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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我们这会乃是仰承圣意行事,他们敢来反对,自然有人出来办他;第二件我们这会不过研究帝制的学说,并没有干预国家行政,况且这肃政厅不过极峰借此安插几个旧人,给他们一碗饭吃,实际上同养老院一样,他们感戴圣恩还来不及,如何敢来抗颜直谏?至于上书的这班人,本是穷极无聊,我们鼓吹君主政体,将来替他们开了多少进身路子,他们不晓得感激,却来反对,这种糊涂虫,还能成事么?”大家听了都笑起来。
原来袁总统的帝制梦内中已在积极进行,非但肃政厅已经默认,就连国务卿徐世昌等,哪个不是心领神会?还有克定因事关切己,更是昼夜奔忙,心急于火。他看见筹安会这般人,今日开个谈话会,明日上一篇意见书,谈论多而成功少,心里早焦躁起来。可巧这天杨士琦走来谈起这事,士琦便竭力保荐梁士诒,说这人有作有为,手臂又阔,要办这事非他不可。况他正因交通大参案,正自惶急失措,欲图报效大总统和大公子,苦无门路,但得大公子稍微给他些颜色,他没有不尽心的。克定也以为然,但又不好去俯就他,正在踌躇的时候,可巧来了一个穿针引线的人,这人便是香誉鼎鼎,南北著名的青衣花旦×××。×××仗着绮年玉貌,在京师艳帜高张,一班名流政客,都以一见颜色为荣,有许多人费尽心力还不能邀她一盼。
袁克定以候补太子的资格,又是翩翩风度,因此时相过从。
这天克定偶抱小恙,赶到西山去休息几天,×××得信,忙换了一套极华贵的衣裳,赶来探望。克定正在无卿,拿了本小说消遣,闻得×××到来,病已好了一半,连忙叫请。相见之下,无非谈些花天酒地的事,说到高兴的时候,还要动手动脚。克定眼快,早看见×××的玉腕上带着一枚镶金刚钻的白金手表,耀眼争光,知是珍品,即把住她的手腕赏鉴了一回,问她是哪里买的,×××道“这是梁燕孙送我的,听说是公使从海外带来,是纽约的新出品,中国还没有买处呢。你若欢喜,便留下何妨。”克定听见燕孙两字,又触起心事,忙问是几时和燕孙见面的,×××道“前天他也是身体不爽,我到他甘石桥住宅里去看他,他还问起你呢。”克定似乎很关切的样子,问道“怎么他也病了,你看他精神可还照常么?我很想去探望他一回,而且还有事要借重他,可惜医生叫我避风,不能出门。”×××道“公子自己保重贵体要紧,既有这番美意,我可以替你转达。”当下又闲谈了一回,×××辞去。
过了一天,梁士诒得着信息果然跑来,袁克定连忙接见。
谈到交通参案的话,克定不等他嘱托,即一力担当替他在老父面前开脱。士诒见他这回如此爽快,一定尚有后文,他平日最是醉心帝制的,大约见筹安会效力迂缓,求着我了。但他既然藏头露尾,我又何妨做哑装聋呢。后来克定先谈起国体来,士诒开口便将古德诺批评得一钱不值,说是“但凡人要发表一种意见,须先将这国的人情风俗筹思得烂熟,才能对症用药,不可援引甲国的现象,去断乙国的是非。我们中国的民情最是容易制服,头一样能吃苦,第二样善服从,不懂自由为何物。
所以数千年以来,帝王概用专制手段,天下很是太平,只要在上的不至于像桀纣那般暴虐,民间已歌功颂德不置。所以君王专制乃是我国相传的古法,颠扑不破,何必像他这样遮遮掩掩,又是什么君主立宪咧,又是什么须经多数人的赞许咧,岂不是还嫌这几天乱的不够,更加捣乱了么?古德诺是外国人不懂中国情状,像盲子般瞎撞也罢了,最可笑的是皙子、少侯这几个书呆子,也拾人牙慧跟着附会,照这样办起来,不要说人寿几何,河清难俟,就算君主的话人都赞成了,还是请宣统出来复辟呢?还是就请筹安会长去坐龙廷呢?
袁克定起初见他痛驳古德诺,只当他不赞成帝制,很为惊异。后来听他说得痛快淋漓,只是拍掌喊妙,忙请教他的主见,士诒道“依我愚见,争王定霸,固然须以武力为主。最为名正言顺,现在是取之于民国之手,自然以民意为第一,而且民意两字本是随各人的用法,颠之倒之,无不如志。此外若能得外交财政上的助力,便无不成的事。”克定道“外交方面,我父亲早经预备好了。财政更好商量,从前青岛的存款已经保住,随时可以支取。现在又得这些国民捐的救国储金,为数不少,乐得移缓救急。此外烟土印花税,蔡乃煌还答应接济,果然不敷,随时总好想法子。”士诒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好放手进行了。”克定见他说得很有把握,便约他改日见总统面陈,省得乃父迟疑不决。克定一面又去运动洪氏姨太,叫她在烟榻上进言,也是内外夹攻,不可少的手续。
原来袁总统除正室之外,共有十五位如夫人,这洪姨位次第十六,最得宠幸,乃是洪述祖的嫡亲妹子。述祖的老袁幕府里的时候,因为舞弊,被人告发,奉饬查办,位子几乎不保。
述祖情急,忙和妹子商量,浓妆艳裹,献了进去,老袁一见大喜,非但不咎既往,反把洪述祖重用起来。此时洪姨年方二八,生得柳眉笼翠,杏面含娇,而且性格玲珑,能够曲意承颜,连眉毛眼睛里都说得出话来。无论何事,一见便会,一会便精。
在家时常看见乃兄吸鸦片烟,所以她的装手极精,又黄又松,能令吸者一简到底。袁总统近年事务多了,精神不济,不能不借重福寿膏,每天总要吸几筒。不过他有一定的时候,一定的数目,不至于沉溺不返,却非洪姨做枪手不能过瘾,因此每天与总统见面的时候独多。府中人因他姓洪,都称他为红姨,后来老袁将做皇帝,又戏封她做云霞妃子,所以克定欲得内应,头一个便想到她。
这天特到洪姨房里,见她正在那里描花样子,上面画的都是团龙,忙近前笑道“姨娘终日辛苦,这些事为什么不发给针绣娘去做,还要自己劳神?”洪姨道“你不晓得,这是老爷子自己用的,他生平最欢喜这个花样,总叫我做起来隐秘些,怕被人家取笑。”克定道“老爷子总是这样胆小,就做皇帝又何妨?他一生遇事敢作敢为,不知怎样到了自己的事,偏没有主意,叫人看着心里怪痒的。其实他已经身为总统,各处都有心腹人满布,说出话来哪个敢不遵?要依我几个皇帝都做过了。”洪姨道“老爷子阅历深了,路总要拣稳当的走,迟早些又何妨?”克定道“果然如此倒好了,就怕他夜长梦多,打起退堂鼓来,这事还要消灭了呢!所以我今天特来请姨娘帮帮忙,从旁撺掇。老爷子是最信姨娘说话的,只要鼓起他的兴致,诸事就好下手了。”洪姨笑道“你何不请太太劝他,不比我们的话灵么?”克定将头一扭道“姨娘快不要提起,都是我娘闹的,老爷子好容易有些意思,她便当头拦阻,又是什么人言可畏咧,什么求荣反辱咧,老爷子才三心二意起来。我看将来老将子坐了龙廷,这正宫皇后她可有脸去做?大约她也没这福气,还要让与姨娘呢!此刻姨娘既然肯出力,将来大功告成,也在元勋之列,我先要推尊你为母后呢 !”说得洪姨心花大开,一力担任。克定去后,她便想定主意,等到晚间,袁总统又来吞云吐雾,洪姨正色问道“民国总统几年算一任呢?”老袁道“约法原定六年的,是我嫌太短,改为十年了。”洪姨屈着春葱似的玉指算道“老爷已经做过四年多,还有不到六年了,可惜这地方修饰得天宫似的,终是要让人的。”
老袁道“你尽管放心,到那时节,还可以连任,又何必这样远虑呢 !”洪姨道“进退由别人作主,总不是长久之计,何不趁此大权在手,改作我们家的产业,那时一劳永逸,子子孙孙的安享不好么?我们享惯了这种荣华富贵,倘若一朝搬出去,再照旧日的起居动作,不知怎样凄凉呢?”老袁听她的话,正打到自己心坎上,转念看不出她一个弱女子,却有此远见,大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