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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走进家门几乎完全痴呆了,只摇着头说:“了不得了,这个世界越发了不得了,都是她妈的绝情人,势利小人——”。母亲杨大妈看见儿子这般光景,又只是独自一个人回来,就问:“建军,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接的玉芬呢?她怎么没有来?”建军就像没有听见似的,仍然痴痴呆呆,反反复复地念着这句话,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里,从里面把门闩上了。杨大妈跟着来到他房门前,敲着门叫着“建军”,他也不理采。杨大妈又忙着喊他父亲来,他仍不理采,杨大妈急了,说:“完了,这完了,都是给她害了。”他父亲一时还没有明白过来,说:“怎么完了?他到底怎么了?”杨大妈说:“这还不明白吗,都是刘老二那个死婊子姑娘,我叫建军不要等她,他偏不听,这一下好了,她反而把建军蹬了,真是个死不要脸的狐狸精。”
他父亲是个脾气温顺的人,从来不和别人发生矛盾。反而,他母亲杨大妈是个刚烈火爆之人,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正好一刚一柔。而建军的脾气秉性,又有些类似他父亲了,但又遗传了一些杨大妈的脾气。
他父亲心平气和地说:“刘家也是太不像话了,连祖辈定下的规矩都不要,婚订得好好的,说退就退了,也太欺负人了。”杨大妈说:“我早就看着她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不是她妈的好东西,她这几年在外面,肯定和别有男人勾达上了,生了野种,没脸面和我儿子在一起了,也不该让我儿子白白等了四年。”她气愤不过,又烂七八糟地骂了一阵,总不能压住心里的火气,说:“我去找刘老二问个清楚,当着面把他姑娘那张嘴,好好地抽她几下。老头子,你拿把斧子把门劈开,看建军怎么了,”说着就跨出了门槛,他父亲跟上来一把抓住她,劝她不要去丢丑了,杨大妈反而又骂起了他父亲,说他怎么的无用,已闹成一团了。
正在这时,建军开门出来了,大声嚷着说:“你们不要闹了,还嫌丢人没丢够。”杨大妈听见儿子这一嚷,也就住口了,暂时咽下这口气了,走到建军身边说:“建军,你别放在心上,好姑娘到处都是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她也不值得你这样,”喋喋不休地说些安慰话,建军的心才放宽了一些。他父亲不会说这些话,把手放在后脑勺上,呆呆地愣坐着,像一座木雕似的。
且说她们吃了饭,玉芬张落着去玉凤家,独自在内屋准备礼物。四年没有看见她伯伯了,收了很多东西,名牌白酒,白糖,水果,营养品,等整整收了好几方便袋。这都是玉芬带回来的。堂屋里玉凤和她叔叔正说着话,玉芬两手提着东西走了出来,放在木桌上,说:“玉凤,走,到你们家去。”玉凤讲了一下客气。李大妈在厨房收碗,玉芬到厨房给母亲打了一个招呼,说:“妈,我去看伯伯了,”李大妈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碗,也跟着走出来。她看了一下父亲,心中想到:父亲毕竟是生我养我的父亲,不能为这点事情和父亲记仇。于是又说:“爸,我去了。”刘老二只应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她提起桌上的东西,正准备走,山娃子也要闹着去。李大妈吵着说:“山娃子,你还小的很吗,还在赶路啊,你说你几岁了。”玉芬说:“妈,就让他去,他反正也没有事么,不如帮我好提东西。”玉凤也说:“我们家没有什么好吃的,就让他跟着去玩一会儿。”山娃子还没有等母亲同意,就抢着提起两袋子东西,飞也似的跑出门去了。李大妈嚷着说:“山娃子,慢点走,不要把东西提掉了。”玉凤拿着玉芬给的衣服,向叔叔和婶婶说了一句客套话,才和玉芬一起走出大门。刘老二和李大妈也跟着走了出来,送到屋角旁边,看见她们走远了,才回到屋里。
刘老二对早晨发生的事,还耿耿于怀,总感到对不起建军他们,惆怅地说:“我们以后怎么有脸看见建军的父母,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我们。”李大妈说:“是啊!玉芬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刘老二坐下来说:“以前她在家的时候,没有不听我的话,现在跑出去一趟,学坏了,连我也拿她没办法了。”李大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说:“这些老规矩对年青人都不起作用了,有好多规矩,年青人都不晓得了。”刘老二说:“是啊!时代变了,”李大妈说:“老头子。别再为这点事责怪玉芬了,她对你够孝顺了,你看她这次回来,给你买了那么多好酒,好烟,还给你买了新衣服,给我也买了那么多东西,”刘老二说:“是啊!”
正议论到这里,都准备做事去。只听到有个女人在外面叽叽喳喳地叫着李大妈。李大妈刚走到门外,那个女人也走到屋檐下。是一个和李大妈年龄相仿的妇女,李大妈说:“哟!是小兰的娘,您么子事?”小兰她娘在门外停了下来,用手摸着额头上的汗珠,笑盈盈地说:“没有么子事,听说你家的玉芬回来了,还说在外面找到好工作了,我来瞧一瞧她长变了没有。”李大妈连忙把她让进屋里。刘老二和她搭讪了几句,就出去做事去了。李大妈给她边倒茶边说:“您来晚一步,玉芬刚走一会儿,去看她伯伯去了。”小兰她娘“哦”了一声,说:“玉芬在家里玩几天?哪天准备走?”李大妈把茶递到她手中,说:“我好像听她说只请了十天的假,您找她有事吗?”
小兰的娘喝了一口茶,犹豫了一下,说:“我想请玉芬帮忙给我的小兰找一点事做。”李大妈说:“小兰还在读书啊,可现在读初二了?”小兰的娘说:“是读初二了,下半年就上初三了,女娃子读么子书,又不起啥作用,尽花一些冤枉钱,你看我们没有读书,还不是照样过日子。”李大妈想到玉芬责怪她的情景,心中觉得对不起玉芬。现在小兰的娘又准备这样做,到时候又要遭到埋怨。李大妈想到这些,还是说:“小兰还小,让她还读一年,不管如何,也要把初中念完,不说别的,出门找事也容易些,我们玉芬就是书读少了,到现在还在怪我呢。”小兰的娘问:“玉芬在做什么事?”李大妈也不太清楚,搔着脑门说:“我没有问她,好像是在什么单位上班,她回来还是单位派车送的,送玉芬的车真漂亮,又小,小得一包袱驮得起,红得像一块红绸子。”小兰的娘羡慕着说:“还有这么小的车,人怎么坐进去,我就没有看见,还是第一次听见,你们玉芬这丫头真是个能人。”李大妈得意一笑,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不然打死我也不相信了。”不知不觉的,已谈了很长时间,李大妈还有很多事情,她又不走,李大妈又不好赶她走,脸上只是露出着急的神色。小兰的娘大概也看见了,站起身来说:“那就听您的,读一年后再出去,我还是要请玉芬帮忙留意一下事情,请您帮我给玉芬转告一下,”说完就告辞走了。李大妈应了一声,还假装留她坐一会儿。
三、玉凤随父度艰难 玉芬携妹闯都市'下'
原来刘老二和刘老大住在同一个院子,因有了小孩子,父亲分的房子太小了,刘老二就在别处选了一块地,自己修了新房子,搬进去住了,老房子都让给了刘老大。不过也相隔不远,走上几里山路也就到了。当快要到玉凤家的时候,玉凤就上前先回家准备去了。她穿着那条黑裙子,远去的身影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黑蝴蝶。
到玉凤家同样也是走过门前的道场,再上二三级台阶,跨过高高的门槛,才来到堂屋里。玉芬还没有迈上台阶,刘老大就从屋里迎了出来。玉芬见了他,叫了一声“伯伯”,刘老大笑咪咪地应了一声,朗声说:“伯伯四年没有看见你了,你比以前在家的时候长高了,也长变样了,”边说边把她迎进屋来。玉芬没有说话,只冲着她伯伯淡淡地一笑,从山娃子手中拿过礼物,走到方桌前,全都放在方桌上,说:“这点东西看不上眼,也说不上嘴,只能表示一下我的心意,没有忘记伯伯您,望您收下,不要嫌弃就是了。”刘老大忙着拿来一把擦干净的椅子,放在桌边让她坐下,站着说:“侄姑娘只要空手来看我,就把我当多大个个的人看了,何况还拿这么多东西。”他有点受庞若惊了。这时,玉凤把洗好的玻璃杯拿出来了,一个个都擦得亮亮的。刘老大说:“玉凤,快给你姐姐泡茶,”玉芬说不喝茶,玉凤给她倒了一杯凉开水。山娃子先要喝茶,看见姐姐喝白开水,以为好喝,也要喝白开水,可刚喝一口,觉得清淡无味,又要喝茶了,玉芬吵了他几句,他也就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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