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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上,浩然岂敢班门弄斧?”
“浩然兄此言差矣!家父亦爱作诗。况且是吾请你,不必谦让了吧!”
孟浩然只得从命。两人谈笑着来到书房。张均取来文房四宝,亲为展纸研墨。孟浩然略为思忖片刻,随即挥毫,笔走龙蛇:
公门世绪昌,才子冠裴王。
自出平津邸,还为吏部郎。
神仙余气色,列素动辉光。
夜直南宫静,朝趋北禁长。
时人窥水镜,明主赐衣裳。
翰苑飞鹦鹉,天池待凤凰。
一首五言诗跃然纸上。张均大喜:“此诗可伴吾流芳百世矣!”
告别张吏部,从丞相府出来,孟浩然终于松了一口气。
街上仍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声喧嚷,摩肩接踵。那花伴玉楼,杨柳摇曳,灯红酒绿,箫歌阵阵,一片太平景象。
早春的长安之夜,是多么的迷人啊!
孟浩然任马儿怡然自得地在皇城大街上缓慢前行。蹄声得得,他意气风发,情不自禁地
吟出一首小诗来:
关戍惟东井,城池起北辰。
咸歌太平日,共乐建寅春。
雪尽青山树,冰开黑水滨。
草迎金埒马,花伴玉楼人。
鸿渐看无数,莺歌听欲频。
何当遂荣擢,归及柳条新。
“明日可得安下心,好好地把那些《四书》、《五经》再记诵一下了。”孟浩然对南儿说道。
从那愉快的声音中,孟南可以感觉到,此刻的主人对前途充满了信心。
19戒备森严进士值钱 策问不通名落孙山
“哥,少伯让我告诉你,考试的日子定下了。正月十七受学,十九入闱。大概明后日就会有正式通知下来。”洗然风风火火跑来递信。
“何为‘受学’?”孟浩然不解地问。
“到国学报个到,先拜谒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然后听国学博士讲一章书,表示受过朝廷的教育。”
“入闱呢?有些什么仪注?”孟浩然又问。
“帖经、杂文和策问三场考试,第一场最严,为防夹带,还要搜身哩!”
“国家开科取士,竟如此戒备森严?”
“所以进士才值钱嘛!”
这时,王维过来串门:“浩然兄,要上战场了?”
“可不是,我心里都还没一点底呢!”
“别怕,帖经靠的是死记硬背,杂文诗赋别人比不过你。倒是策问,你可要注意呢!”
“不知策问考什么,我心虚的就是它了。”
“凡治国良策,天下大事,无所不包。就看你临场发挥了。”
正说着,王维夫人也过来了:“这几天孟先生要备考,自己就不要做饭了,到我家搭伙。也好省点精力。”
浩然笑道:“那谢谢弟妹了。”
“谢什么谢?金榜题名时,莫忘了请我家官人喝酒就行啦!”
西厢房里响起一阵乐呵呵的欢笑声。
王维两口不便久扰,回东厢房去了。洗然留下来和孟南郑重其事地焚香扫地,然后帮助整理考试要用的东西。孟浩然则坐下来开始温书。一连几天,大门不出,连饭都是孟南给端来西厢房吃的。
转眼元宵节到了。
孟南劝道:“公子这些时温书累了,也该休息休息喘口气了。干脆出去观灯吧!”
“再过两天就要受学入闱了。我哪有心思观灯?莫不是你整天陪我陪累了,心里痒痒?你这鬼精!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我准你三天假,观灯去吧!”
听主人这么一说,孟南倒不好意思去了。
孟浩然笑道:“别不好意思了。晚上一个人在家,没你烦我,反倒清静。”
天公不作美,倒春寒了。天昏沉沉的,正月十九一早,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四更刚过,孟浩然就起来了。洗然帮着把干粮器用和要带入闱中的笔、墨、砚台,还有蜡烛、毡席等已经备好,装入考篮。孟南把马也刷得干干净净。
王维夫妇,还有居停刘师伯都来送行。
“好好考吧,别忘了,我和官人都等着喝你的酒呢!”王夫人笑道。
孟浩然这会儿的心情十分复杂。翻身上马时,除了兴奋和感激之外,也隐隐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到了皇城南面的安上门前,孟浩然呆住了。白茫茫的大雪中,熙熙攘攘,黑压压的都是人。应考的,送考的起码有七、八千人。把个安上门大街塞的水泄不通。
孟浩然主仆二人几乎是身不由主的被挤进安上门的。到了太府寺街口,送考的不能再往里走了。于是,孟浩然接过考篮,吩咐孟南在外候着,自个儿继续往前走。
到了礼部南院,胥吏吆喝着搜过身,才入了闱。
阶前陈设香案,礼部主试官严挺之上香以后,金钟响起,遂与应试的举子们互拜,便各自归座。
考题终于发下来了。《礼记》、《左传》、《论语》,每书十帖,共三十帖。每帖都有许多填空。全凭对四书、五经的死记硬背。错一个字,这帖就算全错。
自打小时读书开始,孟浩然就讨厌死记硬背。因为帖经之事,挨了父亲多少次训斥,他已经记不清了。好在这些年他已经意识到“帖经”对于举试的重要性,所以,花了许多工夫在背诵“四书五经”上面。
今天,检验自己记忆力的时刻终于到了。大冷的天,他竟紧张的出了一身汗。
孟浩然定下心来一道题一道题的边想边做。绞尽榨脑汁,索尽枯肠,三本书背完时已近午。他又检查了一遍,谢天谢地,自信做对的至少十之有六。可以勉强过关了,他总算舒了一口气。
果然,第三天王昌龄叫洗然送来喜讯,第一场考试孟浩然通过了。
第二场试杂文。杂文主要是考诗赋,看人的才华辞藻。这是孟浩然的强项,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一接到题目,他信心百倍。一缕灵思,犹如源头活水,潺潺流出,正午时分,已完成了初稿。午膳后,他又修改了一遍,然后用恭正的蝇头小楷滕好,便早早交了卷。
王昌龄笑嘻嘻地在考场门口候着他:“一看脸色就知道,你考得不错。”
“还不到高兴的时候,还有第三场呢!”
第三场策问,共五道题,三道时务,两道经义。
真让摩洁不幸言中了。
一拿到题目,孟浩然就慌了堂:糟糕!经义题还可以花拳秀腿的应付,可那三道时务题,却因为平时只顾下帏读书和交游玩耍,不甚注意政事,所以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所云。
他只有硬着头皮答下去,胸无成竹,平平敷衍,连自己都不知所云。磨磨蹭蹭,一直到掌灯时分,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出了闱。
一连几天,孟浩然为策问的事都打不起精神来。
王维劝道:“帖经你过关了,杂文还考得不错,兴许策问也能过关。浩然兄万不能失去信心。”
浩然不语,也许摩洁说得对,还有一线希望。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又好受一些了。
离正式发榜还有些日子,孟浩然得到了一段闲散的日子,每天有王维陪着,看花莳竹,饮酒赋诗,恢复了过去的名士生涯。
好不容易半个月过去了。到了发榜的那一天,孟浩然坐立不安,吩咐洗然早早地去看榜。
天色微明,洗然匆匆赶到了礼部南院,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都掂高了脚尖在望。洗然用力往前挤着,不觉累出一身大汗。那榜文不过是一张三尺高,七尺宽的素笺。他从头至尾反复细细瞅了好几遍,却咋也找不到哥哥的名字。
洗然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布政坊刘家大院。
“怎么样?”王维夫妇、刘老伯和南儿都拥了上来。
洗然垂下头,一声不啃。
“榜上无名,落第了……”孟浩然多时的担心终于变成了现实,怀抱的一线希望成了泡影,心儿一下子凉了半截。刹那间,他脸色刷白,憋得喘不过气来。
孟南哭丧着脸,躲在一边唉声叹气。
孟浩然闭门不出,象变了一个人。希望变成了失望,多少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他前一段乐观旷达的心情也渐渐暗淡下来。失望之余,常常流露出要复隐山林的愿望。
好友王昌龄怕孟浩然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也急忙赶来看望安慰他。
“浩然兄,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呢!”王昌龄劝道。
是啊,还有明年!人生在世,能有几个明年啊!来长安都几个月了,回想起眼前发生的许多事情和种种遭遇,思念起远方的故乡和父老妻儿,他不禁百感交集,书怀贻京邑同好:
维先自邹鲁,家世重儒风。诗礼袭遗训,趋庭沾末躬。
昼夜常自强,词翰颇亦工。三十既成立,嗟吁命不通。
慈亲向羸老,喜惧在深衷。甘脆朝不足,箪瓢夕屡空。
执鞭慕夫子,捧檄怀毛公,感激遂弹冠,安能守固穷。
当途诉知己,投刺匪求蒙。秦楚邈离异,翻飞何日同。
这时,孟浩然又想起了白云兄和邕然弟。同样的遭遇,可落第之愁终没能击倒他们!
想到这里,一直默默无语的孟浩然终于开了口:“这都是命。我已经输了命。不能再输了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