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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岸 十二(3)
莫雨尘疯了一样寻找唐隐忠的时候,学校正式通知她的父亲莫名,表示要劝退她。莫名像被电击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在家里狠狠地抽打了莫雨尘。莫雨尘被打得皮开肉绽。她还是要找唐隐忠,其实这个时候,唐隐忠已经带着水叶离开了这个城市,这个国度。莫雨尘找不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真的像疯了一样,最后是在给未平的电话中听说水叶在新书的新闻发布会后就和一个出了丑闻的著名钢琴教师一起远走高飞了,传闻去了最富裕的南方,这使文学界知道她的人非常震惊。
莫雨尘呆呆地放下电话,不再掉一滴眼泪,她在那个夜晚服用了两百颗安眠药。
半年后,莫雨尘康复了,并在一个普通高校读了文秘专业。她的琴在她得知唐隐忠和水叶双双离去的夜晚,被她用斧子劈了。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碰过钢琴。所有的碟片和关于肖邦等音乐家的资料都统统被烧掉了,丝毫不剩。
水岸 十三(1)
飞机像一只大鸟,用温暖的母腹裹夹着远行的人们,从地面往云端,一下、一下均匀平稳的上升。最后穿越云层,飞到了高空。
在这个下雪的初春,莫雨尘平静的生活被一封信打破,尘封的往事被揭开,并发出真实的气息。水叶寄到莫雨尘家里去的是一封短信。她在信上告诉莫雨尘,唐隐忠患了绝症,只有或许几个月的时间了,他自从那次事件出国后再也没有回国,现在也不可能再回来了。水叶说她很快要离开英国,在他最后的日子里她无法再陪伴他。尽管她知道莫雨尘或许会恨他们两个人,但是,她还是希望在他最后的日子里,莫雨尘能够陪伴他度过。
莫雨尘经过一番思考,一场激烈的内心交战,最后决定去伦敦,见水叶和唐隐忠。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此事,没有和他的丈夫和父亲商量。她只是花一周时间办了三个月的旅游签证。给单位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要请一个长假,至少要一个月以上。然后,给家人留下一封信,给水叶拍了电报,说一天后到。
在给楚安平洋洋万言的信上,她把这个埋在内心六年之久的秘密和盘托出了,她不知道他的反应会是怎么样的,她只是说,她一定要去见他和她,希望楚安平可以原谅和理解她的过去,她说她不能再逃避了,因为自从他们走了,杳无音讯后,她的灵魂也被带走了,或是留在了那些破碎的记忆中,她说她要去面对她的过去和内心。但她会回来,而他也有重新选择的自由。在信的结尾,她请求楚安平替她向父亲解释一切。
经过长时间的飞行后,莫雨尘终于抵达了英国伦敦机场。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她还来不及整理纷乱的思绪,新的“现实世界”已向她扑面而来。去接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路上他们沉默着,车一直开到了一所庞大的哥特式的歌剧院。
“嗨,亲爱的,好久不见了。”水叶给了莫雨尘一个贴面的轻柔的拥抱,并把她介绍给身边的男友——晚会的举办者,——银行家,弗兰克先生。一个身高有一米九十的白种男人,金黄头发,蓝眼珠。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水叶用流利的英文对他说:“She is my best girl friend in China。”(她是我在中国最亲密的女友)。弗兰克热情地伸出手,莫雨尘只是向他点头微笑,用英文说了句:“你好。”然后侧过脸对水叶说:“水叶,我想你让我从南京到这里,不是为了见你的新男友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单独谈话?”水叶淡淡笑了一下,拉着莫雨尘走到一个小隔间里。
“莫雨尘,你想知道什么?是六年前我为什么会和他一起走,还是说现在他怎么会生病,还是你都想了解?”水叶认真的望着对面的女孩,回忆起若干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执着的充满幻想的眼神,如今,她还能从她的脸上看见那份执着,但是,幻想的神采已经退却了,变成一种中年人才会有的沧桑感。
莫雨尘无语,默默的望着窗外灿亮的伦敦夜景。
“好吧,我都告诉你。六年前,在你和他有真正的亲密关系之前,在一次偶然中我认识了他。是在他的个人钢琴演奏会和我的那本新书的新闻发布会上,我们都因为几个熟识的韩国朋友的缘故而参加了彼此的活动。我们对彼此的印象都很好,又觉得是在两个可以相互沟通的圈子里,觉得新鲜而没有障碍,当然,必须承认,那时我就被他的艺术才华和成熟强烈吸引了。我自认自己已是阅人无数,但是当时,他带给我的印象是出乎意料的。开始我并没有什么心思,因为我知道他是你狂热迷恋的人。而且,我也很好奇你和他会怎样开始,所以我对你说了一些今天看来也许很不应该说的话,但是,当时也是情之所至,我还是想请你原谅。后来我和他有过几次偶然的邂逅,都是谈话。慢慢就熟悉起来。记得有一次,他喝了点酒,谈到他过去的事情,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谈到他那精致而残酷的童年生活,有点像破碎的童话。接着是他那不为人知的恐怕令他至今不能摆脱的情感厄运。他也曾经有过爱情,就像我,就像你,就像许多人,可是,他爱的人不仅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背弃他而且从来没有爱过他,整个就是个骗局。那时候,我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她们在深夜十二点离开伦敦剧院的咖啡厅,由水叶的司机,那个去机场接莫雨尘的男人开车送到了伦敦湖畔的城市中心医院。
莫雨尘进去的时候,是一个人,水叶在休息室等她。看见唐隐忠后,雨尘的胃部便开始痉挛。她看见他的脸,他闭着眼,也许在熟睡,也许只是闭着眼。那留在她印象中刚毅的脸部线条,如今有些扭曲。他很消瘦,原本丰满的两颊明显地凹陷下去。以至于改变了那方正的阳刚气十足的脸型。松弛的皮肤是蜡黄色,在暗淡的夜灯照耀下,就像是粘上了一层油彩。但是,她觉得他并不陌生。所有的委屈就在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完全冰释了。那种感觉就是一种强烈的渴望。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会被潜藏在内心的山洪彻底冲垮。所有的形象、感受再次回来,就仿佛她对手指在琴键上的动作一般,当所有的疼痛成为回忆后,那回忆总是那样熟悉而甜蜜。看着那苍白的嘴唇,她的心里涌起无限的柔情,无限的美感,无限的渴望,她想去吻他,但是,她没有,她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直到水叶来叫走她。
水岸 十三(2)
在门外,水叶说:“你明天再来看他吧,以后你可以每天来,只要你愿意。”
她们走了,在雨尘转身离去的瞬间,唐隐忠的眼角渗出一滴温暖的泪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莫雨尘进入病房,在窗台前插完花,向他转过脸来,他一直盯着她看,他那样仰卧在床上,背靠着一个厚厚的海绵靠垫,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他用力挺直身体,说:“莫雨尘,你怎么来啦?你从哪里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你怎么会来?”即使震惊,他的声音犹如游丝一样,而隐藏在那种虚弱背后的力量在莫雨尘看来却丝毫没有减退。在他的话语中,她一下子清醒了,她感到自己又抓住了那种东西,若干年前他对她那种致命的吸引。
“告诉我,你怎么来的?怎么知道的我的境况?这么些年,你过的怎样?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他虚弱的身体的原因造成的还是因为别的。
“不,对我来说,它没有过去,就是现在,此刻,在我心里,我正在和你做爱!”她一字一顿地说,斩钉截铁的口气依然让唐隐忠震惊,就像第一次在钢琴前看见她赤裸的身体。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后,他颤抖着抬起手,握住了她的,只是那样轻轻地一下,又垂了下去。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你当时为什么那样就离开我了?连一句话也没有?难道我在你的心里就是那样无足轻重吗?”雨尘终于说出口这句憋在心里多年的话。
“雨尘,我无能为力,我以为你的崇拜对我而言只是负担,你和水叶最大的不同就是你的执着超过了现实,超过了你所幻想的对象所能承受的,那种感情是我不能信任的,即使存在,我也不能承受。”唐隐忠的话语像一柄尖刀插入莫雨尘的心脏。
“那么你,和她,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