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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恪�1〕严格地 讲,士绅并不是“代政府而行事”,由士绅们做的那部分地方政务, 事实上是明清政治架构中特意留给士绅的,地方官所代表的皇权 和地方上的绅权以及各自的政务范围之间有某种平衡,谁越了界 都是种麻烦。,
由于在传统社会里,乡村的地位并不似后来这般的衰落,乡 居的士人明显多于城居的同类,即使达官显宦改仕后也往往回乡 养老。所以在野士人政治角色在乡村就显得格外鲜明,政治作用 也格外突出。按美籍华人学者黄宗智的说法,传统社会乡村中的
11〕张仲礼,【中国绅士——关于其在19世纪中国社会中作用的研究》上海杜 会科学院出饭社,第50 — 51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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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结构事实上是双重架构,官府一层,乡绅一层。在我看来,这
双重架构中,官府只是浮在上面的一层皮,没有士绅,那可真就一
是“天螅实墼丁薄×恕�
一位研究者将清代士绅在乡村的社会活动归纳为“地方学 务”,“地方公产”的管理和“地方公务”三大类显然,还必 须加上赈济、地方防务、宗族活动以及非教育性的文化活动等几 项才勉强能概括〈我所说的士的范围虽然比王先生的士绅要大,但 社会活动大体相近〉。问题是这些社会活动中有多少是政治性的 呢?地方公务和防务无疑是当之无愧的政事,而学务、文化活动 与赈济事实也与政治相关。士人在乡村起的是一种基层政权的作 用,把社会活动与政治活动最大限度地搅在了一起。
教育和文化事务是士人最乐意做,也最合乎身份的事情。从 某种意义上说,士人的社会活动是从文化和教育向外辐射的。退 休和离职的官员们,大都以担任书院的教席为荣,书院的维持,也 往往有赖于士绅的捐助。各县官学校舍和贡院的修造,也由当地 的士绅主持,从筹资到负责工程,面地方宵只是发起而已4 一般 来说,当地士绅还负责资助和奖励应试的举子,大一点宗族,都 设有专项的资金和田产来应忖此事,总其事者,大都为士人。此 外,文庙的香火,也由士绅来维持。一些有名望的士绅还热衷于 修撰地方史志,以维持道德风化。至于遍布乡野的各种义学、村 璺、家垫,就馆授徒,更是士人的专利,尤以那些寒儒为多。― 般的穷秀才(还有一些举人)成为各式私学教师的主要来源,屡 试不笫的老童生,开馆授徒的更是不在少数々广东花县不箅是穷 乡僻壤,可洪秀全、冯云山等“白丁”也能以授徒为业。宣称 “白衣致卿相”的科举台阶,也许是农村学子读书的动力,而乡野 文风之系,还真有赖于这些乡村塾师。
〔1〕王先明:《论近代社会中的绅士集团》,《史学月刊)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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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地方治安与防务,是士人另一项大的重要政治活动。从 来乡村地区的治安,主要不是由官军来维持的,中国传统社会又 没有警察,防匪洽盗主要由乡村中的头面人物即士绅来张罗,修 筑圩寨,组织乡勇团丁。每逢社会矛盾尖锐,天下将乱和大乱之 时,这些乡村治安组织就变成大大小小的团练,自发地抵杭农民 起义军。
賑济活动是士人又一项社会“主业”。每逢发生灾荒时,一般 会有官方和民办的两种賑济活动。官方賑济常常很不及时,赖有 民办的賑济应急。就是官方的赈济,也需有士绅居中操办。賑济 是维持社会稳定的一项重要措施,显然,主持这项事务的士人们 是十分清楚这一点的。
此外,某些势力较大同时品质恶劣的士绅还能通过与地方官 乃至与胥吏勾结,把持和变相把持赋税的征收,不是有意为自家 减免,就是从中浮收渔利。同时乡绅还能借助于宗族系统,事实 上侵夺了相当部分的司法权,谁都知道,宗族对犯错的族人可以 自行处罚,小到鞭笞,大至沉渾(处死〉。而官方则多半睁眼闭眼, 听之任之。
比起在朝士人来,在野士人政治活动的习惯有所不同,对于 有些合乎身份、比较光彩露脸的政治和社会事务,他们的活动是 显性的和公开的;而某些显然包藏私利的活动他们则隐在台后。乡 绅们实际控制了乡村,但乡村中半官方的乡约和里正他们是不屑 担任的,甚至于宗族的族长他们也往往避而不就,但这些乡约、里 正和族长,却无一不听命于那些声大势隆的乡绅。在传统社会里, 士绅必须维护自己的道德形象,即使是恶人,也须以伪君子的面 目出现才更合乎“身份”。
行动必须合乎身份是士人行为的最基本准则之一,如果做出 了不合身份的举动,士入就意味着丢面子。贫穷的士人服饰上可 以将就,但行为必须谨慎。清人笔记记载了一段故事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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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教书先生,居村数里,有小路逾沟而行,稍近数十步。先生平 生必由正路过桥,不趋捷也。一日自市归,遇雨。行至沟旁,四 顾无人,一跃而过。有童子匿桥下避雨,惊曰:是先生亦跳沟耶? 先生饵以一钱,嘱勿言。童子归、其父诘其钱所从来。争传是先 生跳沟,声名大损广〔~在今天看来,这位教书先生“声名大抿” 损得委实冤枉,但在那个时代,“先生”也只好委屈点了。在传统 社会的士人中,只一小类人的行为举止可以在一定范围逾矩过格 而不受舆论的谴责,这就是名士…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轭象,在十 分讲究礼法的社会里,大家对“道学先生”的行为评判往往过于 苛刻,而对于名士则又过分宽松。只要帔冠以“名士”的头衔,就 大可以恃酒狂放,不拘礼法,留连于秦楼楚馆,徜徉在酒家戏苑, 甚至放浪形骸,肆言无忌。当然也有玩得太过火而身陷囹圃的,如 明代的李贽。或者碰上个把用心险恶的地方官而丢了性命的,如 金圣叹1 一般来讲,名士还是安全的‘徐谓杀过妻子,扬州八怪 蔑视王侯,袁才子(袁枚〗招了一群女弟子,都活得好好的。名 士沉缅于琴棋书画、醉酒妇人,但绝非忘情于政冶。名士每每游 离于政治中心之外,并非他们不想出将人相,建功立业,或者缺 乏从政的才能,对于他们中的多数来说,恰恰是政治抱负太大,从 政热切太高,才情也过于旺盛,才在并不需要他们的才气、忠诚 和见识的官僚体系中处处碰壁,对他们来说,政治的悲剧不仅仅 是怀才不遇。名士洪亮吉一鸣惊人的上奏,针砭时弊,畅快淋漓, 却落了个远戍新疆,比贾府上忠心耿耿的焦大那一嘴马粪还惨。龚 自珍和王韬也是一腔救世之志和救世之识,却依旧只好在依红偎 绿、浅斟低唱里打发时光。
顽固的道德取向是士人政治行为的又一基本准则。我们这么 说不等于说凡士人都是讲道德的,任何社会群体都存有寡廉鲜耻
〔I〕清“阮葵生:《茶余客话I 38
之徒,士人中的无耻之辈并不比农、工、商中少些。但是戴过方 头巾的士,在明清时节经过理学的强化教育,都是名符其实的儒 士,僑家伦理和礼仪已经通过专门的学习和日常活动的习染,渗 透到了他们的骨糖之中。在日常政治生活中,他们至少在公开场 合要尽量使自己的言行合乎儒家道德礼仪,如果实在不符合,也 要找出些堂而皇之的理由或借口。比如为官者父母身死需丁忧守 制三年,如果有的权臣实在放不下乎中的大印,就得设法让皇帝 出面阻拦,借口 “忠孝不能两仝”而“夺情”。如果在非常时期, 那么理学家要求于妇女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符咒就会在士人 身上“显灵”,担心“失节”成为改朝换代时传每个士人的最大忧 虑之一。胜负已判,天下已定,还好说,自然会有“一队齐夷下 首阳”,就是天下混混沌沌的时候,最难将息,迎新还是恋旧让人 两难。一旦“事二主”的帽子戴到头上,就像那时代再醮之妇一 样让人难为情。明清鼎革之际,抵抗清军,为明死节者,后来受 到清朝的表彰,而帮了满清大忙的洪承畴、1钱谦益诸人,反被新 主子列人“贰臣传”有意让他们遗臭万年。真是巧妇难事两姑!
“节”这种政治上的道德要求是士人们所独有的,而其他的 “三民”则没有这个荣糴。这从另一面也说明士人在政治活动领域 道德气氛之浓重,他们在进行政治操作时,道德评价往往是首要 考虑的问题。有时候,事情的成败利钝,政治运作的利害得失是 一回事,而道德评价的好恶又是一回事,但是士人就更多地要考 虑在两者之间的权衡和抉择6在道德准则与政治现实发生冲突的 时候,只要与自己利害无直接相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