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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去向就像她的来历一样让我崩溃,只有英韵才能建立他人无法替代的宝座。”
岑岚波荡的灵魂在宗教般的情绪中慢慢安定下来,她轻轻地把英韵露在外面的右手放到自己胸前,“在你无觉的睡眠中,我的母性之手可以像夜空的星云到你的梦里悄悄闪亮,这能给你生命抚慰的母性之光……”
岑岚紧紧依傍这女儿安眠的躯身,在感受英韵的年轻幻境中再度入眠。她不知那是青色的峡谷还是澄蓝的云空,但女儿的世界永远是她这个母亲的幸福天堂。
七母与女——第二天
当女儿的天堂还静静关闭着的时候,岑岚却已从迷昧中醒转。
她细细地端详睡着的英韵,女儿俊洁的面容交织着夜的梦和晨之清新,它形成一种令她喜慕的风情。她的手不由抚到英韵曾经伤肿的唇边,那纯净的红色是她亲尝过的女儿的鲜血的滋味,她怎能忘却?
过了良久,她才起身。
在相邻的卫生间,岑岚梳洗着自己。与英韵相处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发现自己的眼睛像个蓄积悲伤的深水池,平波之下隐藏着巨浪惊涛。她需要这样的安静,她必须坚稳住自己去无畏地做英韵的依靠,否则她会被水底暗藏的巨谰掀得失去理智。
她打了盆凉水,白色的搪瓷脸盆底清晰地印着“西郊监狱”四个红字,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这种脸盆洗脸。
她走出了卫生间,英韵还无声地躺着,她心里不免感到宽慰。
她抬头望向铁窗,“今天是十二号,英韵的生命又缩短了一昼夜,她还有多少个昼夜?天空依然晴朗宽广,世上只有它才能永存……”
忽然,岑岚的耳边飘来一种急切、模糊而低弱的声音,“妈……妈……”
岑岚飘忽的灵魂立时产生一阵刺痛,她回过神,转眼向床上望去。
未醒的英韵好像在寻找什么的用手在被枕间捏抓,颦蹙的眉眼间透散着迷乱,嘴里还在孩子般地呼着,“妈……”
岑岚一下子扑到尚未醒转的英韵身上,她一只手轻轻捏住英韵寻抓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抚到英韵不安的睡颜上,“英韵!英韵!妈妈在这儿!”
英韵被母亲的手心温暖着,她很快平息下来,慢慢的她睁开了眼睛,孩子般的寻觅眼光投向岑岚。
“英韵……”岑岚慈柔地俯视她,那眼神有着滋润女儿心田的无限母性,英韵迷失的,“妈,我好像忘记昨天了。”
英韵勉强笑笑,她明白,她迷乱的原因正是现实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与母亲的头上,她的母亲已经永远失去了她,她在梦中疾呼“妈妈”不就是一种求救之心的反映?可她的恋母之心已被她自己用枪弹击穿。
看着英韵脸上掩抑不住的懊恨,岑岚心疼地拥住她,“英韵,妈妈不会离开你的。”
岑岚的内心深受刺激,英韵的这声“妈妈”已呼之太晚,声声啼血。想到女儿幼年的母爱缺失,她在军警残酷折磨她时无处乞援的可怜,她身上残留的那些虚淡的伤痕,她这个母亲最终无能拯救女儿即落九泉的薄命……
“英韵……”
英韵默然望着墙壁,被母亲拥抚的她在承受不可逃脱的惩罚,她抑制住自己的悲潮,“妈妈。”
女儿的回应使岑岚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盈出了眼眶,她得到的是什么呀?
母亲的泪水沾湿了刚刚苏醒的英韵的脸颊,英韵自悔无知的失态。母亲的泪水在她的脸上静静地闪光,她搂住了母亲,她知道母亲的悲泣已让她们一起沉入死之血海。
“这就是我献给母亲的爱吗?她的泪,我的血,我跟她究竟谁更可怜?”
早晨的悲情风暴不久就被明丽的秋日洗扫,面对不顾她们的悲痛照射入室的阳光,她们振作起精神,时光无论如何都在热诚地向她们传递生命的气息。
吃罢早餐的英韵还在回味刚刚下咽的精美早点,眼睛已向母亲投去温柔的光。她不能让悲痛任意流泄,否则她会无法迎视母亲。
岑岚坐到英韵的床边,英韵看着母亲翻阅自己的《帕拉斯》。岑岚知道英韵的年轻人的思想,她不是一般的孩子,她对过于平常的事物没有兴趣。
“如果梦卿活着,她肯定会扮演帕拉斯吧?”
“嗯。”
“上个月,我送可桑去圣大入学,遇到了巴克斯和李倩敏。”
“可桑也进圣大了?”英韵第一次听到弟弟的消息。
“是的,他进的是理学院,我们家的孩子都是才能出众的。”岑岚笑。
英韵也笑了,但她不想多提弟弟,因为他们是陌生人,“巴克斯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现在的圣大没人知道你我的母女关系。”
英韵低头,想着自己在圣大的岁岁月月,那些欢笑的日子,才子们的超拔与对她的提携,“妈,我在圣大留着的物品……”
“全被朱丹他们清理回家了,我听可森说的,嗨!他们很想你。”
一听母亲提到可森,英韵默然了。
“可森知道了你的身份,他很郁闷,但又不对任何人说。”
英韵终于坦白,“妈,我很对不起可森的,他对我这么好……你出去后,对他说,我实在是被马明玫逼得没有办法才跟他决裂的,实际上,我对他是很感激的,他在事业上给予我很大的帮助,你告诉他,他给我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岑岚想不到女儿会说这样的话,“英韵,我在你日记里倒没有看出,你……喜欢可森吗?”她看着女儿,她有些害怕了,她怕女儿爱自己的继子。
英韵坦诚地望着母亲,“妈,我并不是真正想爱可森,只是因为他对我好,我总不能一点都无动于衷吧!我感激他,仅此而已,我和他有没有发展感情的可能……不是已被马明玫一举截断了吗?”
岑岚松了口气,“英韵,可森也实在是无奈,他和明玫早已是夫妻关系了……”
英韵点点头,“我猜到了,不然,马明玫不会跑到学校里来骂我。我绝不会去跟一个女同胞抢同一个男人,马明玫不了解我,我即使对可森有什么好感,但我还是知道自己应该留有的分寸的。”
岑岚激动又欢喜,“英韵,你真是我的好孩子,有你这样的女儿……我真是太幸福了!”岑岚想这世上有多少女人为了男人搞得身败名裂、丑态百出,她的女儿才真正保持住了女孩子的尊严。
“他们的关系现在还好吗?”
“他们快要结婚了,可森已经被明玫缠死了,他也可怜呢!”岑岚知道可森心里其实是十分恋念纯净的英韵的,可惜他已是明玫的男人了。
“那就祝他们以后平平顺顺的,你替我跟他们说一声。”
“妈很高兴,你能这样处理这件事。”
可英韵总觉得可森与明玫对她无论如何也是个负性事件,男人对于女性的负面意义实在太大了,可森再怎么漂亮、聪明也没能成为她生命的甘泉,倒差点让她名誉扫地。
她不想再提可森,她叹息着,“妈,我心里一直放不下梦卿,你出去后,能不能替我去看看裴伯父和裴伯母?”
岑岚窝心的难受,“可以,英韵。”
“你可别让裴伯父知道我是为了梦卿才这样做!”
“你大舅去梦卿家拿你的皮箱时,裴伯父非常吃惊,我们没有告诉他,但他打电话问你的事……他很难过,他说梦卿不在了,他把你当他的孩子看待,没想到你也……”
“妈,我对梦卿的感情你是了解的。”英韵看向母亲,她想从母亲的眼里看出真正的意念。
“我知道……”
“我很愧对你,为了她,我背弃了你。”英韵抚抱住母亲。
岑岚说不出话,她的手仍捏着《帕拉斯》,女儿的书写风格,语境之柔绵,情感的激荡,英韵决不是那种不敢发声的弱女子,她所做的一般的女孩子是不敢做的。英韵的每一次道歉都让她无言以对。现在,一切的悔恨都是多余的,只要英韵的实体存在于自己的眼前,她岂不要抓紧这飞逝的分分秒秒,她搂住英韵。
英韵被母亲的搂抱麻醉了身体,真有点“此身不知在何处”了。
午后的日光围罩在她们四周,英韵静静地靠坐在母亲身边。岑岚看着女儿,她突然想到,现在是人类社会的哪个时段?自己是谁?英韵又是哪一个?她原本不是想与英韵一起在山今别墅共度相聚的欢时?她要让女儿坐着“兰鸟”兜游圣京?可是现在她却是和英韵坐在西郊监狱的狱室里。
“妈。”英韵轻轻的呼她。
岑岚拥抱着女儿,像这样的时辰对她与英韵还有多少?她的手抚触到英韵的眉毛,这完全是柯珂俊扬之眉的留印了,相书上说,有此眉者必逞大志。她的耳边又回响起熊芯的嘲讽,“你的女儿抵得上一百个懦夫,五十个庸人,十个勇士……”
“英韵,你的眉毛和你父亲长得真像。”
英韵笑,“梦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