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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交通院的一大群官用马车,拥簇着蓝州判的马车,直奔胡高的商号考察。那个用毛竹搭建的竹棚一切都很简陋,然而蓝州判却视若不见,连连称赞:商号设备好,人员素质高,产品质量不错,高速马路完全可以放心使用这里生产的护栏,还象征性地问我:“王院长没什么意见吧?既然没有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们办事不能沉迷于文山会海,要讲究工作效率!”我除了挤出笑脸,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还能怎样?
从光州至钱州的高速马路全程(一期)365里,南北两段分头施工。说句题外话,钱州知州真是孺子可教,一看我们光州搞了个交通院,知道好处多多,立马派官员赶来取经,然后依葫芦画瓢也成立了钱州交通处。高速马路由两州衙门一同出资兴建,分别负责一半路程。
按合约的规定和工匠师傅的要求,我们南段的180里护栏,必须先由施工方出资试做二十里,待本院验收合格方可继续施工。但蓝州判的一句话就把这些规矩一口否定,他大发雷霆道:“不就是个几千万两银子的项目吗?还搞什么试验段?我堂堂一个从六品的州判拍板定下来还不成吗?”
于是,合约完全依照蓝大人的意思修改,护栏总预算为白银三百万两。这还罢了,胡高为了从中获取更多收益,声称为了保证施工质量,要使用木桩式铁制锁扣。本来在工匠师傅的设计中并无此项物品,只因胡高的商号里已经生产了不少该产品,如若不用岂非会对他造成损失?故此必须无条件配合使用。
可用归用,你总得定出个合情合理的价码吧?可恨胡高那小子竟然把每个铁制锁扣(不含木桩)定为每只白银50两,我的天啊,这铁打的物件价格都快赶上纯银打造的了!我随意到集市上走了一遭,就那东西50两可以买一麻袋。
还是那句老话,人可以无耻,但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我自从步入官场这个大染缸,已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无耻,在高速马路的招标上,着实捞了不少好处。但要说无耻之人最害怕什么?自然是遇到比他更无耻的人,在蓝州判的软硬兼施下,我思前想后,只能被迫答应按胡高的报价结算。
谁知胡高得寸进尺,又把木桩的价格从每支5两银子提升至10两,这样一来,单这木桩式铁制锁扣,单价已高达60两纹银。
含金量如此之高的物件,当然是用得越多越好。本来,按合约及工匠的图纸设计,整个护栏项目要用1800个铁制锁扣,还定好了使用地点。可是胡高根本不吃这一套。千方百计多安装锁扣,原来每隔一里安装5个的,改为一里安装8个,及至后来全线泛滥,共用了18000个个铁制锁扣,比合约超出10倍。
第十回 蝇营狗苟只为钱(3)
要说只是价钱离谱,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住鼻子忍了,可胡高委实不争气,千方百计在材料上弄虚作假,所有的护栏做得一塌糊涂,有些地方用手轻轻一推就倒了一片,跟纸糊的差不多,若是马车真撞上去,还不得连车带栏飞出去才怪。没人敢在验收报告上签字,最后还是蓝州判出面叫个手下当替罪羊。
至于款项结算,更是史无前例。别人都是按进度结算部分款项,可是胡高不依,材料一进场便一口气从交通院的账面上支取了五百万两银子,项目完结人家都留着一定比例的保证金,他倒好,帐算下来还欠我们一屁股债。
整个高速马路南段总造价高达3千5百万两纹银,严重超出预算。而人家钱州北段工程量更大,总造价只有3千万两。这其中胡高居功甚伟。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回头就被蓝州判打发到乡下当里正去了。
前车之鉴,其他人便屁也不敢放一个。
款项超支导致工程款不足支付给承包方。柿子捡软的捏,在州衙门有关系的施工队咱不便得罪,但是那些从乡下来讨生活的,咱可就对不住了,帐嘛可以承认,还嘛以后再说。
于是,在交通院当差的,每天便会看到相同的情景——
几个短打装束的泥腿子,在大门外来回晃悠,一看见院里为我专配的“光本”马车,便拦在车前长跪不起,他们自然就是那些个乡下来的施工队工头,项目结束后,他们只好来这里讨要欠款。
聪明如我,对付他们自是绰绰有余,我信誓旦旦地说:“你们放心,交通院是州衙门的分支机构,这些钱官府不会不给,只是眼下州财政相当困难,大家多多包涵。请大家回去,我向知州大人申请财政拨款,一有消息就会给你们飞鸽传书!”
如此多次,那些工头一文钱都没拿到,这招便不再吃香,于是我又换了种说法:“四个城门和高速马路的收费站都已经开始收费运营,交通院很快便会有钱……”
说这话之时,我心里跟吃了萤火虫一样透亮,收费站的人员都是有来头的,他们的俸禄可不是小数目,加上交通院的几百号人全部靠路吃路,一切开支都指望收费和处罚,何况这些收入还得按一定比例上缴府库,连修理马路都快没钱了,哪会剩下什么余钱?
几十个回合下来,工头们开始到州衙门的各个部门上访,结果可想而知。各部门相互扯皮,来回折腾他们,最后这些老实巴交的人也上火了,一边把自己的队伍都叫来堵住交通院门口,一边通知《光州日报》前来报道。
我一看这还了得,当即向蓝州判报信。不消片刻,大队的武装捕快赶到,个个杀气腾腾。工头们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见官府动了真格,心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咱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在捕快的步步进逼下,含泪撤退,总算避免了流血事件的发生。
至于《光州日报》的主笔,被蓝州判叫到州衙门,告诫他一定要报道主旋律,影响社会和谐的负面事件就不要见报了,像新成立的交通院在白知州的得力领导下,在相关部门各级官员的支持下,一炮打响,成绩斐然,君不见最近路上的马车有序多了,这就是很好的现象嘛!于是乎,次日新鲜出炉的“交纸”,在头版头条以整版篇幅报道了交通院的先进事迹,还配发一幅我的个人头像素描。
在我离开交通院多年以后,听说那笔应付的工程款依然没有着落,原来计划设立十年的四个城门和高速马路的收费站,则完全没有撤销的迹象,据说是因为收来的费用还不够支付欠官办钱庄的利息,其中原因不得而知。因为彼时的交通院,已是州里有目共睹的肥得流油的部门。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第十一回 作茧自缚遭海扁(1)
好不容易把交通院的工作引上正轨,此后的日子非常清闲,尤其是像我这样说一不二的一把手,一切事务都有下面分管的副院长打点,平日里忙得最多的也就是在形形色色的请示、
报告上签字、批示、加盖官印。一来二去,我的书法大有长进。
闲暇之余,我的脑海中老是浮现如花姑娘的倩影,想想已是数月未见,于是在春暖花开的一天夜里,我驾着专车往芫花山庄一路而去。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山也还是那座山,人却不是那个人……风景依旧,物是人非。如花姑娘见到我,并无半点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淡淡说道:“王大人贵体无恙?恭喜你平步青云,荣登交通院长宝座。”
毕竟我们还有过一夜之情,怎的言语之间如此薄情?我一时不知何以应对,半晌才冒出一句:“多时不见,不料我们竟生疏至此!”如花姑娘苦笑一声:“你已不再是以前的王小毛。那个才华横溢、多愁善感的王小毛,已然死去。奴家从你的眸子里可以看得出来。”
我急道:“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我对你的一片真情却亘古不变。”她眼中的欣喜神色一掠而过,微微摇头道:“不可能的!你想要的只是在奴家身上的片刻欢娱,并非奴家这个人,还有奴家的这份情。眼下的你,与白大人、蓝大人的心思已是一般无二。”
我连忙分辩道:“我与他人不同,我非常珍惜与你的这份情感!”如花转身幽幽说道:“那好,你替奴家赎身!奴家相信眼下的你已有这个能力!奴家愿意举案齐眉,与你白头偕老!”
我登时哑口无言。摸着良心说话,我心底不是没有想过出资让如花从良的可能,然则我现在的身份是堂堂交通院的院长,绝对不能把婚姻视为儿戏,那可关系着我的官声前程,更何况她和白知州、蓝州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