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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仍旧没有来。我们在原地慢慢走动。绕着圈走。一头汗水立即冷却,感觉面孔沾满了沙子。河面水雾朦胧升起,一派荒凉的景象。砍伤胡小生的人背靠大桥栏杆,和伙伴进行交谈。另外一个手里多块石头,站在刀子后面,不时用眼珠子剜我们。狂风骤起,对地面进行地毯式袭击。我看见他们似乎统一了意见。胡小生咬牙切齿,说,妈的,火拼。我们,他们没有动手,等着他们来了。不然不好。胡小生找来半米长的木桩,怒火又窜高了一截,说,等个屁,干掉算了。我说,反正只两个人,单对单,他一动刀子,我们就干掉他。
双方就这么互相死盯,充满了敌意。他们停止说话,我们也保持了沉默。我感觉转动的地球渐渐停下来,时间拉的很长很长,一切都在疯狂消失,失去本来面目。我想,假如此刻有车来,事情可能会发生变化。我们都有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忽然之间,他们终于过来了。过来了。我们像等了一年似的。于是,我们重新卸掉疲惫,重新调整好状态,准备好好打一架。胡小生把木桩给我,又捡了一块砖,提到手里。
我想,附近有村子,住了密密麻麻的人。跑掉的人八成去搬人了。如果是这样,必须马上解决问题。
四处寒气包围了我们,浑身如同浇灌冰水。我看着那把刀,像坚固的冰块。尖端如麦芒。我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鳃帮鼓起了肌肉,不停地嚣叫。我想,打完这架,身体很快就会热起来。
那人右手握刀,迈着从容的步子,把刀在身前左晃右晃,眼里烧着火。眼皮底下时而扬起沙尘。黑西服被撑起一个巨大的包。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余光隐约瞥见他身后拿石块的左脸蹭破了皮。鲜红鲜红。也许是没有看清,他嘴角好象泛出了一丝笑意。我等等。我们都在等。地面传来冷气,我直想跺脚取暖,便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他们警惕地后退,倒一直那么逼着。但是,这一步没有带来阳光,没有唤醒脚底的知觉,反而惊动了对方。我忍不住,又向前大跨一步,把脚重重落到地上。这次,他们不再退了。三米以内,石块照准砸中我的头。此刻,眉间的沙子一下子跳到我眼里。头仿佛被车轮轧过爆裂成碎片。我揉揉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我只觉得热油浇顶燃烧着头。刀光始终停留半空,对着我。冷刀在我脸上划开十字,顺眼眶剜掉我紧闭的双眼。我觉得一切变亮,双脚烧着火炭。大风清洗宽敞平坦的马路。我双腿绷直,手握木桩,什么也不想向前跑。木桩扫落了刀。刀蹦出了他的手。此时,我横扫他脑袋他胳膊他双腿。我捡着了刀,刺向他前胸。他肺。他腹腰。一切都变了。一切都混乱了。我抹抹汗水,甩掉风,一丝不苟割下他的脑袋。他头迎着天空向上冲,落入河心。我半睁着眼,隐约看见他身体跳动一会,不再动了。他伙伴见状,匆忙转身拔腿就跑。这时,他余温尚存,我对着又补踢了几脚。反正已经断气了。我漠视着胡小生和晓羽,突然心情异常激动。我用刀划开他的衣领,转头对胡小生说,看着。
然后,我蹲在他身旁,从他喉管上卡地刺下去,用刀随之往下拉一直拉到小腹。刀刃不够锋利,那长长的划线歪歪扭扭向下爬动使我费了不少力气。胡小生他们在一边加油助威。接着,他身体像麻花一样爆裂开来,血光驱逐了周围的黑。里面的红肉呈现着色彩斑斓的颜色,肉里夹杂几粒白色斑点。我拿起刀,箭一般跑到大桥,在水泥地板霍霍磨刀。地板姹紫嫣红。不一会我重又回到他身边,接着拿起闪亮的刀插入心脏,用力做圆周运动,触到紧挨着的肋骨,顺势滑下转动刀柄。片刻他的肋骨已经被一截一截取下,如同搭起的宝塔。我又拿刀去卸他两条胳膊。我把他的胳膊反向垫到膝盖折断,操刀剔除附着的皮肤。皮肤组织柔软无比,切起来像切豆腐一样爽手。卸掉两只胳膊,我休息片刻,然后叫胡小生帮忙把他身体翻过来。于是,我同样从胯骨左右刺前后拉直拉到脚指头上下鼓捣。此刻,我把他的骨头重新组合,摆到地上。他依旧躺着,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我用刀挑着把那些破布似的皮肤堆在一边。安静地抽烟。
失去了头颅和皮肤,那些红墨水般的血液冒着热气,到处流淌。片刻凝固成黑紫色。生肉内脏摊开来,汇聚到路边凹处。我用刀刺他的心肝脾胃肾,凹地怒放着五彩的鲜花。我扔掉刀,用黑西服裹满沙子倒入凹地。所有器官组织被仔细埋掉。这时,我擦擦额头渗出的汗珠,面对胡小生赞许的目光,说,从今天起,我们就不认识了,是吗?……
这时,晓羽递给我一卷纸,叫我弄干净身上的血迹。我用纸巾抹着掌心手背,抹一根一根带血的指头。然后掰开指甲,用小剪刀剪除多余的部分,接着用纸巾搓擦残留指缝的污垢。一片一片纸巾被揉成团,扔在地面那些骨头上。
远处传来马达的引擎声,一辆白色公共汽车下了坡驶过大桥。胡小生打了个手势,它停下来。售票员飞快地打开车门,我们鱼贯而入,坐到靠窗的位子。窗外完全黑暗起来,风沙撞击着钢化玻璃。汽车向西安方向慢慢爬行。只剩下不流动的河水和怒卷的黄沙。失去了明媚的阳光。
第五回
第五回
他打电话给杨婵,说,对不起,打扰你了,但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电话另一头迟疑片刻,似乎正确定是什么严重的事。她问,那——你,现在在哪里。他说,我已经到达西安火车站。她说,那——你等等,稍会我接你。
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迅速放下电话,问要多少钱。公话亭老板漠然瞧着,回答,一块。他从牛仔裤口袋掏了一枚硬币,摔到柜台上,骂着,靠,见谁都想宰。老板说,到那里都这个价,冲什么冲。
火车过了华山,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景象。房屋破败,断壁残垣,无不向人们炫耀着古朴木呐的国际都市。如此他心生出了悲凉,恨不得呼吁政府立刻夷平华山,填埋黄河,带领人们尽快奔小康。他一直以来认为西北山高水长的地理环境阻断了富裕之路,却形成了人们冥顽不灵的个性。民风淳朴固然不错,但夜不闭户容易产生自大心态,心态不良则会产生深深的自卑。他想,古巴比伦、希腊、埃及古都会不会依然盛世繁华。
人们一一走出候车大厅,加快了回家的脚步。打完电话,他木木然未动。总感觉黑暗里被人盯着。头发没乱,衬衫敞开着领子。刚下车,蓝格子领带被一把塞进衣服口袋里,试图保留以前的形象。他后背有凉飕飕的视线,心脏发出干涸的声响。他假装镇定,掉头东张西望。漫不经心的样子方便观察周围是否潜藏着危险,然后迅速作出反应。他胸口发虚,喉咙干渴,老想喝水。但是这个简单的愿望不能实现,他一分钱也没有。遇到此类新情况,他不能在自家门口打劫。忍忍吧。一天一夜都熬了过来,再坚持一会。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她姗姗来迟。205路公共汽车停靠立交桥边,夜色便慢慢开始爬生。白色羽绒服怀旧牛仔裤紫色高统靴裹住了她身体。上身臃肿不堪。她发现了他,朝候车室这边挥手,大喊着,余红星。余红星。她在他名字前多加了“余”字。既表示尊敬,也说明了他们之间拉开了距离。他心底马上要悲秋,立即像调电视天线那样转换面部表情,掩饰住尴尬的心情。他一路小跑,跑到她跟前,呆住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感激地说,你好,谢谢。
长大。都长大了。公共汽车穿过城墙的门洞,保持中速行驶。隔半分钟,车身就发出嗵嗵的巨响。沥青路面粗糙不平。人们行色匆匆商量办什么年货,交流最近城市发生的或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每个人脸上充满幸福和甜蜜。每个人勤恳地酿造自家的纯粮美酒。人人知足常乐,家家幸福安康。他们的生活快乐美满。中国人最具有酒神精神。激情狂欢,性格张扬,有着强烈表现自我的愿望。他想,生于斯则安于斯,理应得到最大快乐。他同样感到满足。尽管每天都会发生表面平常荒诞不经的事,事情用各种方式加以解决,又产生不同结果,重新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