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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弃的女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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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玉芬回来后,村中也热闹起来,乡亲们只要一碰面,议论的话题全都是玉芬,她一时成为村中的新闻人物,是乡亲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人物。有说好的,也有说坏的,坏的当然是退婚的事,也就不用再提了。说好的就可多了,一传十,十传百,话是越说越多,越说越离谱,总得意思都是称赞她是个大能人,传得是沸沸扬扬。这老山村就是有这么一个特点,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总都是传播的这样快,有点不减现在的新闻媒体了。
最后走的日子终于到了。刘老大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着,帮玉凤收拾好行李后,又千嘱咐万嘱咐的,才带着玉凤,打着火把来到兄弟家吃早饭。天刚蒙蒙发亮,就吃完了早饭,正准备上路走时,玉芬发现玉凤的行李包太丢人了,是用一件破衣服七拼八凑的缝成的,一看那一针长一针短的针脚,就知道是刘老大用手工缝成的。玉芬才找一个包换上了。包内的衣服只有几套,剩下的都是吃的东西,花生,瓜子,板粟,核桃一样一小袋,给她带着车上吃。虽然玉凤穿着那条黑裙子,但没有一双相配的鞋子,玉芬又把自己的一双黑皮鞋给她穿,还帮她梳妆打扮了一下,这样才开始上路走。
早晨八点过一点,就准时地到达水月乡车站。是刘老大和李大妈送的,刘老二在家有事没有来,山娃子因上次逃学,受了老师的惩罚,也就不敢再犯了。
车站还是原来的车站。早班车已经在那里等候着,挎黄包的中年归女仍在那里叫着旅客,当看见她们提着行李走了过来,就忙着迎了过去,尖着哄亮的嗓门说:“你们是赶车的吗?走在前面的玉芬说:“是的,车几点钟走?”中年妇女忙着说:“八点半一过,准时发车,从不推迟一分一秒。”玉芬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腕上精致的女式手表,说:“还有十几分钟,”中年妇女“嗯”了一声,说:“你们快去买票。”说着,就帮着把行李包提上车去,刘老大笑着说:“现在出门可好了,有人帮忙提东西了,”李大妈说:“是啊!还真够热情的,不过有的还是不好,我们上次接玉芬,碰见的那个女人就不好,我们家老头子想问一下车,她不说实话,反而欺骗我们。”刘老大说:“也是太坏了。”
姐妹俩把票买了回来,都站在车下。玉凤说:“伯伯,是姐姐给我买的车票,”刘老大说:“你怎么能让你姐姐买票呢,我不是给你有路费钱吗。”玉凤正准备开口回答,玉芬先开口说:“伯伯,这没有好点事,是我硬要给她买的,别怪她。”刘老大严肃地说:“玉芬,再不能这样做了,你对我和玉凤够好了,”又吵着玉凤说:“再不能让你姐姐这样了,她的钱也是一分一分地赚的,玉凤,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玉凤很不高兴,在一旁嘟着嘴,一声不吭。李大妈笑着说:“都是自己屋里的人,不要计较这么多了,”说着把玉芬拉到一边去了。
玉芬看着母亲神密密的,奇怪的问:“妈,你有什么事还要这样背着说?”李大妈说:“让她们父女俩说一下话。”玉芬说:“你说都不是自己屋里的人嘛,还需这样,”转身准备走,李大妈又拉住她,低声问:“你给我们这么多钱,你自己够用吗?”这是李大妈问的第二遍,第一遍是在家里给钱时问的。玉芬皱着眉头,嚷着说:“妈,叫你不管这么多,怎么硬是不听呢,”又转身走了回来。李大妈多余的关心,又讨了一个没趣,闷闷不乐地跟着走回来。
那刘老大正在一句句嘱咐着,说:“玉凤,你去了,要听姐姐的话,不要乱跑,好好地做事,如搞好了,记得给我写信回来,听见了没有?”这些话玉凤不知听了多少遍,感到伯伯太唠叨了,比女人还要唠叨。心里有些烦,说:“伯伯,我听见了。”李大妈回来时,并没有把心中的不高兴写在脸上,怕刘老大起疑心,怀疑自己吵玉芬给玉凤买票了。她勉强露出一个笑脸,说:“玉凤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从不和大人顶嘴,不需要这样嘱咐的。”玉芬听了这话,马上阴沉着脸,向车上走去了。刘老大抢着说:“玉芬,玉凤就麻烦你了,让你多操心了,”玉芬正准备上车,回转头露出一点笑容,说:“伯伯,没事的,自己屋里的人呗,别客气,”收起了笑容,向车里走进去了。
车上坐着十来个人,玉芬找着座位,又捧着鼻了说:“好脏。”只见有的座位已经破了,里面的海绵都露了出来,有的连海绵就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破的包座位的布。她好不容易在靠窗的地方找到一个座位,只是稍微的干净一点,但包座位的花布上,还是有大量的黑色污垢,她也只好将就着坐下了。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两个穿着时尚的姑娘,看年龄大概不超过二十岁,时不时向她投来目光,很想跟她说话,她心中正是不高兴,也不予理采。
玉凤还在和她伯伯说话,叫他在家注意身体,也不要太劳累了。忽然,汽车喇叭响了,司机在提示旅客要开车了。刘老大说:“玉凤,我不要紧的,你不要牵挂着,快上车吧。”玉凤说:“我会听姐姐的,会好好地做事的,您就放心吧!我走了,”又对李大妈说:“婶婶,我走了,您也要注意身体。”李大妈又惹玉芬生气了,正沉默着愣在那里,这时才回过神来,说:“玉凤,你去好好地做事,争取多赚点钱回来。”玉凤快要上车了,扶着车门又回转头来,只见她伯伯已经变得泪流满面,泪水像沙子似的,从沧桑老脸上,从脸上千条万条的沟壑中流淌下来。从来没有看见伯伯流过这么泪水,包括母亲和姐姐玉娇死时,在那么痛心,凄惨,艰难的岁月里,也都坚强的挺了过来,没有流过什么眼泪。
她再也忍不住了,回身扑在刘老大怀中,也撒起了泪水。李大妈又是发愣了,汽车的喇叭再一次响起来,卖票的中年妇女站在车门上,大声地催促着。车子也在慢慢地移动了,刘老大含着泪水叫她快上车,她仍是不肯走。车上的旅客也嘀嘀咕咕的叫嚷着,玉芬才下车把她拉上车来。
车门豁然地关上了,汽车由慢而快地开走了。玉凤和玉芬趴在车窗上挥着手,李大妈还喊着玉芬问她下次回来的时间。刘老大跟着车子小跑着,边挥着大手,嘴里还不停地嘱咐着。汽车加快走远了,他才停下来,站在漫漫灰尘中挥动着大手,看着汽车走远了——载着自己唯一儿女的汽车走远了,才放下手臂。此时,头上和脸上已落满了灰尘,瞬间看上去仿佛苍老了许多。
这一场暂时的父女离别,就像一场生死离别,一场父送儿女上抗战前线的生死离别。“儿行千里母担忧”,可以改为“儿行千里父担忧。”
玉凤在家时,她伯伯喜欢吵她,她心里很烦,很想离他出去。但现在正当离别时,她又感到恋恋不舍了,不知道那时,很少流泪的自己怎么会流那么多泪水。
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无法自控,情不自禁。有时当发生后,回想起来,还真不敢让人相信——没有的事情。
刘老大回到家中,独自一人进进出出,好不孤单。有时,他在做事的时候,还叫着玉凤来帮忙,可话出口后,方才想起玉凤已不在家了。他看着空洞洞的房子,脸上苦苦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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