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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之后,秦浚自以为算是把人生彻底看透了,什么刺史将军城主富豪,统统没有意义,也就放开了享乐,把对于美酒和狩猎的爱好推向了极致,平夏城外的猎场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城里乞讨要饭,唱流口辙的丐户,就越来越多。
浑家妊娠将产的时候,秦浚也是在狩猎,一个好大的场面,几乎所有平夏卫的士兵都来到了固北,朔县还要在五年后才被割让,这时还是自己的属地。上万人一起在草原上展开,蔚为壮观,除了皇帝陛下每年秋天的会猎以外,大梁就数这个田猎规格大了。不是秦浚不爱浑家,而是打猎比浑家更可爱。
方圆百里的鸟兽都被哄了出来,猎获物颇为丰富,在心满意足的看着堆成小山样的猎物之际,秦浚知道了自己得到了个女儿,和即将失去浑家。浑家一直支撑着,终于等到了还戴着皮弁佩着剑的秦浚,用尽最后的气力叹出:“咄。”
这些,都过去了十五年了,秦家人天性乐观,秦浚平时很少回忆往事,悼思伤怀的,这一天却不知怎地,神思不属。
“追!”秦浚一声令下,夹了一下马腹,身下的战马窜了出去,秦浚很满意这匹马的表现,这是前几天才从帝都购买回来的六谷马,其父亲赢过一年的七里大赛,果然表现非凡,马力强劲,在雪地里奔跑也速度不减。
幼小的树丛和灌木向身后掠去,过不久能看到那头棕色马鹿上翻的短尾下,好大的一块白色臀斑。正在左一跳右一跳的奔跑,穿过了一小块林中开阔地,钻进另一片树向坡下跑去。
好肥的鹿啊,秦浚想,高高的树叉般的鹿角和肥美的健硕的臀部,无不刺激起秦浚的决心,一定要把它拿下,那种利箭疾射的快感,让他心头一阵一阵的兴奋。身下的青骢马真是神骏,下坡处几乎没有雪,马儿跑得轻快了许多,鹿的身影越来越近了,秦浚从背后的箭壶中抽出了一只雕翎箭,搭上弓,“跑啊,小蹄子,看你跑到哪里。”他嘴上念叨着,拉近了与鹿之间的距离。
鹿仿佛也知道他的想法,不停的变换着奔跑的方向,也躲避着迎面而来的树木,“跑吧,努力地跑吧,终究难逃一死,你还是要这样跑?”秦浚娴熟地拉开了软弓,在颠簸的马背上努力保持平衡,瞄向近处的公鹿,突然,一根横树枝出现在眼前,等秦浚发现,他已经和树枝相距只有一肘了。
“砰。”
甄楮如果在高大的固州府城墙上待到黄昏,他会看到上午一队人马惊慌的回来,两马拖着一扇门板,旁边的侍卫小心地跟着,防止门板上躺着的人滚落,那个躺着的人就是秦浚。
这些侍卫是发现了独自游荡的青骢马才知道坏事了,又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了呻吟着的秦浚。
甄楮很晚才得到消息,一阵慌乱之后,有人想起来要告诉这个外来的州丞,毕竟,除了秦浚,府城里就是他重要了。偏偏甄锗身着便装,在平夏访古寻幽,一时间还找不到。
等甄锗赶到秦浚的刺史府邸时,秦浚已经陷入了昏迷,都管、门客无用的围在身边呼喊,反而把能帮上点忙的医生和最应该守在身旁的家属挤到了外围。
说到家属,秦浚其他亲戚全散落在在各自的封地上,自从十五年前妻子过世,他就没有再娶妻,留下一个未成年的女儿,她此刻眼泪汪汪的站在一边,无任何兄弟姐妹可以依靠。
看到甄楮来了,门客们让开了一点,让其上前,仿佛想看看这个溱州高人能否再次施展某些手段,把秦浚从床上拉起来。
曾有一阵好像是要发生奇迹,秦浚睁开了眼睛,甄楮连忙把瘦弱的小女孩推倒了床头,秦浚不知道是看清楚了没有,没有被撞到的那只眼睛最后眨了眨,然后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小女孩伏在秦浚身上开始放声大哭,门客们红着眼眶,唏嘘不已,甄楮耐心的等他们平静下来,开始一一安排后事。
甄锗交代事情一向条理清晰、详实全面,看到从悲痛中清醒过来的人们能理解并默默表示愿意执行之后,他才挺了挺腰,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屋外已经有了朦朦胧胧的曙色,是新的一天了。
望着天空浓重的色彩渐渐变得清亮,甄楮长长的吐了口气,身体虽然疲乏,但心情却出奇的畅快,他已经计上心来,忍不住伸展了一下,这时,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小女孩,声音细细的,“谢谢你。”
第二章 陌路风尘 一下
借着曙色,甄楮仔细打量了一下秦浚的女儿,经过给死者属纩、殓复、楔齿、缀足,一夜闹腾,易服布素,小女孩清秀的脸上也有些倦意,但是没有出现那些刚刚丧失亲人的迷惘。
甄锗满脑子都是事情,被突然打断,急切间想安慰几句,却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反而是小女孩说:“州丞大人辛苦一夜,早点回去歇息吧。听闻先生近日要回家一趟,看来只能就此告别,孤哀女不给您饯行了。” 说着深施一礼。
甄楮自然忙着还礼,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才想起来,一个小女孩在丧父时刻,还能如此礼貌周详,有点意思。事情还多着呢,这个唤作秦紫盈的小女孩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甄锗无暇细想,钻进了自己的车中。
秦浚生前最信任的几个人,包括经历三代刺史的都管,看不过甄锗插手诸事宜,连赶写作讣、哀启都成了甄锗的事情,还有谁比他更熟悉秦家?秦浚是他看着长大的!气不过,第二天上午,就借口悲痛过度伤了身,回自家庄子修养去了,连他的儿子也被叫回去照顾自己。这个人竟然也是当时在秦浚床头托孤的心腹之一呢!什么东西!
树倒猢狲散。秦浚再差劲也好歹是众人乘凉的大树,固州之柱梁。如今,秦浚留下个女儿,自己解脱了,可门客、部曲还要生活。人为利亡,这些人面对溱州铁骑尚能奋起,完全是为了求个进身,如今寄主不在了,于是纷纷改换门庭,朱门另投,几百个人,没有等到五日后小殓就散尽了,只几个忠仆留下料理。
甄锗为难地向秦紫盈表示可以在幕后帮忙,不出头了。秦紫盈到现在又有谁可以依靠,告诉甄锗,这是“固州人的本性,好窝里反。”请他不要介意,该怎样就怎样。
刺史府里更多显露的是破败的凄凉而不是哀痛,到处人去屋空,走得匆忙,遍地狼藉,在风中,和那些堂前西阶九尺竹竿绛帛粉书的明旌共舞。
这下,甄锗更不能走了,给家人写了长长的一封信,然后留下来自动地接手了主持葬礼的差使。回去囫囵洗漱一番,就又忙着安排人命赴、洁身、栉发。
按照梁礼,诸侯刺史饭粱含璧,袭七称,用瑱塞耳,用瞑目遮盖面部,并加冠屦,袭后又用衾覆盖整个尸身设冒,把尸床移至堂中。忙得甄锗直到书写完木重也没喝上一口水。书毕,站起来猛了,差点栽倒。
秦紫盈非常过意不去,当晚不要甄锗管设燎的事情,专心休息。还来驿馆探望了甄锗,看见甄锗还得自己动手做饭,不由分说让下人把他那不多的行李搬进了秦浚在平夏的另外一处大宅院中,分派了奴婢、厨娘,还提出要派人去接甄锗的家人来平夏,点点滴滴都传递着对甄锗的依靠,却没有一句话明着说求甄锗留下。
这样一来,甄楮自然只能尽心尽力地操办本不属于他负责的丧事了,迎着固州人狐疑的眼光,他决定向他们展示什么叫做风光大葬,在合乎礼法的范围内,依足了《梁会典》的繁文缛节,制定了庞杂的丧仪,尽可能地把丧事拖得时间长一点。
甄锗动作够快,世族豪门希望这场丧事尽可能地简短,等他们来到平夏,只有面对甄锗完全合乎礼法的布置,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甄锗明白这些世族豪门的算盘。举丧期间,甄锗见识了秦氏在固州的各个门阀,这些人在平夏有自己的宅院,也带了大量的卫兵奴仆跟随,却摆出了一副世家豪族的架子,自己的人前呼后拥只是为了显派,为了给甄锗添乱,为了那还不知归属的刺史之位。
结果甄锗不得不调动平夏的全部人力应对,自己也全力和他们周旋,以免出乱子。好在秦紫盈对其信任不疑,自己一个小女孩镇不住场面,也不方便过多抛头露面,就把刺史大印交给甄锗保管,全凭他做主了。
固州的世系门阀分成几系,类里面还有派。势力比较小的有两系,一是对于秦家有大功的牙将谋士,他们的忠诚偶尔能换一座小城、庄园。一是以前陈绍家的后人,通过和秦家的姻亲,得以保留了部分属邑。
势力大的一系是秦家自己的亲戚,以秦姓为主,这里面分成了三派,一是秦浚的叔叔构成的元老,一是秦浚的几个弟弟构成的直系,这两派对于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