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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此刻他该唱一首《都是夜归人》?想到这里,他居然笑了笑。等等!他猛地刹住车,用最快的速度追寻着那一抹身影,却在即将靠近的那一刻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就像一个小偷一样,躲在被夜色掩映的更加隐秘的花丛中窥探着她。她像是个幽魂,静静徘徊在午夜的公园,冷风浮动她的发,越发显得她茕茕孑立。他不敢上前,更不敢离去,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生怕惊扰了那个看似灵魂出窍的人。
一直徘徊着的人被夜风吹得越发难受,只觉得身上又冷又热,不知道怎么排解才好。她死命揪着自己的衣襟,感觉心像是一颗定时*,随时会爆裂,就像那些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很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失恋大过天的她万念俱灰,自沉于以前常去的郊外的一条河里。那天天空阴云密布,凉风习习,正是暴风雨的前兆。而河水是彻骨的凉,即使她下定决心去彻底“了结”,亦是无法保持木然,那源源不断地冷意让她不自禁地哆嗦、抽搐,窒息和麻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求生的本能却一点一点被唤醒。可她却无法自救,她自小爱在水边玩,可总是那么笨,永远也学不会游泳……所以这世上最让人恐惧的事莫过于等待死神的降临,她的意识被那种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以及冰凉的河水吞噬,最后她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跟电视剧里常见的剧情一样,她意识回笼的时候是在医院。床边坐的是许久不见的表姐,眼神有些木木的,见她醒来顿时眼睛放光,喜不自禁,握着她的手,眼泪就扑哧扑哧掉下来,“宁宁,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表姐和她自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而且家又离得近,初中和高中都是在一个学校,只不过比她高两届,感情自然非比寻常。她忽然觉得羞愧,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爱她的人,可她却那么自贱,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可耻地再次想起那个不该想的人,想到这里她又恨不得立刻死了的好……她努力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表姐忙拿了靠枕垫在背后,却看到她眼睛似乎不断逡巡着什么,迟疑地问道:“我爸妈没来吗?”
表姐的脸顿时僵住,强笑着说:“姨妈和姨父最近有点事要忙,这不就差我来照顾你嘛。”
皖宁往后靠了下,“这样啊。”可是,他们能有什么事忙得连自杀的女儿都顾不上呢?不过也好,一个失恋的女儿,哦不对,应该是恋爱未遂就去自杀的女儿,确实让他们脸上无光,相见不如不见。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忙问表姐:“是谁……救我上岸的?”那样的天气,又是那样偏僻的地方,恰好被救的可能微乎其微。
表姐似乎又笑了一下,但笑容似乎跟往日有些不同,:“一个过路的,刚好经过那儿,顺带救了你。”
她“哦”了一声,说:“我得当面谢谢人家,毕竟是救命之恩。他姓甚名谁,是什么人?”
表姐起身把被子掖了掖,望着她,她有一种错觉,表姐的表情倒像是要哭似的,但表姐的话语仍是流畅自然的,“他把你救上岸然后打了120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
☆、第三十三章 (1)
后来又陆陆续续有亲戚来看她,每个人都竭力自然地表示着纯粹的关心,却如何能瞒过敏感的她。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为一个笑话,她终于知道原来她在别人眼里竟然是可怜的。可除了这个她心里还有更深的触动,她不知道自己的直觉到底准不准,于是趁人不注意,她终于悄悄溜了出去。
午夜时分,医院的走廊悄无人息,她的心跳忽然加快,蹑手蹑脚地一路前行。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却远远传来低沉却依然非常清晰的女声。
“一家三口都进了医院,最后落得个两死一伤,真是惨。”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年轻人就是脆弱,就为了失恋的小事想不开,结果连累父母双双送命,真是抱憾终身哪……”
“听说这女孩是xx高中的,平时挺乖巧的孩子,谁知一失恋性子这么烈,留下一封遗书就撒腿跑了,也不去想父母如何能承受得了。听说她爸就是他们学校的老师呢,学术修养为人都是一流的,真是可惜了的。”
“哎,你是没瞧见,因为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相关人员救助不及时,而孩子的父亲溺水实在太久,等打捞上来的时候尸体都已经肿胀了。还有孩子的母亲当场心脏病发作,却一直没放开女儿的手,至死都没闭上眼睛……”
“你别说了好不好,听你这么一说,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
心像是被谁拽进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只是不断地沉下去,沉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随后她似乎听到了表姐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宁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跟我回去。”
皖宁没有办法回应她,因为她直挺挺地倒在冰凉的地面上,随后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彻底划破了岑寂的午夜。
她在医院昏睡了三天三夜,甚至没来得及跟父母的遗体道别。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秋末冬初,再也不是属于她的金秋十月。她所有的幸福都定格在落叶萧萧的秋天,那时候天气冷暖相宜,而她只觉得秋天是最美的季节,因为四季流转,只有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她以为自己收获了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她以为她此生再无他求,可是秋终于走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用那样宠溺的语气一遍遍的唤她“宁丫头”,再也没有人在午夜时分还到房间给她掖被子,再也没有人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爱情,她失去的是毕生所有。
可是她心里明白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为了一个不喜欢她的男孩而作践自己,再亲手把双亲亲手送上绝路……当她终于知道是父亲救她上岸的那一刻,自我了结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这世上大概没有多少人知道父亲也是不会游泳的……而母亲,心脏一直都不好,根本不能受任何刺激,她六岁那年在幼儿园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母亲闻讯当场就昏厥过去,甚至比她住院还要久……
她死不足惜,惩罚她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赔上双亲的命。他们生前已经被她这个不孝女伤透了心,为什么连命也要毁在她手里?她恨透了自己,厌极了自己,可是表姐和姨妈的寸步不离和忧愁痛惜让她连死也不能。
父母去世后,她一度消沉了很久很久,甚至为此还办了休学,不愿意见任何人,也不愿意寄宿于任何亲戚家。表姐不得不搬到她家陪她住,在表姐的悉心照料和温柔安抚下,她终于慢慢好转。
其实在她和家里出事之后,学校领导和同学都陆陆续续地探望她,可是被她一概拒绝了。她没有颜面见这些人,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的好,留在这世上只是徒增笑料罢了。她已经看到过所谓的怜悯,她不要别人可怜她,她不要别人觉得她孤苦伶仃自作自受。她知道自己的可悲,可不要任何人投递过来任何眼光。
可还有一个人她永远也拒绝不了,那就是冷轻寒。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冷轻寒熟悉起来的,他本来和她不是一个班,他是所谓的尖子班,而她却是寻常的普通班。人人都纳闷冷轻寒为何要放弃大好前途,“自降身份”到他们这里。她很久以后也曾无意间问过他,他眼神仿佛闪躲了下,却是微笑着回答:“过惯了所谓的贵族生活,偶尔也要感受一下民间烟火嘛!”
她当时哭笑不得,也没在意。可他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短暂停留,而是自然而然地扎根落户到最后。
他对她还是很好的,虽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弄得她非常尴尬,却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比如说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会偶尔心血来潮地送她一条手链或是丝巾什么的,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她当然不肯收。然后他就朝她发火,说什么爱要不要,送给你是瞧得起你,然后就是长达几天甚至几周的冷战。周围人都觉得好笑,还打趣他们俩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她倒没什么,但冷轻寒却悄悄地红了脸。
渐渐地,她也就习惯了彼此的相处模式,她异性朋友不多,他算是走得比较近的,甚至还一度传过绯闻,她脸皮薄经不起别人打趣,他则一脸清风明月般地坦然自若。
她住院后,他三番五次地到医院探望,她死活不肯,总是让表姐打发他。最后终于把他惹毛了,直接就绕到外面把病房窗子玻璃砸了,冲她咆哮:“你不就是失恋了吗?除了林中桓那个该死的伤了你的心,这世上还有谁欠你的?你爸妈?你表姐?还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