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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随我的背影再次回到大屋,我抱着亮亮在地中间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老姨在旁边喊着;大伙儿快来看啊,*晓宣又在那挫抹(东北话,相当于用手糟蹋)亮亮了。于是人声纷至。地中央的我已经把亮亮放到了地上,然后走开。只见亮亮站在地上象喝多了的醉汉一样摇摇晃晃的想保持平衡,却还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顽强的爬起来结果转了半个圈再次跌到在地。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老姨已经笑得扶着墙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了。亮亮虽然有点懵懵懂懂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但还是坐在地板上随着大伙的笑声一起嘎嘎笑着,并故意高撅屁股围着地板疯爬起来……
镜头再次中断了一秒,然后出现已经脱去外衣的我站在大屋地中央,拿着麦克风高声吼叫着,“楼上楼下的邻居们听着,我就是三楼309的我叫李勇(我小舅子的名字)……”(画外笑声响起),录像里我的声音充满厚重鼻音非常陌生,和我平时对自己声音的印象偏差很大。“接下来我将要为大家送上一只歌,如果您喜欢,请用力敲你家的暖气管子,来表示对我歌声的支持,如果你不喜欢,也请您敲一下您家的暖气管子……哈。”这时也不知道是楼上还是楼下,真的凑趣地敲了几下暖气管子,于是镜头内所有人再次发出爆炸般震天响的笑声,我笑得象哭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的软成一团,亮亮趁机把麦克风抢过来喂喂啊啊的大吼起来……
最后的镜头是个突然由远及近的特写,我摆了个很酷的POSE,手举得高高的闭眼摇头作陶醉状,故意把嗓子憋成尖细的女声,唱着台湾歌手许如芸的一首MTV《我依然爱你》“……任你在她怀里我依然爱你,我永远记得那一场的雨,来不及说一声我爱你,就随你静静走向分离……大雨下个不停我依然爱你,我孤孤单单留在回忆里,好想陪你再淋一场雨……”
声音凄婉悲凉,生情并茂,峰峦之处,现场突然一片鸦雀无声。
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够了!我在这一刹那下意识的关掉了电视,某种消逝已久的感觉突然满溢并哽住呼吸,我的心再次被深深刺痛。
一切都如秃脑袋瓜上的狮子一样显而易见,无论我那晚是如何的放浪形骸如何的喜笑颜开如何的幽默轻松,都无法真的令自己从惶恐内疚中解脱出来,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在1999年春天的某一天,当我的家人们欢聚一堂笙歌笑语时,几百公里以外的某座城市里,小易正躺在某张阴冷潮湿的床上忍受着疼痛、恐惧、和耻辱,她为了我缔造了新的生命,但这生命并没有使她变得伟大起来,因为在这生命还没有见识光明之前,他(她)就被扼杀在母体里,一切皆因我这个冷酷而不负责任的爸爸!
对不起了,亲爱的孩子!如果你灵下有知,请原谅我这个做孽的爸爸。
对不起了,亲爱的小易!我……
(28)
老实说,在没遇到小易之前,我曾无数次构想过自己的婚外情,而且从15岁就开始想;这虽然和我九岁还偶尔尿床却已情窦初开一样令人难以置信,但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在17岁上高三时写过一个比煤气罐还要狂热的“小宣理想宣言”,里面的第三条清楚写着:找一个美丽、温柔、我爱并爱我的女孩做我的终身伴侣,然后再找几个漂亮、有个性、有情趣、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女孩做情人,因为我肯定经常周游全国……
这并不表示我从小就深谋远虑、懂得居安思危,但足以证明这事儿由来已久。
“小宣理想宣言”一共十八条,最重要的都排在前面,第一条我现在还记得:在三十五岁以前拥有一家跨国公司,资产过千万(那是八十年代末,我脑袋那么热都没敢往美元上按),有自己的飞机、游艇、几辆汽车、海边别墅……。后面还有好多条,几乎把人生该计划的都计划进去。甚至有“亲身经历一次战争并在战争中杀人”“经历一次短期的牢狱之灾,尝尝蹲监狱的滋味”之类的非常规“理想”。
十几年过去了,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离我宣言中的理想越来越远,真实情况却是,我已经33岁,刚刚破产,资产为负数,兜内现金近半年内从没超过一百元,曾有过四辆汽车但现在只剩前后刹车失灵的飞鹰牌山地自行车一辆,只能从电视里看别人的汽车、游艇、别墅,并和所有穷途末路的人一样,暮年未至就已开始回忆,常常在百无聊赖的黄昏或睡意全无的黎明里苦苦追问自己我他妈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会这样?
对于小易,我开始的想法非常简单,就是希望她作为理想中的情人给我完美新鲜的人生体验,并不打乱我故有的一切,这和我少年时期的理想基本吻合;我甚至曾希望用金钱来与之交换,这样我就不用付出更多的感情,也不会觉得亏欠她许多。
不过,在我和小易走在一起的半年后,也就是她怀孕前后,这段感情发生了质的变化,我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保持原来那种淡漠超脱的心态…我也开始想真心付出了。
在当时,我简单的把这归结为是被小易的炽烈情爱所感动,进而投桃报李。但现在看来,准确的解释应该是我在饱尝失意、挫折之后倍感世态炎凉,受伤的心灵无比渴望任何形式的抚慰。在被众人抛弃而深陷泥潭苦苦挣扎的一刻,我翻然醒悟,小易的这份情感才是最值得我去珍惜的生命恩赐,问世间,谁可相依?谁又能为我点亮那盏划破黑暗的灯火呢?
我从那时起决定,不再辜负小易,我一定要好好待她。
第二天下午我才接到王敏从实习单位打来的电话,告诉我一切正常,她刚刚从妇产医院回来,按照要求把昨天从小易体内排出来的血块拿给大夫确认一下。我知道这个程序,这个血块就是我那未成形的孩子。
不过王敏告诉我,小易为此遭了很大的罪,昨天下午痛得都喊出来了,当时的样子非常吓人,“我当时以为她会死掉呢,吓死我啦,”王敏在电话里心有余悸的说,我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小易吃完药产生剧烈反应,面无血色的在比她单薄瘦小许多的王敏的搀扶下艰难踱向厕所的情景,心里开始隐隐作痛,鼻子有些发酸。
王敏紧接着又安慰我说小易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身体还很虚不太舒服,一直在床上躺着,她上午正好有节课顺路也把医院的事儿办了,马上要回学校给小易打饭。
我反复说着客气感激的话,并再次叮嘱王敏帮我照顾小易,转告她我很惦念她,过几天就会去看她,
“告诉她,我想她……唉,我真觉得自己挺操蛋的,这个时候都不能陪她,你帮我在旁边说点好话劝劝她,行不?多帮我美言几句。”我说。
王敏虽然答应了但还是埋怨了我一通,“你啊,早干啥了?都不是我说你,也算过来人了应该经验挺丰富的,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这些男人啊,光顾着自己快活,没一个好东西!”隔着电话,我的脸象开瓢的西瓜一样腾的红了,羞愧得无言以对。
又过了三天我才打通六舍的电话,但我没敢找小易,怕她还在卧床养病中,就再次找了王敏。王敏接了电话很奇怪,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找她,她昨天就完全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联系上了呢,你等着我给你找去。”
当小易的声音传来,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也第一次感觉有点紧张。她只说了一句话,平静的告诉我过二十分钟往学生会去电话。
“小易……”我发现自己越是在乎就变得越是笨嘴拙舌,以往伶牙俐齿、云山舞罩的本领大打折扣。见她没反应就又怯怯地唤了一声,“小易……”
“嗯”
“和我说说话好吗?”
“说吧,我们这不是正说着呢吗?”
“你……是不是恨我了?”
“我不是恨你,”她顿了一下紧接着发狠的说“而是恨……死……你……啦!”我对着话筒嘿嘿苦笑起来,这是我平常惯用的说话方式,
“宝贝儿……”
“别叫我宝贝儿,我不是你的宝贝儿。我算啥呀?”小易这样的嗔怪使我突然回想起我和妻子恋爱时她就经常这样对我娇嗔,我这才发现我几乎剥夺了小易在恋爱中作为女孩应行使的权利,也许还不光如此。
“小易,你受委屈了,我知道你为了我所遭受的痛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