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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在路边的一些人注意到又有人来了,于是有气无力地抬眼打量了一下坐在马上的黄、韩二人,但随即便没了兴趣,要么索然无味地转过脸去,继续忙着手里无聊的、用来打发时光的鲁班锁、九连环等玩意儿,要么接着同周围的难兄难弟天南海北地吹水。
黄、韩二人见状,一催座下马匹,来到了关前,抬头瞧见关口上榜文高悬,原来是江西剿匪战局正急,此地又是赣、粤、闽三地的交界处,为了配合奉旨剿匪的南赣巡抚王大人,避免匪寇往各处逃窜,所以此处关口临时关闭五日,待官军攻破匪寇的山寨后才能放行。
这一下,二人可傻了眼。
见暂时走不了了,他们只得下了马。
看了看两边的山势,韩若壁气得重重地一拍大腿,道:“如果没有马,倒可以绕山抄野路过关,现在有了马,反倒成了累赘,如何走得了险峻的野径,过去关口?”
黄芩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悠悠道:“既如此,不如就地把这两匹马出手,然后徒步翻山过去,还可得些银钱。”
韩若壁道:“这怎么成?”
又看了一遍榜文,黄芩突然笑道:“哈,那个剿匪的将领挺奸猾的嘛。像这样把关口一封,靠腿脚跑路的喽啰们照样能够绕山过关,但骑马的匪寇首领却是过不了关了。这种由着虾兵蟹将逃窜,重点只抓首领的策略,倒正和了擒贼先擒王之理。”
韩若壁道:“首领又不是傻的,难道不会弃马逃窜?”
黄芩道:“当然会,不过如此一来,逃窜的速度大受影响,若被官兵从后面掩杀上来,马下的战力比起马上又要大打折扣,被擒、被杀的可能性自然大了许多。”
听言,韩若壁的脑海中浮现出南赣巡抚王守仁王大人的笑脸,只觉得一阵牙痒,恶声道:“你说的没错,那位将领当真是只又奸又滑的老狐狸!”
转而,他斩钉截铁道:“卖马之事,你休要再提,好不容易才弄到两匹像点样子的马,要是就这么给卖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买回来。反正就封锁五天,等等好了。”
黄芩道:“你不怕耽误时间?”
韩若壁笑一声,道:“只要有马,耽误的时间不用几天就能追回来,倘是把马卖了,以后路上又买不到好马,只能靠两条腿倒换,那才真是耽误时间。”
这时候,旁边一个支了帐篷,侧
卧着与人闲聊的行商模样之人插嘴道:“朋友,这关口已经封了三天了,再有两天就开了。”
黄芩蹲□,问他道:“你已在这儿足足等了三天?”
那人打了个哈欠,道:“不然能怎样?那些脚头好,又没甚负担的都翻山抄野路去了,我们这些带着马匹、行李的除了干等,还能做什么?就算胳肢窝里能生翅膀,也没法子把马和行李驼在身上飞过关啊。”
听他说话滑溜得很,黄、韩二人俱笑了笑。
那人又道:“其实,要我说啊,翻山绕路也等于瞎子过桥摸着走,实在不安全,万一真遇上溃败逃窜过来的匪寇,那可就麻烦大了。所以啊,咱们还是老实点儿,等开了关,从大道上走得踏实。”
韩若壁听了,连连点头附和道:“朋友说的是。”
黄芩则一面瞧着韩若壁,一面在心里暗笑:真若遇上匪寇,还不知谁的麻烦大呢。
之后,二人也寻了个阴凉处歇息下来。
无聊的时光总是显得格外漫长,不过,再漫长的时光终究也会过去。
日隐星现,天渐渐黑了。
道路两侧,大多数人横七竖八地就着袭袭凉风睡下了,另有一些负责看管货物的人则点起一团团篝火照明,轮流值守在货物边。
黄芩和韩若壁嫌篝火太热,加上二人内力精纯,目可夜视,也就没有点火。
斜靠在一棵树脚下,黄芩漫无目地抬眼四望,忽然,忍不桩咦’了一声,手指山上,道:“那是什么?”
韩若壁扭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半山腰的一片密林里,竟然透出一点火光来,似是有人在那里生火。
韩若壁‘呀’了声,道:“怎会有人在那里?若是翻山绕路之人,早就该过关了,断不会在密林深处扎营歇息。”
黄芩道:“难道是流窜过来的匪寇?”
旁边不远处的一个行商无意中听见“匪寇”二字,当即紧张地跳了起来,也朝那里望了望,却顿时放下心来。然后,他抚了抚胸口,似是平抚惊吓,继而冲黄、韩二人这边骂道:“别一惊一乍的吓人!什么匪寇?上面的是两个江湖客。”
韩若壁嘟囔道:“什么江湖客?怎么跑到山上去了?”
那个行商‘切’了声,道:“是两个怪人,这么热的天还戴着斗笠,大前天就来了,看见关口被封,仗着自己的马好,想连人带马一起翻山抄野道过关。可惜‘野狐岭’上的山路实在太陡峭,他们的马虽好,也还是过不去。回来后,这二人又不愿意和我们呆在一起,就跑到半山腰扎营去了。山上野狐、野狼什么的挺多,那火,是他们生起来防止野兽靠近的。”
听见这话,黄芩、韩若壁二人心头俱是一惊,韩若壁立刻追问道:“他们骑的是什么龙驹宝马,竟连如此陡峭的乱山都想翻?”
那个行商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谁知道是什么马,反正一匹黄马,一匹紫马,看样子挺神气的,可忙活了半天,也还是没翻过‘野狐岭’去,要我说啊,不过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罢了。”
韩若壁‘哦’了一声,不再同他搭话。
转回头,他和黄芩对视一眼,二人目中均有精光闪动。
这真是麦芒掉进针眼里,风刮草帽扣鹌鹑,巧到了家,没想到‘野狐岭’封关,居然让他们撞上了那两个杀星!
第二日,天还没亮,黄、韩二人请旁边的一位商人帮忙照看拴在树下的马匹后,上了‘野狐岭’。
岭南的气候炎热,虽然还是清晨,山林里已隐隐有些燥热。
黄芩一马当先在树林间穿行,速度极快。
这时候,天色还很暗,太阳没有出来,只是透出一点点微光,林子里树木很密,令人难以分清东南西北。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黄芩显然自有辨别方位的本领,一路低头急行。韩若壁能感觉到黄芩虽在不停地左拐右转,却始终保持朝向一个不变的方位行进。
跟在黄芩身后,韩若壁小声说道:“我本以为,以你一贯的行事风格是不会插手管这件事的。你只管高邮的事,不是嘛?”
黄芩脚下毫无迟滞,口中道:“谁说的?这等事情,既然撞上了,管一管也无妨。”
韩若壁吃吃作笑道:“莫不是瞧见宫姑娘貌美如花,所以我们的捕快大人动了凡心,想要英雄助美了?”
话才说完,他自个儿心里先犯起一阵酸水来,没来由的一阵不痛快。
黄芩‘嗤’了声,道:“少来,我又不是你。”
韩若壁道:“我可不是为了宫姑娘。”
黄芩故意道:“那你是为什么跟上来的?难道是为把‘如意宝’占为己有?想来,那个‘如意宝’肯定值许多银钱吧。”
韩若壁佯怒道:“这是什么话?如果真夺回了‘如意宝’,肯定是要还给宫姑娘的。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怎可做这等龌龊之事?”话锋一转,他又道:“只是,你也明白的,‘朔雪庵’的那桩灭门惨案,目前还只能说‘黄膘紫骝’有极大的嫌疑,并没有十成把握就是他二人做的。你不是一向只会在铁证如山的时候才肯出手的吗?”
黄芩显然早有计较,轻轻一笑,道:“那是自然,所以若找到那二人,我定要问他们一问。倘若确实是他们做的,我出手时也就理直气壮了。若然不是他们做的,我岂能胡乱管闲事?”
韩若壁撅嘴道:“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你问他们,他们就会告诉你实话?”
黄芩边走边回头瞪了韩若壁一眼,口中道:“你当我是傻子?问话也有很多种法子,怎么可能那么傻问?”
韩若壁眼珠转动,嘿嘿笑道:“是了,你们公门中人最擅长干问话这种活计了。好,这一回,我就来瞧一瞧捕快大人是怎么查问疑凶的。”
密林间的一小块空地上,两个江湖客正围在一起,对着昨夜的篝火残枝撒尿,这是行走江湖之人最寻常的扑灭余烬的方法。在山林里,若是不把火种彻底扑灭,一个不小心烧将起来可是极其危险的。离二人不远处的一棵榕树下,拴着一黄一紫两匹骏马。
不消说,这二人便是黄芩和韩若壁认为极可能是‘黄膘紫骝’的那两个江湖客了。
忽然,也不知是黄膘马还是紫骝马发现了什么,发出一阵‘希律律’的急嘶。
二人顿时警觉地收拾好,转过身来,手不约而同地、紧紧地握住了自家的兵刃。
只见,离马匹不远的地方,黄芩和韩若壁正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
二人见状,心头一惊,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