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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钦差将余通判在牢中所写《悔过书》拿与我看。我接过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悔过书》,纯粹是胡说八道推卸责任。他在文中主要列举了以下九大理由开脱自己的罪行,说明他腐败的合理性——
一不该,为官犯错不奇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官员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犯错误,犯错误改正了还是好官员;
二不该,对方手段太厉害:来尝鲜腐蚀官员的手段委实高明,为人爽快,出手大方,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若是他想收买某人,没人能够抵挡他的诱惑;
三不该,为民着想好情怀:我腐败是为了弄到更多的钱,弄到更多的钱是为了当更大的官,当更大的官是为了更好地为民众服务;
四不该,没有官员不贪财:形势比人强,为官谁不贪,我若不贪就会被无情淘汰。我这样已经算少的,比我受贿数额大的人海了去了,抓住的倒霉,没抓住的喝彩,查到了我算我运气不好;
五不该,专家结论显能耐:腐败是帝国成长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是经济发展必须要承担的成本,这不是我瞎编的,是某个知名专家说的;
六不该,美貌小妹把我爱:都说红颜祸水,现实的确如此。若非那些狐狸精贪得无厌,又这般无情无义,我怎么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地步;
七不该,为了家人才变坏:我要那么多钱又不能带进棺材去!还不是出于对子女的爱,让我跨出腐败的第一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子女创造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作为一个父亲的舔犊之情,难道这也是一种错误?
八不该,不学无术太失败:我虽然曾任通判一职,但由于长期不认真学习大元律例,法纪意识淡薄,是一个十足不懂法不守法的法盲。还有,我没有认真领会皇上和朝廷的许多重要指示,看黑头文件一目十行,听会议传达当成耳边风,讨论发言夸夸其谈,训斥别人头头是道,由此放松了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改造,放松了廉洁自律这根弦,放松了自我约束,没能抵御住外界的侵蚀,将自己等同于普通老百姓;
九不该,没人监督太无奈:当官的到了我这个级别,同僚下属都不敢监督我行使权力,有关部门曾接到过群众的相关举报,但一直没人找我谈话,以至于我在权利巅峰上彻底迷失自我,深陷泥潭。如果监督到位,及时对我敲敲警钟,也许我会悬崖勒马;
为自己辩解开脱之后,余通判在《悔过书》的末尾对自己的忏悔点到为止,一笔带过:我所犯的罪行不仅给大元帝国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更有损官员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在家里,我上对不起年逾七十的父母,下对不住妻子儿女,我决心在钦差大人的教育帮助下,努力改造,弃暗投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争取在有限的生命里为民众做点有益的事。
靠!这老小子真是没什么创意,《悔过书》和其他贪官落马后所写的版本并无多大区别,无非是说大话、说套话、说谎话,犹如他在台上时的工作报告,即使死到临头依然本色不改。
听说有好事者得知后据此编成《九不该》的流行歌曲,民间争相传唱风靡一时。
第十八回 血案背后有疑点(1)
刘钦差随手将公文递给我看。我稍一浏览,却是前些日子的某个夜晚,钱州境内的Z县发生了灭门血案,该县的秦知县一家八口,全部在死于非命,案发地点便在秦府。正七品的朝廷命官遇害,应算是一宗大案了。钱州衙门的陆州判惟恐Z县捕房办事不力,亲自赶到Z县督办此案,但历时半个多月仍是毫无头绪。朝廷考虑到刘钦差便在左近,于是下令他一并关注此案的进展。
我心如电转,这异地办案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使,哪比得上在光州这般逍遥自在?刘钦差和他的手下不愿接手此案,想必也是认为此案棘手且又没有半点好处进账,故此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我。刘钦差见我迟疑,道:“怎么?有困难吗?”
我已然醒悟,刘钦差把这件事交给我办的用意,不外乎是办好了功劳是他的,办砸了过失是我的,然则应诺下来无疑会增加刘钦差对我的印象分,亦可借此良机在他面前好好讨好卖乖,怎能轻易错过?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当即答曰:“既是刘大人有令,下官理当效犬马之劳,只怕才识浅薄,辜负了大人的重望!”
刘钦差大喜,以手抚我后背道:“果然是少年豪气!如今似你这般愿意担当重任之人,已是不多矣!此番你辅助本官办案,本官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自信不会看错人!假以时日,你定然是本朝的栋梁之臣!”
我一听他言下隐隐有提携之意,心中暗自欣喜,当下拜别刘钦差回到州衙门,先行处理安排近期的公务。不一日,刘钦差传令下来,说是朝廷已然准奏,让我作为钦差的特使到钱州,全权负责Z县县令灭门血案的侦破,限期一个月。
当下我不敢怠慢,略一收拾行装,带上雷捕头及两个得力捕快,乘坐我的专用马车先去向刘钦差辞行。刘钦差吩咐我细心调查见机行事,我一一应诺,出了“光州大酒店”直奔钱州而去。
到达钱州已是凌晨时分。陆州判早已接到刘钦差的飞鸽传书,在城门口候着,双方依着官场惯例故作亲热地寒暄客套了几句,直接将我带到“钱州大酒店”,这里是钱州官府接待外地官员的指定酒店,当然是指像我这般有点级别的。
接风洗尘的酒席上,我问起灭门血案之事,陆州判却是闪烁其辞,说是案情蹊跷,找不到任何线索,侦破工作并无任何进展。我心下纳闷:“陆州判不是亲自出马了吗?怎么对案情了解如此模糊?”心知此人不甚可靠,当面也不点破,只管觥筹交错,尽情畅饮。
那位看官说了:喝酒要配菜,一准是捕快;饮酒鬼见愁,此人是捕头;喝酒不吃饭,必定是州判。要说我们一行四人的酒量,不敢说笑傲江湖,但对付区区一个陆州判还是绰绰有余。我暗暗使个眼色,随行三人会意,一口一个“久仰陆大人”,轮番向陆州判敬酒,不消须臾便将他灌得烂醉如泥,怕是三天三夜也难以醒转过来。我故伎重演,再次使出金蝉脱壳之计,连夜驱车赶去Z县。
Z县以出产煤矿闻名遐迩,大大小小合法非法公有私有的煤窑遍布整个县城郊区的各个山头,靠煤窑发家致富的本土人士比比皆是,以挖煤为生的外地人也不在少数。风闻不少县衙门官员觊觎煤窑的丰厚回报,也跻身股东行列,不知是真是假。
天刚蒙蒙亮,我们的马车到了县城。原来担心我的“光本”马车在这里太过张扬,进了城门便不觉哑然失笑——县城里的马路上跑着的,竟然都是一等一的名牌豪华马车。正看得惊诧不已,忽见前方十几部相当霸气的“悍牛”越野马车鱼贯而行,煞是气派非凡,究竟何人如此张扬?
本想向路人打听内情,无奈一夜未眠,人困马乏,只好先寻个干净的客栈歇脚。一觉睡到午后,起身出门正欲吩咐小二备饭,却见门外肃立着几名身着官袍之人,为首的是个候补知县,见有人现身忙问:“下官Z县候补知县章琅,敢问哪位是光州来的王州判王大人?”
这倒奇了,陆州判已长醉不醒,我们又是寻常百姓装束,怎会被人认出?我微微颔首算是默认,道:“你们如何得知本官到了Z县?”却听章琅说道:“陆大人早有公文至此。方才下人禀报有一部光州来的马车,看车号便知是个要员,下官这才赶来迎接。”
这家伙的消息倒是蛮灵通的,我才来半天就泄露了行踪,本想暗访一番的算盘也就落空,当下顺势骑驴下坡:“本官车马劳顿,本想休憩半日便去衙门,不料你先找上门来。这样也好,待我用过午膳,咱们细细详谈。”
酒饱饭足,一行人来到县衙门后厅,分宾主落座品茗叙话。问起灭门血案,章琅推说自己刚从外县调来暂时接管县衙门的事务,破案之事由陆州判亲自下来主持督办,他知之不详。我略一思忖,便叫他带我到案发地点现场勘察。
马车在青石板路面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消多时便已到了秦府。既是堂堂知县大人,府第自是一派官家气象,想必原本也是门庭若市,只是血案发生之后,这里便终日人迹罕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