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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你陪我到花园找蛐蛐吗,去吗。”丛阳避开追到嘴边盛满饭的勺子,跑到凌伯伯身边,又开始上窜下跳耍性子。“好,好,外公陪你去,你先把饭吃了。”凌伯伯和颜悦色把丛阳抱到大腿上坐着,轻声哄着他。坦白说,若非星期天找不着借口,我实在不愿意参加由凌伯伯发起的每周家庭聚餐。倒不是因为丛阳太皮闹得大家心烦,而是怕看到凌伯伯疼丛阳,纵容他到无法无天的样子。“丛阳,把嘴张开。”丛瑞一手拿着勺子,一手端着碗对丛阳紧追不舍。丛阳双唇紧闭,连忙钻进凌伯伯的怀里:“瑞姨,我吃饱了。”“丛阳乖,赶快把饭吃完,不然外公不陪你去抓蛐蛐了。”凌伯伯一边“威胁”丛阳,一边重复着每个周末聚餐的必行工作之一—意味深长地瞄我和凌康一眼,那眼神不言而喻。凌康埋头吃饭,我装没看到,紧接着凌伯伯就会在我的意料之中开始进行第二项必行工作—来一声响彻偏厅的叹气。只是凌伯伯今天的叹气声比往常的要长一倍不止,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偷偷用眼角窥了他一眼。凌伯伯没注意到我正在“分析”他的表情,眼神早已游离到丛瑞身上,像是在印证、思索着什么,只是不一会儿便眉头紧锁,整个人靠到椅背上,用左手来回不停地搓着额头。“把丛阳给我吧。”丛瑞朝凌伯伯张开双手把丛阳抱了过去,“凌老先生,要不要扶您上去休息?”“不用,我靠一靠就好,待会儿还要陪丛阳去抓蛐蛐呢。”“瑞姨,你去把我们上次藏在厨柜里的罐子拿来,今天我要和外公要斗蛐蛐。”丛阳从丛瑞的手里挣扎开来,不由分说把丛瑞往厨房的方向推。我分明看见丛瑞的眼睛闪烁着泪光,只是她在极力掩饰着。真想请丛阳吃顿“竹笋炒瘦肉”!我的拳头不自觉握了起来,到底妈妈的心是用什么做的呢?它可以比钻石更坚,比白云更柔!可以让丛瑞这个“隐形妈妈”在这份‘没有权利只有义务的工作’面前,隐忍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好,我去拿,那你乖乖把饭吃了。”丛瑞把丛阳故意戴歪的鸭舌帽扳正,将碗放到桌上,转身朝厨房走去。厨房里的蚂蚁应该已经落荒而逃了吧,虽然它们一向以柔弱的身躯能承受比自己重300倍的物体而自豪!但跟这个无助却又坚强的妈妈比较起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因为她决心将这份工作进行到底所要承受的压力,堪比压得住孙悟空的五指山!我想,只要能看着丛阳长大成人、结婚生子,就算是从此以后要丛瑞天天看着凌思琪代她行使妈妈的权利,她都能感同身受,陶醉其中!
吃完饭,凌伯伯陪丛阳去花园,凌妈妈和张阿姨都上楼休息,六个年轻人到了周末各有节目,两人一组纷纷启程离堡。丙组的王子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思琳,不好意思。今天我有点事情要办,你自己一个人去靶场吧。”“你放心,我不会偷懒的,王警官。等你回来,跟你报告成绩。”思琳举起右手作成手枪的样子,把亲昵的笑容当成子弹朝子翰放了一枪。子翰没有应声而倒,只是淡淡一笑便加快步伐,第一个走出了大门。“哼,思琳,你未来老公还满听话的吗,连星期天不能给你当教练,都要跟你报告一下。”思琪的口气有些酸,这话显然是说给聂致远听的。思琳微微一笑没有搭腔,她最近对思琪的态度几近一个恬静温婉的妹妹,犹其是子翰在的时候。我挽在凌康臂上的手颤了一下,凌康迅速侧过头望着我,眼神仿佛洞悉一切,目光依旧温和深情……
第二天上午将近十一点,我和小廖核报表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子翰才推门而入。我于百忙之中抽出两秒,抬起头把他扫射在我头顶的灼热目光收进眼底。他嘴角微微扬起,显然对我接收讯息的灵敏度很满意,只是目光早已撤回前方,不紧不慢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右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兜里,左手拿着一份资料,很有节拍地不停拍打在自己的左腿上,那样子像极《无间道》里的“刘警官”。“汪小姐,汪小姐。”小廖轻声叫着我。“啊?不好意思,我有事找一下王经理,你等一下再来跟我核报表。”我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进了子翰的办公室。子翰听到开门的声音却没有回头,依然一动不动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的景色。“你昨天去哪里了?”我忐忑不安地坐到椅子上。“你明明知道,这段时间我忙的事情只有两件。”子翰仍然没有回头。“子翰,你不能放下过去的仇恨吗?”“好啊,你陪我回香港。”子翰优雅地转过身,一副很有商量余地的样子。“子翰,我不能伤害凌康,他……”“他是个好人吗,我知道。”子翰坐到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玩转着手里的笔,“可你不爱他,不是吗?”我沉默了,虽然女孩子对初恋总是更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但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芷璇,我可以放下,真的,只要你一句话。”子翰“啪”一声把笔压在桌子上。“我……”“好了,如果你还没想好,我也不逼你,不过你要快,我希望你这个星期之前能够答复我。”“这个星期之前?怎么……”“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虽然你一直是我的例外。”子翰有制冷效果的眼神升级了,由办公室中央空调的环绕立体风变成了西伯利亚的寒流。我装傻扮糊涂的本事虽然日益高明,却还是没能越过“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瓶颈,子翰复仇之剑出鞘的声音清晰入耳。说不定他的矛头不单直指凌家堡,也指向了堡内我最想保护的玻璃王子!
“你这个贱人!你对得起我!”凌晨两点半,凌家堡内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凌伯伯两只手按在拐杖上对凌妈妈咆哮着。凌妈妈漠然站在他面前,一声不吭。“报应,报应啊!我凌广祥一生造孽太多,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啊!哈哈……”凌伯伯愤力用拐杖敲击着地板,突然头向后仰栽进沙发里。大家被凌伯伯半夜急召都在半睡半醒之间,见他昏厥顿时都醒了过来,全都跑过去扶他。凌康跑了两步却停了下来,望着桌子上摆得满满的化验单发呆。“让我来。”丛瑞推开围成一团却手足无措的凌家人,挤到凌伯伯身边,把他的头轻轻放到沙发的扶手上,用右手的食指掐住他的人中。过了一会儿,凌伯伯才缓缓睁开眼睛,见思琳站在自己身旁,一把将她推得老远:“你滚!谁知道你和你大哥是不是一样,都是野种!”思琳被推得跌坐到地上,哭得雨带梨花。凌康慢慢走到思琳身旁,把她扶了起来,背对着凌伯伯说道:“爸爸……,化验单上写得很清楚,思琳是您的女儿,只有我……我才是野种!”凌伯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凌康,自己用了半生心血栽培出来的儿子竟然是妻子和同学苟合生下来的“野种”,换了谁都不可能心平气和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但凌康是那么的优秀、孝顺、无辜!如果选择权在凌伯伯自己手里,他一定宁可自己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如果”这个词汇除了用来造句,在其它地方是派不上用场的。“既然我不是……不是凌老先生的儿子,自然没有资格继承您的一切,包括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权力。妈妈我也一起带走,但我希望您不要恨她,她毕竟……毕竟咬着牙,无怨无悔地跟了您三十三年!”凌康扶着凌妈妈,继续用儿子的眼神望着凌伯伯。“你滚!滚!我以后不要再见到你们母子!”凌伯伯抓住丛瑞的手当拐杖颤悠悠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凌妈妈往外推。凌妈妈“哇”一声哭了出来:“那时你一心扑到工作上,可曾有一点半分顾及到我!又不准我出去工作,一天24小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乔安……,乔安他常常都来看我,陪我,我就糊涂了一次,就有了康儿!开始我也想打掉他的,可是我是个母亲啊!我真的狠不下心……狠不下心!你呢?你还不是一样!不!我跟你比起来,谁更过分?你明目张胆把外面的女人接到家里来,让我每天和她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还要装出很大方,很贤惠的样子来讨好你,我受够了!康儿,我们走!”凌妈妈把积压了几十年的愤怒和不满一次全倒了出来,左手紧紧攥在凌康的臂上,头也不回朝大门走去。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真的很准!我竭力压住不断从头顶窜出来的怒火,冷冷望着坐在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