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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跟你交待了什么?” “皇上只说张将军另有安置,让赵某接管殿前诸班。”赵匡胤与张永德对视了片刻,朝张永德施了一礼,口气变得和缓了许多。“驸马兄,赵某这两句话也是不该讲的,驸马兄不要再逼我。你我二人历来亲如兄弟,如今怎么能为朝廷调换职位的事反目成仇呢?驸马兄若不息怒,倒让赵某无地容身了!” “你还懂得无地容身?你这个夹马营里蹦出来的臭小子,敢在皇上面前诬告我,我杀了你!”张永德说罢,真的“哗啦”一声抽出了剑。 “驸马兄,你杀我,那你可是真的谋反了!”赵匡胤呵呵大笑了两声。“实话告诉你,我为了替你说情,早在扬州时,李重进就把剑架在赵某脖子上两回了!” 一看宝剑出鞘,魏仁浦连忙走到两人中间,劝道: “二位将军息怒,皇上如此安排,自有皇上的考虑。张将军,依魏某看来,皇上定是有更重要的职位安排将军呢。” “你懂什么?”张永德气急败坏地搡了魏仁浦一把。 聪明绝顶的魏仁浦脑子里早转了一百圈,他虽然不知道柴荣为何如此急切地起用赵匡胤,但张永德已经受到柴荣的猜忌,则是确定无疑了。他知道赵匡胤在淮南立下很大功劳,任他为殿前都点检只是个开始,说不定过几天,他还会升任枢密使呢。看来此人是个未来极有权势的人,宁可得罪张永德,也要先把友善的信息传递给赵匡胤!想到这里,他伸手攥住张永德的剑身,平静地说: “张将军说得是,下官除了朝廷法度,别的什么也不懂。” “你!”张永德怒视着魏仁浦,把剑抽动了一下,魏仁浦的手指缝里流出了几行鲜血。 “不得无礼!”老范质终于开口了。 “把手放开!”张永德大叫了一声,直到魏仁浦松开满是鲜血的手,他才气呼呼地把剑往鞘里一插,大步走出丞相府。 柴荣终于在五月二十二日回到了汴京。这一年的夏天来得很早,柴荣起驾沧州时,杨柳刚刚发芽,才一个多月,满城的飞花都快落尽了。 柴荣病得十分厉害,连走路都有点儿摇摇晃晃了。他命人把自己的辇舆抬到后殿,恭候在轿外的范质、魏仁浦、赵匡胤等人叩拜之后,随着柴荣进了殿,左搀右扶,让他安坐在龙床上。 “陛下,臣已传了御医,片刻就到。”范质有些忧郁,又感到十分心疼。 “朕不要见那些没用的东西。”柴荣对太医早烦透了。看见魏仁浦一只手裹着白纱,问了句: “魏爱卿的手怎么了?” “哦,没什么。前几天臣见到有块大石头悬在陛阶前,想把它搬开,不想石头滚落,擦了些伤。人常说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臣实在没用,搬起石头砸了手。” 柴荣哪里能听出魏仁浦话中的味道,强笑了一声,说道: “魏卿还是这么风趣。” 秀妃抱着宗让,急急火火地跑了进来,也顾不得大臣们在此,径直来到柴荣面前,叫道: “皇上,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范质朝众臣递了个眼色,说声“臣等告退”,便带头走出了殿门。殿内只剩下秀妃和柴荣。看着柴荣黄得发青的脸,两串泪珠儿从秀妃脸颊上滚落下来。 “皇上!”秀妃把宗让放在一旁,两只手轻轻地抚着柴荣的胸口。“皇上不想立后,也总该立太子呀。” “秀妃,后也要立,太子也要立。”柴荣有气无力地说道。“朕明白,这两件事都到了非办不可的时候了。” “真的?”秀妃不由一阵激动。 “听朕说,新皇后已经来到京城,过几天就要举行婚庆大礼。” “新皇后?”秀妃的胸口像被闷棍狠打了一下,憋得眼前一阵发黑。“新皇后是谁?” “就是符皇后的妹妹符金环。”柴荣和盘托出。他觉得此事会对秀妃打击很大,又款言安慰她说:“爱妃,朕相信你是个识大体的人,朕对你也是恩爱有加,这你是知道的。可是中宫之位不是任何嫔妃都能做的,要礼官详议才能定下。你放心,新皇后会对你母子倍加关爱,她是个很贤淑的人。”
《赵宋王朝》 第三部分下三关柴荣崩逝 抚百僚范质焦劳(2) “皇上,臣妾明白,臣妾明白。”秀妃忍不住泪水扑簌簌一个劲儿往下滚。“皇上,那立宗让为太子的事,何时播告天下?” “秀妃,太子当立嫡长,才能平天下公议呀!” 这下子秀妃明白了,柴荣要立的皇后是符金环,要立的太子是柴宗训,她母子二人没一点份儿!她怔怔地站起身来,问道: “哪一天?” “朕已经病成这个样子,还能等多久?” 六月九日,符金环被立为皇后。柴荣让范质宣布了立皇后的册文,大礼草草完事。同一天,立皇子宗训为皇太子,封梁王;皇子宗让为燕国公。 柴荣躺在床榻上,脸上的表情甚为安详,大概是他觉得该办的事情终于办完了。他睁眼看了看身着大礼服的符金环,像想起了什么,费力地对她说: “把秀妃唤来,朕要亲耳听一听皇后日后会如何善待秀妃母子。” 符金环连忙起身,对闪在柱后的太监阎承翰吩咐道: “快去请秀妃!” “不!”柴荣的声音低而沉闷,“你要亲自去请她!” 符金环抹了抹泪水,答了一声,便随阎承翰出了殿门。柴荣觉得脑子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涌上秀妃母子的面庞,一会儿又像被狂涛巨浪掀得无影无踪。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阎承翰和符金环哭着跑了进来,跪在榻前。柴荣好像从很远处听见了符金环的哭声,问道: “哭什么?” 符金环已经泣不成声,哽哽咽咽地说: “皇上,秀妃她,她在自己宫里悬梁自尽了!” 柴荣没有动,他已经没有力气扭动身体了,但他显然是听见了符金环的话,眼角滚下一滴泪珠,喃喃地说道: “是朕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们符氏姐妹。” 六月十七日,柴荣知道自己要上路了,命人将范质、魏仁浦、韩通、赵匡胤,还有专程从大名府赶来的符彦卿、专程从镇州赶来的李重进等人叫到榻前,用十分虚弱的声音问: “张永德来了吗?” “张永德将军病了,来不了。”魏仁浦抢着回答。 “他没病。朕知道他恨朕。” “没有,没有!”范质这一次抢在前面说道。“陛下不是要命他为副相吗?他怎么会恨陛下?”他说这话之前,就想到怕李重进心里恼怒,所以一直在给李重进递眼色。李重进明白范质的用心,又闻知张永德被罢了殿前都点检,颇有点儿幸灾乐祸,只是这个殿前都点检没有落在自己头上,他对赵匡胤的怨气更大了。 柴荣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停了一会儿,又问: “赵匡胤来了没有?” “末将在此,陛下。”赵匡胤膝行着向榻前凑近。 “你有事瞒着朕。” “陛下!”赵匡胤吓了一跳,问道。“末将不知何事让陛下动怒,望陛下明示,以就斧钺之诛!” “你没有把赵普杀死,他还活着。” “陛下,末将领旨后便让属下去执行了,陛下所言,末将实在不知内情!” “活着就活着吧,今天朕倒不想杀他了,朕一生杀人够多了。”柴荣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说: “你们盟誓,共……辅……太子……” “陛下!陛下!” “呜呜……” 殿里哭喊成一片。 国不可一日无君。柴荣死后第二天,七岁的柴宗训在大内正殿即了皇帝位。宗训原本身体孱弱,尚衣局赶制的龙袍又稍嫌大了些,新立的符皇后,也就是今天的皇太后符金环坐在宗训身边受百官朝贺,不时地为宗训整整衣冠。其实这符太后也只有十四岁,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范质宣读遗诏时,她看见宗训的冕旒有些倾斜,伸手去扶,不小心反把冕旒碰掉在地上,身边的阎承翰急忙俯身将皇冕拾起,重新为宗训戴好。这一切虽然并没有多大声响,却让不少大臣都看在眼里。 新皇帝即位自然是万事攒集,但主要的有三件事,第一是要大赦天下,这没什么难办,一纸赦书布告中外就算完了。第二要为先皇帝治丧,这件事虽然办起来麻烦,但都是些具体职事: 先定下一个山陵使,也就是负责安葬先皇帝的总指挥,从下棺到覆土,此人要一管到底。按照前朝的老规矩,山陵使一般都由宰相兼任,老范质身担此职,没什么争议,何况这是个操心费力的苦差。再定下一个桥道顿递使,也就是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