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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许杏莲已经扫了几条马。可是没有多长时间,她又一头栽倒在地,一滩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流到马路上。
这一次没有人发现。……
许杏莲进城以后,杏花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鹰嘴崖旁的“农业学大寨”几个大字换成了“联产承包”。人民公社彻底解体,集体经济全面瓦解,田分了、房分了;牛分了、羊分了;山分了、水分了,能分东西全部分到一家一户。全村人在一起大呼拢劳动的场面没有了,人山人海红旗招展的壮观没有了,一家一户在自己的责任田里自由耕作。家中有强男壮女的农户如鱼得水,可是像许一虹大娘这样的家庭就陷入困境。她家的田没有人耕,地没有日种,秧没有人栽,麦没有人割,这一切都得靠她一个年近六十的独臂老太婆去完成。
这天,许一虹冒着烈日在秧田里插秧。别人插秧都是左手抓秧苗,右手分捡成一小株插到水田里去。因为她没有左臂,秧苗只能放在一只浮在水面的木桶里,木桶把上用一根绳子栓在她的腿上,她每后退一步,木桶也跟着她浮动。她右手从从桶里取出几株秧苗,然后把它插到秧田里。
尽管她每插一撮都十分艰难,但是她插得非常认真。她的面前已经出现一大片绿油油的整齐的秧苗,绿茵茵的新苗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波动,像一块硕大的绿色地毯。
原来公社万书记已经当上了副县长。他坐着小车到杏花谷检查工作。他的车子在一条乡间公路上陷到沟里开不动了。
万副县长急得满头大汗,他对和他同车来的秘书说:“怎么搞的?路坏成这个样子。赶快喊几个人来帮助把车子推上来。”
秘书急急忙忙跑到前边的秧田边,看见有几个农民在田里插秧,就大声喊:“喂,那几位老乡,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万县长下来检查工作,他的车陷到沟里去了。请你们帮帮忙,把车子推上来。”
几个农民没有理他,有的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又弯下腰去,继续插秧。
秘书着急了,提高声音大叫:“喂,听到了没有?”
还是没有人回答。
“你们是聋子还是哑巴?”
几个农民不乐意了。大家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你凭什么骂人!”
“我们忙着呢。没时间干那无聊的事!”
“让我们推车,给多少钱?”
“县长检查工作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们去推车。”
“路坏成这种样子都没人管,让他吃吃苦头也好。”
“ ……”
还有许多难听的话,他没有听清楚。
秘书又问:“你们村的书记是谁?把他给我叫来!”
“书记是胡友。他可忙呢,他是哪里有酒哪里醉,哪里有床哪里睡。天天进洞房,夜夜当新郎,村村都有丈母娘。我们没有办法找他。”
秘书带着一肚子气回到万副县长身边:“这地方都是刁民。不肯来推车,还发了许多牢骚。”
“他们都说些什么?”万副县长问。
“可难听啦。”秘书一肚子委屈,“要不,你自己去听听。”
万副县长和秘书一起来到田头,他一眼就看见许大娘在田里艰难的插秧,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停住了脚步,看了一会儿才说:“老支书,你……”
许一虹大娘听见他声音,回头一看,也有些激动:“是万书记。”
秘书纠正她:“他现在是县长。”
许一虹大娘用那只独臂檫了檫脸上的汗:“我知道,但是书记叫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没关系。我们是老熟人。”万副县长还告诉秘书,“我在乡里当书记时,她是杏花谷的老支书。”
秘书一听说这话,来劲了:“哎,我问你,你们杏花谷的村民怎么那么厥?万县长的车陷到沟里去了,找几个人推一下,没有一个人肯动一下,还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大娘叹了一口气说:“现在的干群关系不能和从前比了。想当初,老百姓可以用生命掩护干部。现在如果有敌人来,老百姓会把干部绑起来交出去。”
“现在干群关系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也说不大清楚。可能是现在的形势发生变化了吧。当初的干部为老百姓出生入死,现在,我们的农村干部主要工作就是‘谋财’‘害命’。”
“什么叫谋财害命?”万县长不解的问。
“‘谋财’就是上交提留;‘害命’就是计划生育。乡村干部的工作方法就是‘组织一套班子,挑着一副筐子,拿着一根绳子,提着一根棍子’,他们就像鬼子进村一样,‘抢公粮、赶猪羊、扒房梁、抓婆娘’。”许一虹向万副县长介绍当前农村的现状。
“这样的工作方法老百姓当然有意见。”万副县长同情的说。
“这不仅仅是工作方法问题,还有工作作风问题。他们只索取,不服务。他们要粮要钱要命逼上门,我们要电要肥要水找不到人。现在是村民小组不开会,村里干部不下队,乡镇干部家里睡,县里干部当天回。”许一虹继续说。
“这的确是个问题。老百姓说县里干部下乡是‘上午轮子转,中午盘子转,晚上裙子转’。”秘书也想起下乡的时候听到的一些牢骚话,他说了出来。
万副县长听了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候,胡友拿着邮递员刚送来了一份电报来到田头。他在好远就扯开喉咙叫起来:“许大娘,你的电报,许杏莲病了。”
许一虹大娘一听女儿病了,头脑一下子像爆炸似的昏了。她知道不到危急情况,女儿是不会拍电报的。她丢下了秧苗,踉踉跄跄地爬上田埂。
第十七章
第 十 七 章
许杏莲昏倒在马路上的消息没有人知道,当警察在路边发现她时就把她送往医院。她刚刚清醒过来,就偷跑了出来。
今天她的身体很虚弱,没有去扫马路。她在家里教蓝蓝读书。
“蓝蓝,你再读一遍给我听听,好吗?”
蓝蓝拿起课本,用甜甜的童音朗读: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许杏莲特别注意的听她朗读,帮她纠正读音。
“蓝蓝,今天的作文准备写什么?”
“我想写我的妈妈。”蓝蓝歪着头说。
“妈妈有什么好写的?”
蓝蓝说:“世上只有妈妈好。”说着哼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首歌曲,甜甜的嗓音有着童稚的清纯。
“别人的妈妈好,你的妈妈不好。你的妈妈命苦,是妈妈害了你。”许杏莲一提起这件事心里就愧疚。
“妈妈没有害我,妈妈是世上最好的妈妈。妈妈最漂亮、妈妈最勤劳、妈妈最善良,妈妈教我许多做人的道理。……”蓝蓝有一种“儿童不知愁滋味”的天真,一个劲的说好话。
许杏莲的心里的痛苦是无可名状的,她没有办法向女儿解释清楚,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当她长大以后,当她明白了这一切以后,还会这样对妈妈一往情深吗?她为女儿的前途担忧,为女儿的命运担忧,也为自己将来和女儿的关系担忧。她今后的人生道路怎么走啊?许杏莲从心底发出强烈的呼唤:蓝儿啊,你为什么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你的命为什么和我的命一样苦?你要是有个城市户口,现在也应该和其他孩子一样,在学校里学习,在学校里玩耍。可是你却要承受着不该由你承受的人间的痛苦。可是,你人生的路还那么漫长,今后该怎么办啊?……
天早就亮了。
萧静修还躺在丁满凯的怀里睡得很香。因为卧室的窗户用不透光的布料做窗帘,所以房间一直没有阳光。
等得不耐烦的小狗玛咪正在床头轻轻地舔着萧静修的额头。她慢慢的睁开眼睛,赶走小狗后,发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到床前,她推醒了丁满凯:“哎,几点了?还不起来上班!”
丁满凯没有睁眼,只用手在床头柜上的语音报钟的按钮上按了一下。立即传出“现在时间,上午八点十七分……”
他伸出手抱住萧静修,含含糊糊的说:“才八点,没关系,再睡一会儿。”
“你是‘自从有了杨贵妃,皇帝从此不早朝’,这样耽误工作我可担当不起呀。”萧静修推开丁满凯的手,自己先起来。
丁满凯没有办法,也只好恋恋不舍的从被窝里爬起来,做几个扩胸运动,穿起衣服,到卫生间洗漱。他一边刷牙一边对着正在化妆的萧静修说:“感觉怎么样?”
她以为他问昨天做爱的感觉怎么样,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喃喃的说:“我没有经验,你感觉怎么样?”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问你对这套房子的感觉怎么样?”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你问这干什么?这房子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许杏莲在洗漱间里回答。
“这房子是我特地为你买的,从现在起它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