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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知己,于是便分裂为不同的门派,各自招揽信徒。经文的作者早已作古,自然也无人来定其高低对错,当六经成为太学教材之后,官方本着“与其过而废之,宁过而立之”的宗旨,将这不同的门派,都纳入太学的教育体系之中。于是,一经之下的不同门派,自然便演化成了不同的专业。譬如,《易》下面便分为施氏《易》、孟氏《易》、梁丘《易》、京氏《易》;《尚书》下面分为欧阳《尚书》、大夏侯《尚书》、小夏侯《尚书》;《诗》下面分为齐《诗》、鲁《诗》、韩《诗》;《礼》下面分为大戴《礼》、小戴《礼》等等。
教师方面,太学则不同于今天的大学,太学的教师,并不分教授、副教授、讲师这么些级别,而是一律称为博士。王莽时,太学的师资力量也得到了很大的扩充,每经各设五个博士,六个系加起来,共有博士三十人。
刘秀和他长兄刘縯是同一个系,都是《尚书》,专业也是一样,都是欧阳《尚书》,老师也是同一个人,都是中大夫庐江许子威。
来歙帮刘秀办妥入学手续后,便匆匆告辞,将刘秀一个人扔在宿舍。刘秀知道,接下来就全靠他自己了。表哥来歙虽然和他同校,但却并不同系,来歙学的是左氏《春秋》,上课不在一起,住宿也不在一处,以太学之大,可想而知,两人平时碰面的机会并不会太多。况且,来歙和他之间存在代沟,来歙在长安经常来往的,大都是已经成名的英雄豪杰,如隗嚣之辈。而刘秀在来歙眼中,只是一个小孩而已,不可能玩到一块去。
刘秀正沉思间,有人敲门进来。来人叫韩子,也是新生,也住在这间宿舍,年纪和刘秀差不多,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
两人互通了姓名之后,便面对面干坐着,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最终,还是韩子打破了沉默,对刘秀道,“给你讲个笑话,听学长们说的。问,你来太学干什么?你离开太学之后打算做怎样一个人?”
刘秀茫然地摇了摇头。
韩子道,“来太学干什么?混。离开太学之后打算做怎样一个人?混混。”
刘秀哈哈大笑,韩子也跟着大笑,两人的距离一下子便拉近了起来。笑完之后,刘秀却又忍不住陷入思索。韩子所讲的虽是一个笑话,但那两个问题,却是很好的问题。来太学干什么?离开太学之后打算做怎样一个人?对此,现在的刘秀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在他有的是时间,接下来将在太学渡过的几年,足够他寻找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①宰衡,王莽在篡位当皇帝之前,自己给自己特别创设的官职,位上公,在诸侯王之上。昔日伊尹为阿衡、周公为太宰,王莽各取一字,合为宰衡,以自尊宠。
第12节
日期:2008…10…13:11:44
光武皇帝卷一“努力”NO。14:
新生的烦恼
太学,乃是当时的最高学府,不仅可以学习知识,更是一条通往仕宦利禄的捷径,因此,招生名额从来都是供不应求。即使王莽扩建了万间宿舍,招生人数激增,但依然不能改变僧多粥少的局面。最终能入太学就读者,大多还是有背景有来历,所谓同学少年多不贱是也,很难轮到穷苦人家子弟的头上。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杜甫何其愚也,有了广厦千万间又能怎样?即使有了广厦亿万间,也还是不够富贵权人瓜分,寒士仍将无立锥之地,只能叹一声“受冻饿死亦足”,聊以自慰。
话说回来,但凡太学的新生,在他们所来自的地方,都是大鱼,都是骄子,自命不凡实为应有之义。好比你总觉得自个身材不错,骤然入了澡堂,当然忍不住要四处比较打量。同理,新生一入太学,互相也免不了要或明或暗地攀比一番。虽说他们不用入学考试,没有入学成绩可以一较高下,但只要一个人愿意攀比,那便总能找到可以攀比的东西。比衣服,比钱包,比排场,更重要的是,比名气。但毕竟都是新生,只有一些当地知名度,到了长安,入了太学,这点小小的知名度,又实在是不值一提,无从比起。
不过,也有那么极个别人,他在入太学之前,就已经名闻天下,甚至可以这么说,他入太学读书,不是太学给了他面子,而是他给了太学面子。而在太学方面,对这人也会大作宣传,以为政绩。这种待遇上的不平等,很容易让心高气傲的新生们不服气,但另一方面,又贱贱地劣根性发作,对那人充满了测度和好奇。
新生入学的第一课,自然是在校园里遛达,以便熟悉学校环境(今天的大学由于是男女同校,所以大学新生又多了一个遛达的目的,那便是寻找美女)。刘秀吃完饭后,也在太学里游荡着,迎面便看见一群新生扎堆。新生的模样,很容易便可以辨识出来。不一会,又有几个老生,也凑过来加入了那群新生的队伍。刘秀隐隐听到传来的窃窃私语,“知道吗,今年从南阳来了个狠角色。”
刘秀一听之下,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我这还没发挥实力呢,怎么名声就已经传开了?他低着头,快步走过人群,唯恐被人认出。此时的刘秀,已经发育成熟,身长七尺三寸(约合今一米六十八),美须眉,大口,隆准,日角。光从外貌来看,已经相当具有说服力,很难不吸引别人的注意。
意外的是,并没人认出他来,甚至都没人朝他投来轻微的一瞥。这让刘秀颇为不忿,他又折将回来,在那帮人眼面前晃来晃去。果然,人群很快就发出了一阵轻呼,看,他来了。
刘秀心中大悦,正准备屈尊和大家打声招呼,却发现大家的视线都向前方望去,根本就没人在乎他。刘秀大为沮丧,明白这个南阳来的狠角色其实是另有其人,于是也随着人群一道望去。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壮士,还没入学便已经引起轰动,让新生和老生都为之悚然不安。
然而,来人却不过是一个瘦削的六尺童子,身边跟着两个老态龙钟的仆从。刘秀不免暗暗失望,但人群却已经激动地议论开了。
“没错,就是他,邓禹,字仲华,南阳新野人。”
“听说只有十三岁。”
“可不,有史以来最年幼的太学生了。”
“听说是祭酒亲自登门,特邀过来的。”
“据闻他在《诗》上的造诣之深,连博士也不敢自居其师。”
人群投来的赞叹目光,邓禹一一看在眼里。他太熟悉这种目光了,他就是在这种目光中长大的。他迎着这些目光,不疾不徐地走着,一点也不怯场。就这样,他走过了人群,忽然却又折返回来,径直走到刘秀面前,行礼道:“足下莫非便是舂陵刘文叔?”
刘秀心中狐疑,点了点头。邓禹笑道,“禹在新野,久闻刘兄大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邓禹这么两句话一说,人群也一下子对刘秀刮目相看起来。这让刘秀倍感尴尬,没想到,他居然靠了一个童子的垂青,这才能获得众人的注意。
众人于是纷纷向刘秀行礼,问其来历。邓禹代刘秀答道,“好叫诸公得知,此乃南阳刘伯升之弟。”
想当年,刘縯在太学里可是一位传奇人物,很出过一番风头。听闻刘秀乃是刘縯之弟,众人对刘秀越发景仰,而刘秀的心中也越发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他都笼罩在刘縯的阴影之下,逃也逃不掉。没想到来了太学,刘縯的阴影依然摆脱不了。他热爱长兄刘縯,他对刘縯满心崇敬,但长此以往,他的自尊心也难免很是受伤。如今,他远离了刘縯,孤身独处长安,这给了他展现自己的机会。从现在起,他将独自作出所有的决定,独自迎接所有的挑战。
有些东西不宜乱露,譬如大腿。有些东西当露必露,譬如锋芒。刘秀已然觉醒,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虽然姓刘,但他名秀,字文叔。
第13节
日期:2008…10…42:42:01
光武皇帝卷一“努力”NO。15:
哀太学
太学和刘秀想像中的大不一样。
在刘秀的听闻里,曾经的太学,聚集的是这样一群年轻人:他们热血沸腾;他们以天下为己任;他们满怀理想,不避利害;他们不畏公开反对朝政;他们敢于直面天子,上书献言。
总之一句话,只需一小点火星,这群人马上就能变成易燃易爆品。
或许,这些太学生毕业之后,热情渐渐耗尽,最终成了沉闷的官僚或顺从的臣仆,但至少在就读太学的时候,他们年轻过,他们轻狂过,他们的太学生涯没有枉过。
在太学的校史上,最辉煌最激动人心的莫过于营救名儒鲍宣一事。
汉哀帝时,官居司隶的名儒鲍宣被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