来,属下诸侯们便有机会积聚势力,日益强大起来的实力往往能激发这些重臣们的野心,人云“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这也是刘邦的痛处。纵有万千难处,能够登上帝王宝座,刘邦毕竟不是懦弱无为之人,从战后国力虚弱这一点出发,那些困守苦寒边境的匈奴还没有造成直接威胁,当务之急便是着手抑制诸侯的权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诸侯国君,这些人都是凭战功得来的富贵,换句话说,缺少他们当中任何一人,则刘邦不可能统一天下,如此说法也不算夸张。刘邦屡屡派使节前去问候,实则借问候之名窥探形迹,诸如各位王侯的言辞行动,甚至用餐菜色、出巡仪仗,都有心腹使节一一纪录下来,暗中呈报刘邦用来推测他们的心态。治理国家、疏理弊政本就是吴芮的强项,长沙国有了这样一位君王,休养生息、发展农耕、鼓励商业,他在百姓中的威望自然没有半点瑕疵。对于使节频频探问,吴芮则始终不卑不亢,只管专心国事,从不向子嗣近臣谈论形势。吴芮为人节俭谨慎,加上他的初衷就是安心治理国家,自然表里如一,无论臣民使节,无不极口称赞,其他诸侯却多少有些忘形,或者出巡动辄上千随从前呼后拥,或者醉酒狂妄起来说些疯话,多多少少总有些不利的把柄被刘邦得知。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是燕王臧荼,他是当年佐项羽灭秦的燕国将领,后来楚汉相争之时,一直保持观望态度,从未为刘邦立过半点功劳,碍于当时自己亲口打出“顺我者昌”的许诺,刘邦勉强延续他的王号,如今第一个成为靶子也在情理之中。臧荼并不是个懦弱之徒,当年追随项羽同入关中,那是何等豪气?他自知难以博取刘邦信任,听得刘邦有心对他不利,便干脆召集属下议论出兵之事。刘邦何等精明,不等臧荼有所动作,早已凭借风吹草动作为借口,亲自督军前来平叛,不到十日便将臧荼枭首示众,另立心腹太尉卢绾为燕王。接着又有一些自觉封赏不及功勋的将领相继异动,在此时却正撞在刀口上,刘邦借着十日灭燕王的余威,转眼之间便将那些叛将一一摆平。其他各路诸侯纷纷侧目旁观,见刘邦手段果真干脆利落,更是加紧约束属下,丝毫不敢对大汉皇帝有半点轻慢之举了。刘邦离开栎阳亲征平叛,等到班师回到洛阳,已经耗费了几个月的时日,转眼又是十月末,众诸侯按照旧例齐聚洛阳朝贺。新的一年在众臣百官的朝贺声中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序幕。吴芮入洛阳朝贺,自然需要与其他诸侯王臣们相互拜会,等回到临湘都城时,已经到了十一月中。在洛阳,吴芮首先拜会的自然是足智多谋的义兄张良,顺便道出了困扰已久的忧虑:刘邦乃是威武帝王,如今天下虽已归刘氏,刘氏实质上管辖的土地不过十五郡,其余诸侯平均每个人都有四五郡,而且是属于自治性质!吴芮道:“先前我便以为将权利分封诸侯不妥,如今陛下劳顿亲征,果然增添许多麻烦,欲再请陛下削王为侯,从此回归龙山终老,贤兄以为可否?”张良却道:“贤弟何须如此?陛下最重贤义之名,如今燕王虽然谋逆不成,却还有匈奴屡扰北境,又有南越尚不肯归顺,届时必定有倚重贤弟之处,陛下断不肯接受辞请。愚兄以为贤弟不如尽早上书陛下,将属地分封众子侄,已分散自身势力,倘若贤弟封地不过十数城池,加上番君素来行事忠义的名声,非但陛下不会疑心,当尽允贤弟所请。”张良这番话与吴芮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当即上书刘邦道:“臣多年习武转战,如今体力十分衰弱,无力顾全偌大封地,请陛下许将四子吴元封于浮梁祖地,以求分担治理,臣当以全力镇守百越,万死不辞其劳。”刘邦闻言大喜——吴芮在民间的威望实在太高了,而且身上还流淌着吴氏王族的血液,他与强盗出身的淮南王英布是翁婿,与山高水险、民风野蛮的南粤国王更是儿女亲家,属下悍将驺徭等人都是一呼万诺的人物,且都被他笼络得十分忠诚。虽然他多次主动要求削王为侯,但他确实没有半点差错,骤然削去王爵,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如今吴芮要求削减封地,却是封给他的儿子,这样既可以堵住悠悠众口,又能一步步消除汉室江山的隐患——倘若每个诸侯都将封地分给诸子,一代一代分下去,天下便不会再有可以与朝廷抗衡的强大势力了。刘邦看完吴芮请分地于子嗣的奏疏,立即下旨允准。本来是皆大欢喜,吴芮放心回到临湘,不到半个月却又接到刘邦召集各诸侯会集陈地的诏书,说是准备南游云梦泽。一片绵延不绝的湖泊,上接滚滚长江和汉江,西南两面湘、资、沅、醴四水也全部汇集于此,这就是云梦泽,大泽向东连接洞庭湖,乃是一个天然的蓄洪闸。每年汛期,洪水进入云梦泽的同时,江水携带的大量泥沙也被带到了云梦泽,由于水流流速减缓,泥沙也就淤积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先淤出小的洲滩,再逐渐淤出大的洲滩。自春秋战国以来,开始逐步垦殖开发,渐渐成为形成一个沿湖造田的绿洲,这里土地肥沃开阔,旁边又有丘陵绵延,确实是一个狩猎看景的好去处。但是,稍一细想就有些奇怪了,众王十月齐聚洛阳朝见,如今刚刚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