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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屋门,一切如旧,只是没有丝毫人气。在空落落的屋内,瘦小的我躺在宽大的床上显得渺小而可卑,而寂寥的心更像一片不毛之地,荒凉而孤独。
有电话响起,这么晚了,谁呢?我懒懒接起,一个急促的男声响起:你一晚上哪了?是弟弟。我想可能出事了,我的脑子一激凌:怎么了?是妈妈出事了?
妈病了。找你找不到,打姐夫的手机,他说他不在本地。急死我了。
我迅速地爬起,穿好衣服,从抽屉里拿出所有的现金装在包里,我已顾不得脚下的步伐了,我一路踉跄着狂奔下楼,几次差点摔倒,最后冲了出来,我打到了一辆车。
医院里,母亲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吸着氧气。弟弟与弟媳愁眉哭脸地守在一旁。看见我,弟弟两步就窜了过来。你上哪去了,吓死我了。
妈妈上厕所时晕倒了,医生说是心肌梗塞,多亏发现及时,医治及时,不然就麻烦了。弟弟像机关枪似的不停地说着。突然他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眼睛也瞪大了,姐你喝酒了,你脸色苍白,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同时将手伸向我的脑门,摸了摸。
我为弟弟的关心而感动得心里一阵发热,便说没事,与朋友有个聚会。
夜越来越深,弟媳回家照看孩子了,弟弟俯在妈妈的床边开始打盹。坐在母亲身旁的我现在倒开始越发清醒。望着她衰老的脸,一种内疚使我易感的心又一次波动起来。自从春节回过母亲那里,已经几个月没有去看她了,眼前的母亲明显又老了,头发几乎全白了,偶尔几根或者一缕黑发夹杂其间,倒更显出一种苍老和悲凉。额前的皱纹似刀刻一般,即使睡着也深深地向人显示着衰老和无奈。嘴角松松垮垮地下垂着,一副老太太的姿态。我不禁眼睛潮湿,为母亲一生孤苦而操劳的命运。
有凉爽的风从窗口吹进,我下意识地为母亲掖了掖被。母亲放在被子上边的手半握着,在睡梦中轻微动了动,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见那双瘦骨嶙峋的手,青筋暴突,似条条蚯蚓在爬动,我又一次为自己对母亲的疏忽而惭愧难当。
第二天,我在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里将电话打到了丈夫单位。我知道他没出差。他之所以告诉弟弟他不在本地,我猜他准是看到弟弟的电话认为我的娘家要找他做工作。电话打通,我的猜测果然没错。他仍然一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我怯怯地说,别挂,我有事跟你说。
由于害怕他突然挂掉电话,我急忙接着说,妈妈病了,但她并不知道我们的事。你来一趟好吗?电话对面的他仍是一片沉默,我心虚发慌地不敢说一句话,只有无奈地、默默等着他的表态。经过一分钟或许二分钟的时间,电话中终于传来他的声音,好吧!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来了。我正坐在床上与妈妈聊天的时候,他无声无息地进来了。我背对着门,看见妈妈盯着门口突然变得满面笑容,我知道有人来了。我扭过头,他就这样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头发虽然有梳过的痕迹,但还是掩盖不住纷乱,就像生病的小孩似的,给人感觉头发总是向起翘着。脸色憔悴、惨白,眼睛里满是忧郁,两手提满大大小小的各种食品盒。他的脸上正在努力往外挤着笑容,于是脑门上的皱纹便毫无保留地突了出来,就连嘴角边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了两条若隐若现的皱纹。他瘦了,还变老了。当他走到妈妈的床边时,我分明看见他的鬓边也出现了几根闪着亮光的白发,刺眼地竖着。我不禁心头颤栗起来。现在我才知道我是多么在乎他,多么心疼他。他的每条皱纹都牵扯着我的心,他的每根白发也都连着我的神经。
妈妈高兴地拉着他的手,东问西问。我知道妈妈一向是很喜欢他的女婿的,甚至超过喜欢我。
你怎么照顾他的?当我正沉浸在端详丈夫的悲伤里的时候,妈妈突然扭过头冲我责问起来。你看他怎么这么憔悴,好像刚生了场大病似,给人感觉好像没有人照顾的样子。妈妈一脸愠怒,又像每次我们夫妻吵架后,对我的惯常责备似的:你都三十多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不能再任性给他气受了,你知道吗?你应该知道疼丈夫了,知道吗?
我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我扭过头,走到窗边,一边假装看院子里的风景,一边装出一副孝顺的样子,妈妈,我知道了。其实,我的泪水已经流了出来,我一边调整着情绪,一边把头伸向窗外,当缩回头时,很自然地抚了抚头发,趁机擦干了泪水。我慢慢扭过头,我看见丈夫的眼圈也已经红了。
弟弟弟媳风风火火地来了。看见姐夫,弟弟也兴奋起来。丈夫也赶快解释,昨天在郊县不能回来,对不起。弟弟也看出姐夫的憔悴了,到底是一家人,他们都关心着他。
弟弟扭过头说着,姐,你该给姐夫补一补了,你看他成什么样子了,好像刚生了一场大病。然后又转头疑惑地对姐夫说,你身体没事吗?听到丈夫说没事,他长嘘一口气,然后说工作别太辛苦了。
我们在弟弟两口子和妈妈的催促下,离开了病房。走下楼梯,转过身,弟弟的声音便消失在身后了。丈夫立刻像躲避瘟神似的迅速走了几步,与我拉开了距离。我默默地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走路时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的熟悉的神态,不禁心酸起来。
医院里仍是熙熙攘攘,各个角落里都充斥着无尽的来苏水味,一缕缕被行人搅得支离破碎,并在我们的身体周围不停地飘散着,游移着,聚合着,分流着。我与丈夫耷拉着脑袋,一前一后夹杂在送饭探视的来来往往的家属队伍中走出医院大门。丈夫径直推上车子,似乎忘了我。我急忙跑过去,脸红气短地站在他面前,眼睛却不敢正视他的脸,而是绕过他的头看着远方的天边,那里正有一轮红红的太阳拖着余光往天际隐去。
我说,我们能不能谈谈。
他的眼睛也没有看我,想必他与我一样不愿看见对方眼睛里的东西。他一脸茫然地望着远方,说没有这个必要吧,只希望你早做决定,早签字。
声音未落,在我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他就骑上车走了,向着太阳红红的光线骑过去了。于是从天空射下来的红彤彤的光线被他的身影搅起一片晃荡,美丽的晚霞在眼前无声地摇着。一条细长的影子投过来,在我眼前的地面上晃动着,越来越长,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地面上。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两滴泪水无声无息,悄悄地流了下来。
25
时间一天天过去,母亲的病已基本稳定了。在母亲的要求下,晚上我不再陪床。我几乎每天晚上十点左右离开病房,回家睡觉。从医院到家里这段路程骑车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中间经过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被人们戏称“红灯区”。这里吃有饭店、嚎有歌厅、洗有浴池、还有茶馆、酒吧以及各种名目的休闲娱乐场地。整条街道在白天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每到华灯初上,这条街道的美丽与浮华便淋沥尽致地展现在夜的眼前。各种红绿招牌在黑夜的衬托下尽现无边的诱惑和大胆的卖弄。门口的灯光迷迷朦朦,如梦如幻,将门后世界的神秘感一点一点、遮遮掩掩地慢慢流泄出来。偶尔从中走出的女子个个妖冶美艳,风骚四溢。每到夜幕降临,便陆续有小轿车从四面八方驶来,停在一家家彩色灯光下,从中钻出一个个或胖或瘦或高或矮或老或壮的喷着酒气或打着酒嗝儿的男人。
我总是好奇地穿过这一片美丽的街道,在偶尔传来的妖冶女子的挑逗性的声音里以及男人们的粗声粗气的笑声里匆匆奔过,从来不曾想到自己会驻足在这片灯红酒绿的世界,更想不到自己会与哪家发生点什么关系。但是人生或许就是因为一些偶然,一些意外,一些自己从来不曾想到的事件而突然改变。
我就是在这样的偶然中改变了当时的困境。那晚春风仍然很温柔,这片街道仍然很美丽,一切都没有什么预兆,像无数个夜晚一样。我骑着单车,也像往常一样穿行在这条神秘的街道上,我的眼睛仍然下意识地向路两旁好奇地张望着,路两边的风景在我的眼前向后退着,一个一个充满欲望的门灯也似移动的星星被甩在身后。当我脑子正在昏昏然,被周围熟视的景色麻木时,前边一群高声嚷着的男男女女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我越骑越近时,才看清是发生了争吵,不,确切地说,是在打架。因为我听到外围有女人的尖叫,不停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我一向是一个好奇的女人,我突然想停下来看看。但当我看见那里除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