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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 第三部分下三关柴荣崩逝 抚百僚范质焦劳(3) 范质是个很老练的宰相,柴荣崩逝的那一天,他故意当着众大臣的面在柴荣面前说皇上有意命张永德为副相,其实柴荣从来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范质深知柴荣此时已无力顾及此事,所以埋下这么个伏笔,以便日后易于进退。如今张永德憋着一肚子的气,虎视眈眈地看着几位宰相怎么做事,范质心里能不明白吗?按魏仁浦的意见,应该把张永德调到外藩,正好澶州所在的镇宁军缺节度使,他父亲又当过澶州刺史,索性把他打发到澶州去算了。为了摆平,再给他恢复个殿前副都点检。范质以为这样做势必激怒张永德,他岂肯在赵匡胤手下做副都点检?于是决定在镇宁军节度使以外给他加个“同平章事”,他就没有理由再气恼了。同平章事就是副宰相,这是从唐朝就传下来的制度。不过张永德这个副宰相也是在镇宁军节度使以外加兼的,他虽然有副相的待遇,但必须到澶州镇守,有事可以叫他回京。这可就灵活了: 朝廷完全可以瞒着他做很多事,不想让他知道的,他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如果张永德能接受这个任命,剩下赵匡胤就好办了,他依旧做他的殿前都点检。对赵匡胤,魏仁浦表现得格外积极,他现在兼任着枢密使,本可以独揽军权,但他执意要赵匡胤再兼一个枢密副使,理由有二: 第一,自己副相的事务太多,无暇更多顾及枢密院的事,可以让赵匡胤帮自己一把;第二,现在诸将势力太大,自己有些力不从心,而赵匡胤则深得众将之心,大概除了李重进、张永德和个别将帅如滁濠的袁彦、潞州的李筠之外,他都能拨拉得动。魏仁浦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和枢密使这个官的特点有直接关系。枢密使最早起源于唐朝,不过那时的枢密使只是一些为皇帝传达密令的太监。唐末以来,军机事务越来越多,皇帝必须逐个面对各路将帅,不能再按正常渠道发号施令,而沟通皇帝和将帅之间最得力的人选就是这些执行“枢密”任务的人,所以晚唐以后,朝廷专门建了个枢密院,不再任用太监,而改派大臣来担任枢密使和枢密副使。枢密院掌握全国兵马调配和调发兵符,而且通常是秘密运作,枢密院以外再高级的将帅,也得听从调遣,因为枢密院的命令实际上就等于是皇帝的命令。魏仁浦看透了眼下这些武将,要么仗恃皇亲国戚飞扬跋扈,如李重进和张永德之流,要么仗恃功高不买朝廷的账,如袁彦、李筠之流,都不是可以依赖的人,只有赵匡胤不但文武兼备,又深得军心,把他笼络住,朝廷的事情就会好办得多。 张永德得了个同平章事,果然消了些气,天已入秋,他带着士卒在城外打了一天猎,收获甚丰。他把绝大部分猎物都赏给了士卒,自己只留下三只野兔带回家中。侍女小秀迎出来,接过野兔,倒犯起愁来: “老爷,这野兔子怎么吃呀?” 张府里用人并不多,除了轮换更值的军卒之外,总共不足十个人,几个看门的汉子岁数都不小了,厨房里有几个做饭的,还有个专门洒扫庭除和整饬后花园的,真正上下打点称得上管家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跟随张家多年的秦妈妈,一个就是小秀。其实张府原来的杂工也不少,只是张永德继母和夫人郭氏搬到宋州去住以后,大部分的仆役都跟到那边去了。前两年汴梁城扩建,外城的宅院都建得挺大,可张永德因为没有搬家,所以全府除了前院两进十几间房以外,后面只有个很小的花园。花园里有个飞翼小凉亭,亭四周种着些花草树木,要干的活儿也不多,再加上平日里张永德很少回家,所以用不着太多的人。这一阵子张永德总是闷在家里,秦妈妈和小秀才显得忙了些。 “问秦妈妈。”张永德说着,大步朝正厅走来。 “我来吧!”说话的是曹彩霞。只见她穿着一件海蓝色的丝袍,从厅里走了出来。她就是张永德从寿州送回的那个女人。 张永德停下脚步,说道: “怎么好让庶母劳动,管她做成什么味道,总归弄熟就行了。” 这是张永德早就立下的规矩,尽管曹彩霞年纪尚轻,但她是自己的长辈,任何人都要以长辈之礼待她。这反倒让曹彩霞感到很别扭,她除了到后花园里闲坐,整日无所事事,这叫什么日子?有时她实在闲得难受,也到厨下洗洗菜,切切肉,却总是被役人们劝出去。 “难得今天张将军心绪好,奴家亲自下厨,算是为将军庆贺一下吧。”曹彩霞执意要亲手烹制这几只兔子。 张永德不再勉强。 天色将晚,小秀和秦妈妈把几碟小菜摆放整齐,随后端上一盆黑里透红的熏兔,先不说顿时香气扑鼻,单看这晶亮冒油的外表,就够让人垂涎了。 “想不到庶母有这样的好手艺!”张永德不由赞赏一句。 曹彩霞嫣然一笑,扭头吩咐小秀道: “把家里的瓮头春拿来。” 小秀很快把酒瓮和酒盏放在桌上,悄悄退下了。曹彩霞捧起酒瓮,斟满两盏,张永德连忙将一盏端到自己面前,一派不过意的口气说: “本该永德为庶母斟酒才是。” “张将军,奴家今天陪你满饮三杯。” 平日里在家吃饭,秦妈妈或小秀总是单独伺候张永德一个人,他独食惯了。近些天跟曹彩霞同桌进膳,让他感到有点别扭。今天又见曹彩霞兴致这么高,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有些局促地说了句: “应该是永德陪庶母饮酒,庶母说颠倒了!” 曹氏一连将三盏饮尽,灯烛下一张粉脸艳若桃花。她抿了抿嘴,皱起眉头,说道: “永德,你张口庶母,闭口庶母,真让奴家心里烦闷极了。” “这有什么不对吗?”张永德正想将一块兔肉往嘴里送,一听曹彩霞这话,不吃了。 “奴家本是你的大仇人,你为什么要如此待我?”曹彩霞盯着张永德问。 “庶母此话说得不对,永德早就言明。冤仇各有其主,庶母并没有对不起家父的地方,永德凭什么要加害于你?” “又是庶母,又是庶母!”曹彩霞有些愠怒。“可你知道,我不认为你是救了奴家,你是害了我,误了我,你还不如当初一剑把奴家刺死的干净!”
《赵宋王朝》 第三部分下三关柴荣崩逝 抚百僚范质焦劳(4) 张永德见曹彩霞动了怒,站起身来,朝曹彩霞恭施一礼,说道: “永德愚钝,没明白庶母所言何意。” 曹彩霞也站起来,走到张永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