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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是一个好奇的女人,我突然想停下来看看。但当我看见那里除了男人便是妆扮美艳的女人时,我犹豫着只是慢了下来,最后我仍然跳了下来。
我走了过去,挤到跟前踮着脚尖向里看去。我一眼看见有两人正在踢向地下躺着的男人。当沉闷的踢打声响起时,地上的男人也发出一声呻吟。我的心突然哆嗦了一下:那种声音是如此熟悉!
我有一种可怕的预感!
我疯狂地挤了过去,人群因我而晃动起来。我拼命地用手用身体拨着拥挤的人群,并且向前冲着,我要看一看被打的人。当我冲到最里边,我看见了地上那个因为疼痛而四肢蜷缩的男子,他的脸朝向斜下方,并且因为周围的人群而隐藏在黑影中。当旁边又有人用脚踢来时,地上的男子也随之滚到我的脚前,并再次呻吟起来。这一次我不但听清楚了,而且看清楚了:是我的丈夫!那被我伤害后多日不见的丈夫!
他现在就在我的脚下,就在眼前,却满脸血污。当我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迹,疑惑他受伤的部位时,一个高大的男人抬起脚又向丈夫踢去。我突然感到自己浑身血液沸腾,我像一只愤怒而凶猛的老虎,大叫一声扑向了那个人。那人猝不及防,咧咀了一下。然后,我返过身,疯了似的一下子护在了丈夫的身上……
我的出现使大家突然安静下来。有人出来劝慰了,那两人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桔色灯光照着丈夫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半睁着的眼睛里,暗淡无光,脸上血污模糊一片,就连脖子里,胳膊上都血迹斑斑,搞不清到底是那里有伤口。衬衣被撕破了,肩膀上露出一个洞,像一只恐怖的眼睛注视着人群。从里边裸露出一块惨白的皮肤,在灯光下一片灰暗。当我正无助地不知如何是好时,我看见丈夫突然激动起来,血污的脸一下子变得更加扭曲,刚才还暗淡无神的眼睛大睁着:臭女人,滚开!接着一巴掌抡到我的脸上。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我怔在了原地。等我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时,一瞬间我像一只被挤空的皮球软软地坐在了地上。火辣辣的疼痛在脸上蔓延开来,我感觉嘴里有热乎乎、咸乎乎的东西流出来。我下意识地抹了一把,我看到那是黑红的血液。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后边门里有凄美的音乐轻轻飘来,那是一支忧伤得让人落泪的曲子《丹顶鹤》,歌手用细细的浸着泪水的嗓音,激情满怀地诉说着一个美丽的丹顶鹤的故事,我听见最好那句歌词“轻轻地飞过……”好像真的有一只伤心的丹顶鹤正在我的头顶飞过,甚至还能感觉到它飞过时飘过一阵轻风。我的泪水随着这拖长的绵绵的尾音从脸颊上滑落着,然后,随着歌声的消失,我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在远处夜的上空有流星突然飞过,拖着一条长长的美丽的尾巴消失在星群中。我想,或许就是那只丹顶鹤。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一只轻灵的丹顶鹤,随着那流星飞翔而去,当然最好也能带走我那受伤的丈夫一起离开这尘世的烦扰,尽管他现在还恨着我。
有漂亮的女人走来,有醉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我看见她那温柔善良的眼睛看着我,我听见她说,带他到医院包扎一下吧。一只包递到我的手上,那开得过低的领口正松松的垂下来,露出美丽的乳沟。我低头认出那是丈夫的包。又有一个男人走来,架起了丈夫。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已散了不少,旁边一辆出租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这里。我想是刚才那个姑娘叫的吧。我脑子清醒过来,我意识到这才是应该做的。
丈夫仍在挣扎着,不肯过来。我在他的骂声中,在众人的帮助下,终于将他摁了进去。在人们或疑惑或关注的眼光里,车子驶进快车道,飞速驶向附近的一家医院。接下来的整个过程,丈夫像一只受伤后的狼,沉默、阴郁而凶险。他不再说一句话,也没有看我一眼,只是在我的张罗下忍气吞声地听从我的安排。
当他在包扎室里接受医生的诊治时,我坐在长长的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感到昏昏沉沉,像飘荡在一个白色的梦中。我看见穿白衣服的男男女女在我面前急匆匆地来往,我看见铺着白单子的活动床走了又来,我还看见两堵白白的墙在身边不停晃悠……我坐在那里,竟做了一个梦。
丈夫出来了,嘴唇角上方缝了两针,手背上也包着白白的纱布。洗净的脸上有几处青紫,使丈夫的脸显得滑稽而恐怖。大夫仍在坚持着让检查一下,但丈夫一片沉默地向外走着,没有任何表情。
已经是子夜时分了,街上一片冷清,就连出租车都少得可怜。丈夫站在我的前面,像一座浮雕,没有语言,没有行动,只有衣服背后破损的布片在风中摇摇摆摆,让我感觉我们像战争后的残兵,正在凄凉、忧伤、无奈地寻找着回家的路。我推着自己的车子,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如何打破这沉默。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说点什么,让他回家去。远远的有车驶来,我看清那是一辆出租车。便对着丈夫的背影悄声地说,回家吧!丈夫仍然没有任何回应,我想他已经默认了。
车停在我们身旁,司机将我的车子装在了后备箱里。
我与丈夫并肩坐在了后排。
十分钟后,进了家。推开屋门,隐隐约约有一股潮湿的霉气不知从那个角落飘来。客厅对面墙上的结婚照仍然反挂着,使我的心不禁紧张起来。当我从卫生间出来时,丈夫已经安静地仰面朝天躺在了床上。我轻轻走过去,似乎怕惊动他似的。当离床有一米多远时,我停了下来,不知是否应该走到他跟前。
他眼睛微闭,脸上一块青一块紫的,在灯光下感觉花花绿绿,嘴巴肿得高高的,头发乱蓬蓬,一副丑陋和落魄的样子。当我看向他的身体时,我才注意到这身衣服是我今年情人节时,花了近一个月的工资买给他的。更让我伤心的是,当我认真观察这身揉得皱皱的衣服时,我才发现裤子的大腿处也撕开了一条口子,里边露出青青的碰伤的皮肤。
我心里一阵难受。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什么或者召示着什么。记得情人节前夕,媒体欢天喜地地将西方的这一节日炒得热火朝天,给我们平淡如死水一潭的日子注入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话题。一个晚上丈夫从报纸上抬起头开玩笑地说,今年情人节我要让你收到一支玫瑰,让你体验一下情人节的滋味。我也开玩笑地说,我也送你一件礼物吧!其实我一直认为我们的话只不过是随便一说而已。但那天中午刚回家,当我听到敲门声,以为是丈夫下班回家时,打开门却意外地收到了一个陌生小伙子送来的一支鲜艳的玫瑰。在那张美丽的塑纸里,还带着打着蝴蝶结的缎带,以及丈夫的祝福和情话。小伙子的脚步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我仍然坐在沙发上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中。因为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收到的鲜花,而且还是一支玫瑰。我这才想起丈夫的话,同时也想起自己的许诺。于是我带上我的工资打车冲到商场,在人头攒动、商品琳琅的货架前,我想起丈夫曾经站在皮尔卡丹服装前,为一件衬衣而感叹的情景,我记得丈夫脱口而出的赞叹:这么贵,真是一分钱一分货,真是不错。于是我决定就买它,并配了一条西裤,几乎花去我一个月的工资。
丈夫在情人节收到的礼物——衣裤虽然新的折痕还依旧清晰,但已无可奈何地被暴力揉得皱皱巴巴,两个破损的洞肆无忌惮地招摇着,看来这真是上苍的旨意——爱已破碎。我突然想起那支玫瑰——我的情人节礼物。我迅速扭过头向梳妆台望过去,但那支玫瑰踪影全无。我想起最初我是将她插到一个花瓶里放到梳妆台上了,记得那时每次梳妆,我都会看着她的色彩激动一番,后来似乎是女儿也许是丈夫曾经说过她死了,再后来好像我将她移到了什么地方。我在屋里搜寻着,但一无所获。当我在书房里四处找寻时,我发现了她:在电脑桌的抽屉里边,一个角落里,悄无声息的她被裹在一块粉色手绢里。
当我轻轻打开手绢时,在我眼前的已是一支皱巴巴的枯干似树叶般的东西。我泪水滂沱地将她捧到手里,为她的短暂的命运,为她短暂的爱情而哭泣。但我还是震惊了,因为有一缕飘飘缈缈的香味正从我的鼻尖飘过——她仍然有着生命!
两个多月,对于一支玫瑰时间已经算是长了,但她仍然还有一丝香气;两个多月,对于一对生活了十年的夫妻似乎是太短了,但就这两个月竟然能将一切都改变。天知道仅仅在情人节后的两个多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