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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次深入都兰,原本携带了些茶酒、盐糖、布帛。撒克尔把自己家吃穿用度全部交给了一个断腿的中原奴婢打点,瓦族人不如中原人会算计,交易中容易吃亏。这个中原人随便看了看陈彦拿出的货物,说撒克尔不爱中原人的酒,认为“不如酶之便美也。”把陈彦的酒扣留了许多自己喝,最后也没有买什么东西。
既然单于摒弃了中原酒食,陈彦的货在部族中就卖不出去了。他听说撒克尔答应部下,“其攻占后,斩虏赐一壶酒”,就跟了去,想趁机说服撒克尔用他的酒赏赐部众。酒自然是卖不成了,不过,看到了撒克尔的大败,也看到了别的机会。
活着回来的人个个带伤,陈果用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给他们敷裹伤口。这些药还是林平送的呢。瓦族征战都随身带着“哈迪儿”,林平在远州得了“哈迪儿”和方子,寄给帝都的高锦,用之改良了散血膏的配方。林平好动手,高锦回信后,他就在军营里就试着配了。按照林平的较真劲,和高锦的回春妙手,功效定然神奇。
果然神奇,陈果的计策得逞了,很快就被唤到单于的宫账内为其敷伤。等他出来,已经达成了三个约定。与任何一个约定相比,自己所带的那点货都微不足道,简直可以扔了。头一个是陈彦建议撒克尔给部众安置软皮甲,这次因为没有足够的护甲,吃了不少亏。
陈彦可不能直接提供皮甲,为方便骑马征战和防寒,他设计了有裳无衽,后边比前边长一倍,无领无袖的皮衣,“名曰比甲,以便弓马,时皆仿之”。既躲过了朝廷的禁令,又帮助了远州的皆黑人。
第二个可能约定获利更大,大梁南方百姓盛行用鬃毛、马尾纺织巾、帽绸巾,梁末,稍富贵者皆视鬃巾为必备。虽然不如鹿胎冠利大,却量大。说是可能,因为撒克尔兵败,今后能拿出多少马尾还不好说呢。
第三个约定只是一个可能,却是撒克尔最感兴趣的,这个姓陈的有个弟弟是武官,在常胜关掌管军市,他可以帮助联络,看看能否在那里开办马市,交换些军资。
在撒克尔战败三个月后,陈果收到了陈彦的来信,军市只归兵部掌管,然而事关重大,盛大人把他的建议拿到了内辅朝议,大梁愿意扶持撒克尔或者说愿意挑拨瓦族人的内乱(信中注:勿与外人言,阅后即毁。)这样,需要他去寻找和联络撒克尔。
第四章 风云初纪 五下
撒克尔拍拍坐骑的脖梗,马儿停止了啃吃青草。暮春夕阳拉出了他长长的淡淡的影子,很快,自己的护卫都聚拢来,这个队伍像一只巨掌,抚摸着起伏的草原,骑士们如风掠过,纵马扬鞭冲向瓦族大汗的铁甲军。
这时,东大陆的西边,几千里之外的安子堡,天空还非常的明亮。林平带着冼雄、王甸、胡升和贾六从安子堡旧军营里往县城外走去。一行人还驾着车,拉车的马就是林平缴获施珩的那匹青骢,这让林平心痛不已,恨不能自己把车上的东西都扛上。王甸驾辕,看在眼里,把鞭子给了林平,没有坐到车上去驾驭,用手拉着缰绳跟着走,。
在城门远远就瞧见了雨茜,林平心中一喜,正琢磨着怎么上前搭话,就看见李俊带队沿着路从一排杨树后转出来,不由得心中又是一暗。李俊皱眉看着一身便服的林平,他刚从河堤上下来,经过一春的辛劳,总算要大功告成了,因此心情舒畅,早上还带了雨茜去看自己的政绩。
每次见到林平,李俊心里就不舒服。这个林平,自己让他召募弓手后重整县衙大堂,他却不兴土木,只用茅草修茸大堂,让自己在茅棚里理政。然后,拿着省下的钱要在安子堡修建若干庰叄А5比唬制绞紫仁且蜒妹诺墓俨扌奚梢恍拢饷匆焕矗贶缱罱脖涞每男牡牧恕�
林平的车上放着几个大木马子,见李俊问了,忙正色回答要拉到城外找人给漆了。李俊责怪:“怎要得了这么多人去。”雨茜忙拉了拉李俊的衣袖。林平的举措让安子堡人议论纷纷,个个称赞。“人多干得快么。”雨茜替林平圆场,“这是善事。”
林平走远,李俊愤愤地对雨茜说:“撒谎。那木马子上不是有了层黑漆了么。这个人,最善阳奉阴违,我出去几天没盯着,就把大堂修成了这个样子。你也不训斥他?”雨茜忙劝解道:“安子堡贫瘠,政在养民。他用茅草修茸,到处都在夸奖您‘示民以俭意也’”
李俊听了,心情好了一点,嘴上却不买账,“我修浚的河渠,利在千秋,谁要占他这点末技功劳。”论及河渠,李俊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雨茜做出一副兴致勃勃,洗耳恭听的样子。两个人转身入城,雨茜即刻有了诗意,“闲步小桥东,黄莺处处逢。梨花风雨后,人在绿杨中。”那个行走在绿杨中的人,紫缰轻扬,,丝鞭摇曳,神驰跃进,令人心快。“罪过。”雨茜脑海里一直没忘却刚才林平感激的笑脸,心一虚,把最后一句改成了“城门绿杨中。”
“怎么还不动手?”贾六躺在草地上,嘴里嚼着草棍,望着月亮升上高空。看在贾三叔的面子上,林平最终让其如愿担任了弓手,向贾三叔解释最初不要贾六的理由是“(贾六)未知出手为何,只争强,不合任公职。”贾六是心悦诚服,只要林平允许自己跟着厮混,当不当弓手无所谓。
“薰风南来啊,薰风南来。”林平叨唠着,盯着不远处的粪车,那里,有个人正吃力地把粪倾倒在晒粪场上。“什么?”贾六没听懂,林平念叨的是万岁坞南门门券上方砖刻的四个大字。“熏风?熏天!”贾六愤然。
粪夫把粪勺往车上一搁,伸直了腰,想终于可以回去睡了。就看见几个黑影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为首的,粪夫面熟,是前几天总在官道上守着的一个衙役头。他说话让人还算安心,说是只借粪车一用。随后,粪夫就被带到避风处,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告诫他不要妄言轻动。男孩晃晃手中的钢刀,表示不是说笑。
林平等用从安子堡带来的木马子把粪车上的换下。这些木马子只具其表,拼在一起,里面的空处连成一体,比个棺材还大。粪车围着木马子外面的柳条框边不能换,依旧臭不可闻。林平钻进去,贾六要盖上盖子前假意问:“不然咱们换换?”万岁坞守门的大都认识林平。这个未来的兵圣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躺了下去。
看着贾六赶着粪车走进万岁坞东墙的便门,王甸和胡升互相看了一眼,现在他们什么都帮不了了,只有等待,漫长的等待,越往后,两个人越是心焦,侧耳细听,不断地抬头观望,夜色中的坞堡像个熟睡了的巨兽,矗在黑沉沉的原上,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越是如此,越让人心忧。
贾六越往坞堡里走越是心忧,如果不是林平事先让他背熟了路径,他不定就在巨大的坞堡里迷路。坞堡座北朝南,近两丈高的青石围墙,走进黑漆大门,先看到的是北面和东面沿墙两厢各有五间房,系住护院院丁住所。向西走百步,一条三丈宽,一里长的石砌甬道贯通南北,正中端座一四层高的望楼。
望楼两侧,各有两座由过厅前后贯通的四合院,中心院有堂、厢、廊庑和通往各处的甬道,大院又分成小院子,每座四合院各有房十八间,均有正门、二门。每四座院落的门连通一个大门,青石料由基到顶垒成院墙,青砖包檐。北屋为上房,抱柱出厦,三明两暗,门户、抱柱,门墩石等,均雕龙刻风,工艺颇精湛。各院均有天地神龛,系由整块青石雕刻而成。坞堡的西北边,有一座院落建有私塾学堂五十多间,马棚及下处四十多间,一东一西有两处花园,种有各种树木。
贾六赶车走进西边一个小院子门口,秦巍为坞主,规定了“约束”,“班行其众,众皆从之。”以至于坞堡内“道不拾遗。”因此,一路上没有人询问贾六,到了这个院子门口,才有人盘问贾六,贾六松口气,传言不虚,只有涂垣一家客居的院子有人把守。贾六拎着粪桶,躬身答道:“倾脚头,倒金汁。”
院丁向后躲着贾六,“这么晚了还来?”贾六解释说是客人吃坏了肚子,腹泻,自己被临时指派顶替粪夫而来,否则早睡下了。一边说,一边套出了涂垣住的屋子所在。幸亏自己多嘴问了,原来涂垣还是个孝子,把南向的上房给了老母,自己住在东厢房里。
林平躺在黑乎乎的粪车里,只感觉到忽东忽西,走走停停,只闻到熏天的臭气,令人作呕。心中想今后一定要让固州匪徒尝尝自己今日的滋味。他这个理想很快就实现了。头顶的盖子“咚咚咚”地敲了三下,林平用手推开,贾六的圆脸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