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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喜欢便离开好了,勉强自己喜欢一个人最“无谓”。人有权选择,亦有权变心。
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全然放下我对首任男朋友的感情,也学会了在感情上的无怨无恨。你负我,我会学会“没所谓”。听说轻松一点,生命才会更愉快。
RaymondChow知道我这个想法,相信他也无限量支持我。Raymond是我现任顶头上司,三十一岁,是人事行政部经理。
人事行政部的工作琐碎繁多,一小点一小点的,像聘请公司员工、选择新款影印机、联络计算机维修公司、举办员工游船河活动、向公司争取超时工作津贴……我不明白,为什么周先生会乐意一做六年,努力做“婆仔”般的工作。
我不介意,因为我性格懒散,又没有经济压力。但是,他是个男人。
在他聘请我的一刻,我已对他的存在充满疑问。后来与他共事,更觉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外形尚算英俊,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充满魅力。
就在我试用期刚满的翌日,我和他发生了关系。
那天下班后我邀请他与我HappyHour,我们到Sherman…s喝酒吃炸洋葱圈。酒意暖肚,话题便多起来。他说到他在中文大学读书的日子、他那美丽的台湾妻子和他在三年前失去了岁半大的儿子的往事。
Raymond有很优雅的侧面。我伸手把他在额前垂下来的头发拨往耳后。他捉住了我慢条斯理的手,眼睛没有看我。我叹了口气,让他默不作声地握着我的手,直至我仔细地把他侧面轮廓的一切细节收进脑海里为止。够了,我对自己说,这一刻的精华已足够我在将来的日子放大又放大,我会永远记得起。
我缩手,他望过来。我对他说:“这里人来人往,给人看见不好。”然后我提议,可以乘的士到我觉士道的家。
在的士内,我们都没作声。我舒适地把头倚在他肩膊上,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拉到他的大腿上。平日我俩困在一个小小办公室内,感觉已非常亲近。他那轻淡的洗头水味道,飘过了散开了,混和了办公室的独有气味后,变得不再一样。我不觉得他特别性感,只是习惯了与他困在同一空间。
所以我告诉他:“我喜欢与你一起乘的士。”
他微笑,以手指轻抚我的下巴。我想,他大概不明白,但没关系吧,我要的是他,不是他的明白。我想和他做爱,我知道。
他也想和我做爱,他知道。无论背后理由是什么,行动都是一致:我们做爱了。
他在床上很温柔,一如他的为人。事后我做了两碗罐头龙虾汤、焗热了一条法式面包,非常无忧无虑地坐在餐桌前跟他面对面愉快地享用食物。
我告诉他,他头顶的钮扣灯罩是我的作品,浴室内那块钮扣镜子亦是同一系列。
他问我。“将来会否把作品寄卖?”
我笑着回答:“不会,这些只是无聊时候的劳作。”
“你总是很无聊的吗?”他又问。
“是的。”我不加思索便回答。
“跟我上床也因为无聊?”
我垂下眼过后又抬起来。“不知道。”我说。
他好像是失望了,又好像不是。我分不清楚。
我只知道往后的日子,我们一星期上一次床,在办公室内照样公事公办。他真实的感情,我真正的心意,大家没有意图剖析解答。
如此过了三个月,在寂寞的日子,与他的会面也可算是别致的消遣。跟健康的男人做爱,是良好的公余活动。
我把这事告诉我的好朋友芭比,她非常惊讶:“SexPartner?”
我想了想,思考着还有没有其它名称。朋友?亲密朋友?好朋友?精神朋友?
床上朋友?公事朋友?上司朋友?
诸如此类。还不是称号一个,活动依然一样。
“我劝你快点找一个正常的男朋友。”芭比说。我伸懒腰,我也渴望的。
“家里装修得怎么样?”我岔开话题。
“噢!”芭比弹了弹涂了砖红色指甲油的纤纤指头,说:“差不多啦,尚欠一些客厅的摆设,最理想是明朝款式的家具……对,今个星期六你陪我到荷里活道走一趟,可能有收获。”
我答应了,横竖无事可做。
芭比是我的中学同学,相识那年大家刚好十二岁。厉害吧,马拉松友谊。友情这回事也讲求缘分的,像爱情一样,同样由互相吸引、相处愉快、心照不宣三个阶度组成。缘分尽时感情自然转淡,然后不由自主地死亡,任何抢救行动也必定无补于事,也无必要再去救。
地球上其中一种最重要的生物是美女,芭比有幸生为这一小撮生物。十二岁的时候,她已练得一双诱惑妩媚的眼睛。腿又长又圆润,还有小巧坚挺的胸部和细细短短的腰;对着男教师的时候,她会很原始地挺胸收腹眨动眼睫毛笑得额外的灿烂。
我们通常称这种物体为尤物,而尤物又多数有可爱的性格,若果你不先抗拒她,她也自然不会抗拒你。
我们头一回交谈是这样的。
我在更衣室脱下校服裙更换运动课的制服时,赫然发觉,传说中的月经来了。
我手执雪白的校服裙,像考古般慎重地检视裙上那滩暗红色的记号,但觉全身逐渐冰冷。虽然已有足够的月事教育,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真的会自动自觉每月排血,那还是湿漉漉的暗红色,叫我想起了食物部那部自动杯装汽水机。
我的面色发青,恐怖感油然而生。
这时候,芭比像一切卫生巾广告中富有经验的大姐姐那样,带着自信的表情走过来,递上一包卫生巾。对白是这样的:“你用吧,我多带了。”
我接过那个精致的小包,细细端视。“这个牌子好,有花香味,多用了下体清香,你的男朋友一定会喜欢。”她说。
讶异地张开口就是我的回答。
那天,我没有上体育课,芭比也坐到一旁陪伴我。
“我已有半年的月事经验。”她告诉我。
我望着她略厚的嘴唇,问:“芭比,你有男朋友吗?”我惦记着刚才她提及的那回事。
“嗯。”她大方承认,然后反问:“你呢?”
我摇头。
“我已拍过两次拖。”她说。
在男性体育老师的教导下,同学们练习篮球的传球技巧,在球来球往之间,芭比和我分享她那些早来的恋情。自小学六年级开始,她已有和男孩子接吻的经验;
到升中一的暑假,她甚至尝试了爱抚的滋味。“你一定要找机会试试。”这是她的结语。
年纪这么小便这样经验丰富,似乎很有点边缘少女的特质。但事实是,芭比不负其名,虚荣得很。她坦荡荡地向男孩子展露她完美的身体,为的只是寻求更多的赞美与追求。她可以接吻可以爱抚可以做一切的玩意,但要真正地做爱的话,你杀死她好了。
这方面她很传统,亦可说是迂腐:“我一定要结婚之后才做。”
理由是:“我要嫁得好。”
芭比就是芭比,父权主义下的强劲胜利者。
于是,玩归玩,芭比一直保留童贞,因为她要以完璧俘虏她梦想中的婚姻。
虽然我一直觉得她这种思想不妥当而且虚伪,但各人有各人的做法,目标亦不一样。她渴望嫁得豪华嫁得舒适嫁得传统,美丽的外表和一块完璧便是她最大的嫁妆。
她是我遇过最贯彻始终的女人。初中时她看《姊妹》,研究《如何以性事和美貌虏猎男人的心》之类的文章。到中学毕业后,她当上空中小姐,身边的消闲书变成《Cosmopolitan》,但看的题目仍然一样:《使男人臣服的最佳办法:完美的性和恒久的美貌》。有些东西,真的可以十年不变。
终于到了我入大学的那年,大家同样是十九岁,芭比结婚了,对象是个比她大十四年的珠宝行东主。
于是,我与芭比同样在十九岁那年交出第一次。芭比多年来研究性事,婚姻生活似乎无往不利;而我在往后的日子,走的路比她的崎岖,比她的急促。
“霍陈淑娴女士,”我称呼她的中文名字。“你有发福的趋势。”
她很紧张,左看右看检查自己的肚子腰枝。“是吗是吗?哪里哪里?”
我喝了口MangoShake,蹙起眉。“是你那双下巴。”
她随即摸了摸下巴的位置,面露愁容。“哎呀,这部位很难减肥的嘛。”
我取笑她:“算啦,多点肉,你老公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