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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假的,他这人就这样,就有些心酸了。
鱼狼用另一只手去揉干了,忙又去拭一拭眼睛,才说:“你纵不是千娇百嫩,也自是与我不同。这……地方,你如何能再呆得下去!一恐消磨了你身上出众的气质,泯然众人矣,二就是实在太委屈了你,——你,你自是平常人罢了,老天爷怎么能这么播弄你呢?栖身落叶众,像山中野人一样难道它非欲把你改造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斯人,才让你爱这个非人的苦吗?靠,这鬼老天!”其实他前面的话还很舒缓,愈至后愈激动,声音虽哽咽而高昂,我像听交响。
他几句话倒勾起我重重叠叠的情思无限,往日,近日,今日的诸多事情,诸多人物的脸谱,幻灯一样的NEXT复NEXT,在我眼前掠过。我强忍住心酸要哭,说:“你别再说了罢……”又似陈述又似请求。总之是个祈使。
鱼狼闻声果然噤声,立在沟沿边出神,忽然像做出了很大决断般跳下坑去,提起那台电脑来。俯身下去,像发现了新奇事物,直起身来,拿起我特制的所谓天然背垫,沉着脸翻来覆去看视。怔怔的看一小会儿,静悄悄又放下去,一手下了些败叶覆膜住。越盖越多,已经厚厚一层,像商家的包装商品,泡沫反而占去3/4空间,那商品就像十八层院落中禁闭的大家闺秀,又像被皇帝老儿打入冷宫彼此便不临幸的妃子,隐蔽得好彻底。至少要使人拆得绝望复绝望,希望才肯跛着腿蹒跚而来。
鱼狼不再下败叶了,却像人申踢那铁皮似的飞起一脚,踢得四散开来,有一些叶儿飘扬到沟渎上来。我知他是为我发怒,发怒之因便在他刚说的几句话。便没把些话来例行公事的问他。
第十四章 携手走风雨路途
“走吧……”鱼狼捉住我手,说道。似感不对,缩回了放下。“上哪里去?”我问。
其时天已渐黑,傍晚了。“向了东南方,到郎麝井湾的怡荷水……”我说:“你想也不想,一脚踏出去,要不是东南方哪?”
鱼狼说:“不会。太阳转过一座山,在我们身侧落下,那是西方。人面西而立,左转135度,便是东南。我已经转过了,这一方不是东南方就是南东方……”
“你怎么知道需左转135度,即便照你说的做了,又怎么能精确的转出135来?”
“你不会先转90度再转45度吗……你不妨灵台空明的试一下……”
什么都不想我做不到,我好奇的向日落的西方,蹲下身子去在地上画一个“十”字,耶稣钉死的那个十字。这样标好,北。脚踏定在直线交
西十东
南
角的一点上。又用树枝在“南”的“十”上添成“才”,脚左转动135度后,面向左下角之处,是东南方——
鱼狼在前面兴趣盎然的看着我奔忙,我脸不由一红,想他这识别之法也是从那首“小朋友……”的歌谣脱胎而来,又经融合了太阳自东边升起自西边落下的常识,再在心底提炼储藏,应急时欲找到自然是轻而易举。其实辨向之难,最难在对南北的分辨上。但若没有太阳,如何辨识呢?用指南针,——要是指南针也一并没有呢?就像在茫茫大沙漠的深处,人就如苍蝇一样贱命的走着,日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那方向如何辨认?——一个傻子提出的问题,十个聪明人也回答不了。
景旎既到这时候还没有出现,我不由怀疑他是否是出了事。鱼狼催促得甚紧。我便和他一直踏上了向郎麝井湾的长路。穿越漫长的原始森林,如扬帆驶进无边的苦海。矫情的被我们说成所谓真理的彼岸就在眼前,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到达,这期间我知道还要付出十倍的艰辛。正是:
“去吧,追求光明必先历经火焰
没有困难,哪到得了郎麝井湾!”》先前的那一首为组诗之一。我有个计划了,郎麝井湾的美既是真实中溶入了想像,溶入了人的苦难,人的追求,溶入香格里拉的美,卒产生出的美是我的最美。那么我要写一组郎麝井湾的组诗,尽情的宣泄放声的歌唱,也放声的痛哭,而不必关心,诗是好是坏,实在不必得真TMD。尽管我不会写诗。可是我爱诗。诗而为我喜爱,固然是因了它的语句优美,节奏感强,大半也是因了它抒发感情的直接与快捷,直接则可奔放,一泻到底,可适时收笔;快捷则更为我看好,情感来袭,提笔寥寥几笔而已,一气呵成倚马可待。散文和小说,为那篇幅的事情直把人煎熬得衣带渐宽终不悔。
鱼狼的身影在离我五六步之遥的前方飘鹞,朦朦胧胧,夜包裹着他,好似披上了件玄色风衣,又似那夜色却是从他身上散发,一道灵光把它环绕。他左手提着那台联想。我不即不离缀在他步子后,看他的背影越来越像是游魂野鬼,古怪而诡异。幸好我确定,他再是不真实,再是玄幻,他最多也只是网络上的泪销魂,现实中的目光,虽不可把握,至少也不是一团泡沫。
鱼狼停了下来,侧回头向我一笑——这是他的招牌表情了,像别人没有似的时不时拿出来炫耀,却每每能俘获人心灵——说:“……走得好匆忙,晚餐都没呢…你一定饿坏了吧!我心怎么这么粗卤…”而他心是一贯细致如丝的。
我连忙驻下步子,席地而坐,夜色遍洒夜沉沉,一时倒颇觉有些温馨,月亮我卖弄的叫它太阴,像送子于归,新娘子害羞上轿,想见她姣好面容,却早用了红盖头幔住。花前月下,这个词闪笑着掠过我脑际…鱼狼盘腿坐我对面,像和尚的跏趺。他递给我一大袋花生酥。他不知道我是不吃这种廉价的食品的。但在肚子的威严抗议之下,我闭眼再睁开,看见这仿佛变成山珍海味的佳肴,一把抢过,一贯的要在他面前摆POSE装气质,真是麻烦,轻轻的使劲撕开包装,轻轻的做个兰花指拈出来,轻轻的狠狠塞进嘴里,牙齿再轻轻的迫不及待咯嘣一咬。鱼狼噗嗤一笑,说:“春风啊春风,你何必委屈自己?”我说:“你怎么不吃?”他说:“我吃不吃没有关系……最怕饿着佳人呵呵……其实只要你吃到了就行了!”
我听得出他话里的无奈,饕餮着吃了一大半了,默默无言递给他,只说:“你也吃吧……”他眼睛分外的光亮,说:“…你带了关心,还是怜悯,还是报偿,还是仅仅是单纯的给予?”我的回答也颇为聪明,以至于多年后再忆起,仍掩不住的有些自鸣得意。我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很轻很轻:“…那么,你带了什么给我呢…”其实我给你的正是你给我的一样,只是我没有说出来而已。他惊慌失措了,说:“你是还给我,还是心里升腾起偶尔的情感,赠予我呢?”我回避了这个问题,“…求求你吃了吧…”我说。
坐下了就再不想走。难得鱼狼也没有催促——惟有在这时候我才最怕他。他扑簌簌的站起来,掌心多了一部手机,小巧玲珑银光四射,彩丝香囊长绳,闪光挂坠之外又有椰亮小坠子,很酷很有形的,不过似曾相识。我抢到手上了,才确定就是我的NOKIA,失而复得,再次失而复得,高兴已极。还不忘问:“你怎么会拾到的,——怎么会在你手上,这个东东真和你有缘吗?…”太高兴了,话有些语无伦次,又有些言不由衷的虚伪。见我兴奋,鱼狼受到感染似的,说:“你想听吗,有关它的故事……”我双目灼灼的望着他,一个平铺直叙而且是别人的历险记在我眼前展开:
“我作假加入那个狗屁天星会里,与原先那个当头儿的家伙一番苦斗,击倒他自己做了头儿。那些家伙劫掠的东西原是由头儿保管的。我于是去那一堆物品中找到了我的夏新A6。在我从地上拿起它时,才发现它旁边定定躺着另一款NOKIA,好精致,只除非主人是女人才会装扮得那么漂亮,我当时有个奇怪的感觉,它一定是你的。我悄悄的揣它在兜中,不敢让一个人晓得了。这天我一人独处,脑子中在想办法如何解救你们出来,闷闷的直想睡觉。铃声忽然响起来,吓我一跳,以为是鬼魅之音。在当时当地,用鬼魅来形容那种清脆实在是太贴切了。我轻轻旋开盖,接听,那端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是你父亲的,他说,风儿呵,你这时究竟怎么样了,昨天是谁的电话,问要士十万块钱的?我听得倒一时间想哭。想这老先生胆儿挺大的,思维也够奇特,女儿人都丢了,想都不想还能打电话过来。没奈何,我只得极其诚恳的与他说,我不是他的风儿,我是鱼狼。叫他一点儿也不必挂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