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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前去,便于牵线搭桥。”
童霜威反感地笑了,忽然想起抗战爆发那年由武汉到香港后叶秋萍要自己与日方搭线,和在季尚铭家吃猴脑宴见至恫本人和知的事。这种 事我那时不想干,现在更不想干!遂平淡地说:“不会吧?”
“是真的!确乎听说如此!”褚之班恳切地说,“我是想,如果秘书长收到邀请,还是陪同杜先生前去。天下什么事都要落个'早'字!将来 胜利了,早日返回上海,一定大有可为。我在想:如果秘书长你去就给我再向杜先生进一言,让我也同去。我虽不才,上海滩还是熟的,总能 出点力跑跑腿。将来,早点回上海,家也在那里,或从政或回法界,或者经商,总比在四川浪迹要好。”
童霜威说:“啊,你是为这事来找我的?”褚之班有点尴尬地说:“正是!”
童霜威推托说:“现在,我没有得到邀请。得到邀请后,去不去更要考虑。我想,我可能是不会去的。现在这事不好说。”
褚之班说:“就为我再写封推荐信给杜先生如何?”
童霜威说:“之班,你想,我再写这封信能有用吗?你是明白人,我同杜的关系并不特殊。你这一段时期,在他手下,还共过机密。你们 的关系比我同他亲密得多了。他那人我了解,虽以江湖义气标榜,得罪了他的人,他是很难肯覆水重收的。”
褚之班觉得童霜威说得中肯,不好勉强,点头说:“秘书长,你说得对!其实,我就在重庆吃吃喝喝,逍遥逍遥,也不错。”他这不知是聊 以解嘲还是什么,弄不清。
后来,褚之班坐了一会儿,奄奄地冒雨告辞了。童霜威独自坐着沉思。抗战似乎是快要结束了。这场抗战打了快八年了!人事变化固然大, 人的变化更加大。有人成了烈士,有人做了汉奸。战争摧残了人的心灵,承受得住的坚持下来了;承受不住的,则消失了。有人变好,变得更 明事理,更为国家民族考虑;有人变坏了,变得像贪馋的野兽,坏事做尽,不以为耻。……许多往事,飘来心际,许多人物,出现眼前。雨, 忽然下得更大了,打着闪,响着雷,天崩地裂,雨箭哗哗。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他以为是家霆回来了,站起身来,却想不到出现在门口的是 方脸盘、高颧骨戴眼镜的程涛声。
程涛声打着雨伞,手拿电筒。雨太大,他穿件灰绸长衫,下襟湿淋淋,上身也潮了不少,伞上雨水直滴。
童霜威喜出望外,抱歉地说:“啊!振亚先生!这么黑又下大雨,你……”
程涛声笑着放下雨伞,握住童霜威的手,说:“这叫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这种天气,特务是不想淋雨的!”又说:“前些日子,冯焕章来 看过你的吧?那天我恰好也想来看你。见他的汽车停在上边,估计是他来看你。为了让你们谈,我就走了。”
程涛声行动常出人意外,平日从不到童霜威处来。今晚突然来了,童霜威让他快坐,泡了杯茶给他,说:“今晚来,一定有事吧?”程涛 声点头说:“久不见面了,特来谈谈。战败日本,只是时间问题了。目前是我们自己的家务事严重。五月里,国民党开了'六大,,共产党从四 月二十三日到六月十一日在延安开了'七大'。这两个决定中国大势的重要大会,你注意了没有?”
童霜威说:“六大'的情况我是完全清楚明白了,冯焕章来也是谈韵这个会的事。中共的'七大',我的孩子带过《新华日报》给我看,但略 而不详,倒想听你摆摆呢!”
程涛声说:“这两个大会有完全不同的目的,国民党的'六大〃是要消灭中共和中国民主势力,把中国引向黑暗;中共的'七大'是要打倒日 本帝国主义和它的走狗中国封建势力,建设一个新民主主义的中国,把中国引向光明。”
童霜威说:“你说得很精辟!”
震耳的雷声和大雨滂沱的噪声,打破了夜间那种抑郁的沉静。程涛声沉着地说:“中共七大闭幕,大会号召全体代表向全国人民宣传大会 的路线,就是:团结全国人民,坚持抗战的彻底胜利,坚持民族的独立自由,坚持联合政府,坚持停止内战。你看,这条路线如何?”
童霜威复诵着程涛声所讲的〃七大〃路线,思索着说:“四个'坚持',无一不是当务之急!这是一条既有现实意义又有预见的路线,比国民党 '六大'提出的那套骗人把戏精彩多了!有识之士只要一看一比就知高下。看来,现在领导人材不在重庆而在延安哪!”
程涛声笑了,说:“中共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屡经危险,仍旧存在,斩不尽杀不绝!不但存在,而且大发展。人心之所向,大家尽知。如 果不是依靠他们领导人的英明,不是依靠他们政策路线与战略战术的成功,不是依靠广大共产党人的素质,能靠什么?谁如果不正视现实存在 ,还要走当年走不通的老路,除了碰得头破血流,不会有更好的下场!”他把〃头破血流〃说成了〃同胞笑料”。童霜威点头,说:“人心不想再 有内战!抗的战争快八年了,打得大家厌倦了。谁还再想发动打内战,必然要大失人心。只要打起来,百姓又要遭殃了!”他感到程涛声今天来 ,是来把〃七大〃的路线作一番宣传的,也不禁想:给他这一讲,我感到心明眼亮了,感到乐观兴奋了。只是,战争的乌云总是笼罩在他心上, 使他摆脱不了那份忧虑。
程涛声说:“可以预想得到,国民党想打内战,却在打时会把罪名加到共产党头上的。国民党'六大'对中共问题的决议案上看得很清楚: 要消灭共产党是一种既定的目标。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就可以给对方扣上'妨碍抗战、危害国家'的帽子。但好的是如果有那一天,人民是会 清楚看到的,人民也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于我们来说,则不希望发生内战,应当团结全国人民,按照四个坚持去努力!”
童霜威觉得,此时此刻很需要有这样简洁明确的一种思想来指导自己的思考,指导自己的行动。今夜程涛声谈的这些,正是这样一种自己 最需要的指南,点着头说:“你谈得使我倾心,谢谢指教。上次冯先生来,谈起有人不讲民主,只讲君主。因此,追求国家民族进步的人都任 重道远,而且还可能有非常艰难的前程在前头。我很同意,也认为应当有这种思想准备。”
程涛声听着雨声,正襟危坐,语气严肃:“是呀!是该如此!我常觉得自己又像当年武昌起义爆发后,在做敢死队了!民国以来,暴政罄竹难 书,排斥、迫害、逮捕囚禁、枪毙暗杀一类的事不可胜数,共产党却越剿越多,越来越强。西安事变后,国共重新合作,形成了有利抗战的新 局面,后来却又关押了张学良、杨虎城,出尔反尔,不断磨擦,发展到今天,胜利在望,却又想消灭异己,天下为私!一个历来奉行'顺我者昌 ,逆我者亡'(他说成了〃生我者枪,你我在忙〃!)的大独裁者,他不会改变!他认为以不变应万变是真理!但事实将会证明,一意孤行是要失败的 ,最主要的是他看不到人心所向,得不到人心!”
两人没有再多谈。急雨仍在一阵猛似一阵地倾注。在这样的天气,谈这样的事,使人心上像有雷声轰鸣,像有波涛汹涌。程涛声拿起雨伞 ,撩起湿衣襟,一手执着手电,说:“趁这暴雨,我回去了。”他不要童霜威送,只说:“必要时,我会再来的。”又说:“明天,我可能到 外地去一下。”童霜威感到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不要到他家里去找他,就由着程涛声淋着雨飘然去了。
程涛声当年在武昌起义爆发后,曾在武昌参战做过敢死队员。此刻,看到他冒着夜间暴雨独自来去的气概,使童霜威感到他的确又很像一 名老敢死队员了。
同褚之班谈话和同程涛声谈话,在童霜威心上引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褚之班的谈话使他厌烦,程涛声的谈话使他鼓舞。他知道,程 涛声同中共在重庆的高层领导人有时是有接触来往的。他谈的这些,很可能是从中共高层领导人那里得来的。当家霆上课回来时,童霜威仍陷 在一种受到鼓舞的情绪中。
童霜威将褚之班和程涛声来的事和谈的话都告诉了家霆。家霆的感受同爸爸一样。最后,童霜威叮嘱家霆:“尽快将褚之班和杜月笙的钱 送还吧,现在是时候了!金价已经到十三万五千多元一两了吧?你同寅儿商量一下,倘若可能,照银行利率补点利钱去。无论是杜月笙还是褚之 班,我同他们的交往想到此为止了!”钱,是第二天家霆和寅儿分头加利送去的。
杜月笙并没有来邀请童霜威陪同他一起去浙西淳安。事实上,他如果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