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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急速地回旋闪动:“无毒不丈夫!做事不彻底,后患必无穷。”悄悄地,俞岚转过身提着铁拐杖又一步步地登上楼。翠儿见老爷又上楼来不敢哭泣。俞岚提起拐杖故意说:“翠儿,帕子拿过来,把这滩血擦一下。”翠儿忙蹲下地擦血,俞岚朝她头上一拐杖,只听翠儿惨叫着应声倒地。俞岚再次提起手杖打在翠儿头上,顿时翠儿头部开花、脑浆迸裂,瘫在血泊中。西和苑的四周寂静得悄无声息,舒俞岚仍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确认二人死定。忽然脑子里闪出翠儿的话:柯黎的烟杆、烟袋、毡帽和铁棍在衣柜旁边。俞岚去看时这些东西全在。顿时愤怒地吼着:“柯黎——致死人命就是你!”他站在楼口又看了看眼前的两具死尸,定了定神,便壮着胆大步下楼。姜超琼闻讯急匆匆地跑到西和苑,见乔芙蓉和翠儿已死,她暗自心惊:“老爷,到我的南祥苑去吧?”“算了,我得向明桢说说。”遂把门拉来扣紧,径直到东馨苑去。“明桢,此事为奸夫柯黎所为。我立即到警察局报告陈局长,柯黎图财害死两条人命,现赃证俱在。”陈局长接到此案,察看现场并把致死人命的奸夫柯黎传来。俞岚又检举他抢走玉镯、衣服和丝绸,柯黎对此一一供认,只是申诉:“我未打过乔二奶奶,也未打过翠儿,更无致死两条人命案……冤枉呀……”陈局长依照俞岚的话说道:“你谋财害命,赃证俱在,有何狡辨?”“当当……”柯黎被投进了监狱,脚手被牢牢地铐住。人们笑曰:昔日芙蓉花,今有几时好?老公爱新欢,终成断肠草。
自从昌怡出走,二奶奶身亡,舒俞岚便住在东馨苑。卢明桢问道:“老爷,你闷闷不乐在想什么?”“明桢啦,几十年来我走南闯北,含辛茹苦,不正是为了我们家族,难道说大堤的崩溃就可能从西和苑开始吗?”“不会。尽管二妹不对,但还不至于犯有杀身之罪,何况夫妻之间更不该如此,你做事也太过分了。”“过分?乔芙蓉伤风败俗,有辱门庭,是我过分吗?她勾引奸夫、谋财害命、离散家族、败坏产业,我又能容忍吗?明桢,我连续三房望子孙有为、成龙成凤,今观之难矣!”“俞岚,别长吁短叹,自寻烦恼。桌上有茶,快喝吧!”“哎!就是龙肝凤胆也难入我口。”他仰倒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一日晌午后,俞岚独自在外走着,不觉来到花园,虽是深秋,但景色不逊春夏。葡萄串串,柑橘累累,山花盛开,菊郁争艳,使人心旷神怡。舒俞岚在花园走了几步,老泪横流,眼前昏花,双脚发软,不住地左倾右倒,脚下一滑栽倒在地下。薛嫂发现后急忙喊大奶奶:“老爷病倒了,快救呀!”卢明桢同薛嫂把俞岚扶进房间,见老爷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手脚不停地颤抖。“薛嫂,快去请医生!”颖玲得知爷爷病了,急急地赶回了家。屋外,她迫不及待地询问奶奶:“爷爷得的什么病?看医生了吗?”“医生说他是中风。”奶奶幽怨地回答。薛嫂走来说:“舒小姐,快进屋去,老爷叫你。”俞岚见颖玲站在左侧,便向她伸出手去。颖玲紧紧握住俞岚冰凉的手,心痛地凝视着他那张铁青的脸。俞岚问:“颖玲,公司近来的业务可好吗?戈总办把外边的钱收回来了吗?”“不清楚。”“颖玲啦,你是在管理自己家业啊,进出的账务、现金、实物务必要管好管严,那是我们舒氏的命脉呀!”“我知道。”“颖玲,我已向你奶奶、三奶奶谈过,关于你的事要她们多多操心考虑。古人云‘磋砣日就老’。我将生死已置之度外,唯独对你放心不下。只要你好了,我的病就轻了大半。”颖玲听这话阵阵心酸涌了上来。舒昌华探望舒俞岚的病,见俞岚精神好多了。薛嫂为老爷送药来,昌华立即接过手:“爸爸,药凉了,快喝吧!”“昌华,你和来瑛难得到广州来一次,这次与你妈、三妈好好商议一下颖玲的婚事,能早点定就早定,能早点办就早办。”“这事妈也说过,爸的话我一定放在心上。”“昌华,人的姻缘自有归宿,不可怨天尤人。颖玲当今如水之浮萍,你当父亲的要为女儿的事操心呀!”“爸爸,这件事我会尽力加快办,不再拖了。”明桢上前言道:“俞岚,昌俐来看你了!”“叫她进来。”昌俐在一旁哭着说:“爸爸,好好养病。”“昌俐呀,你可知道昌怡的情况吗?”昌俐两眼充满泪水,对这心痛的问没有回答。俞岚继续问:“昌俐,你可知道昌怡近来的情况吗?”俞岚问话十分费力。昌俐见一再追问,不能不答。“昌怡、查楣仍旧落入赌场,负债累累,私逃南洋后,查楣就把昌怡卖给妓院;查楣投海身亡后,昌怡不忍妓院虐待也投印度洋身亡了。”说完便放声大哭起来……
初冬时节,时续时断的愁雨总是没完没了地下着。置身这样的氛围之中,舒俞岚的心境亦如愁雨般绵延着涩苦。四十多年来的风雨沧桑,商海沉浮、坎坷征途,叠加成一幕幕朦胧的画面,在眼前历历浮现。他不禁吟涌出一曲小令:越调&;#8226;小桃红(1)
自 绝浩瀚南海碧波频,转瞬已霜鬓,星斗阑干为谁恨?跻商海,何处寻觅岚知音?往事如烟,岁月冷酷,前程无丽人。舒俞岚想到南祥苑去,却神使鬼差般地来到了西和苑,他恍惚中眼前又出现一幕似梦似幻的图画:亭亭玉立的翠儿站在树下,远处乔芙蓉、昌怡也在向他走近。“翠儿,你在树下等候谁呢?”“小奴恭候老爷到来。”“翠儿,你已是……近况可好?”“老爷,奴婢一切皆好,侍候着二奶奶。”俞岚听后频频点头,翠儿上前致礼。俞岚心有余悸,昔日的场景又显现成形:乔芙蓉两眼隆凸,大嘴张开好似血盆,披头散发向他扑来。她来势凶猛声声哭诉:“我覆盆之冤,要你偿命。你这老东西说话刻薄,做事绝情,苍天有眼,不会赐予你殷德,而会使你在劫难逃。”俞岚踟蹰不前,忽然又瞧见昌怡手执白花、身穿白绸,头戴白巾,脚着白鞋走来:“爸爸别来无恙?你为舒家兴旺含辛茹苦,迄今功成名就,无须操劳。现你阳寿已尽,不须多日,将与我同行。”俞岚心力交瘁,他已无力支撑带病之躯“咚”地一声跌倒在地。
注解(1) 越调&;#8226;小桃红 :是元曲中的宫调与曲牌名。元曲宫调有12种,散曲中常用的宫调有九种,越调为其中之一。《小桃红》属越调中的曲牌名。
第六十一章 入伙杜月笙
舒俞岚躺在东馨苑的床上,四周的人都注视着他,盼望他的病情好转。明桢说:“你们回去,这里有我照顾呢,需要你们来薛嫂会来喊的。”围站着的人谁也没有走,他们依旧默默地守护着老爷,昏暗的灯光为东馨苑铺满了忧伤。过了很久,俞岚才在床上动了一下,大喊着醒了过来。“老爷,你好点了吗?”俞岚轻拭着头上的大汗说:“你们站在这儿干啥?都回去吧!”突然,他又喃喃自语:“多么蹊跷的一场梦,阎王爷找我做什么呢?”围站着的人听完他的话神色各异。好一阵子,俞岚才平静下来。颖玲说:“爷爷,你应以身体为重,许多事就别操心啦!工厂、公司近来情况很好。我问了香港和上海也无异常。”“那么公司工厂的账目、现金和物资呢?”“清理好了。爷爷,放心吧。”“好,那就好。那么你的情况呢?”颖玲未做声,卢明桢抢着答道:“颖玲的事还需问吗?整天两眼泪汪汪,愁眉不展。“明桢,难道你们就不能想点办法吗?”“嘀……嘀……”公寓响起了电话声,舒俞岚拿着问:“……呀?杜月笙……”“俞岚兄……合伙投资的资金至今未到,不知何故?我物色的项目若没把握,也不会邀约你呀。嗨,你还在考虑啥?我把底都全交给你啦!你我兄弟肝胆相照,有疑惑你就亲自到上海来看看。”“疑惑倒是没有,却不知底细,也很不放心。”“嗨!俞岚兄,你是对我不放心,还是对股票、棉花、棉纱不放心?时局对我们极为有利,你还有啥考虑的?”俞岚勉强回答:“行,我一定把钱及早汇来。”
静静的珠江娇美如画!深秋的季节安祥地躺着,犹如白色的缎带铺放得平滑如镜。舒昌华走在珠江边上,思念的线牵向远方:“房琳,我若能变成一条江,就让你变成鱼儿,在我的江水里游动,永远地自由地游动!”管家走来说:“少爷,老爷有急事,叫你回公寓。”“有什么急事?”“上海来电,请少爷立即去办。”“上海?莫非父亲真的同意我娶房妹妹做二姨太么?”他心中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