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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几秒钟,远翔猛抬头道:“来,喝酒!”又把刚才的动作复制一遍,差点把杯子也扔进胃里。
“远翔!你还是那么容易激动,还是那么天真!我们不能静下心来谈吗?”缨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
“我天真?哈哈,是呀,骗人的人总爱说被骗的人天真。”远翔开始扔炸弹。
“远翔!你应该理解我,这不是什么欺骗,我没有办法,而且我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缨子想把声音的分贝量提升到和远翔平级,无奈肺活量不支持这个设想。
“理解?!那你有没有理解过我?你想到我的感受吗?你只想到你自己,你变的把所有的朋友都忘记了吧?秦浪都不喜欢提你的事情,我看出来了,你大概想把我们的样子从记忆里踢出去吧?哈!你有钱了!看不起我们了!对!我能理解!人都是这样的!阶级造成的小把戏。”远翔认为咆哮和自己的心情属于正比。
“远翔!你不要胡说!你要故意气我吗!我从没有忘记过你们,如果我不想见你们,就不会去找秦浪,更不会坐在这里和你吵架!我知道秦浪对于今天短暂的见面很不愉快,但是我当时真的有事,他不理解是他的事。我只在乎你对我的态度!你的话叫我伤心!我还不至于变的那么坏。”缨子在声音上略输一筹,只能横眉怒目以神情来给自己助威,但这怒气又有几分是真?
有时,怒能产生距离;距离产生美——寂寞的美,保护了自己的安全和尊严,也带来了双方的平静。
远翔突然觉得心酸的要命,闭起眼睛。缨子微垂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手里的酒喝完。
酒吧里的人都在注视着他们,见双方的口战进入中场休息阶段,忙点烟倒酒,准备聚精会神地观看下半场的精彩对白。
“远翔,你冷静一点,可以吗?我们心平气和地谈,好吗?”缨子发现几十只眼睛在阴暗中窥视自己,便觉浑身爬满蚂蚁般不自在,于是一番软言软语,希望缓和战局。
远翔闭起眼睛用内脏吸收闷气,听见缨子说话,睁开眼仔细看着面前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三年等待得到的结果和他长久的担心不谋而合,原来缨子从来没有爱过他,那美好的时光里,只流动着最亲近的友情,而不是他想象中的爱情。至于对方含蓄的拒绝更加抬高了原有的贵族身份,使他跌到可怜虫的地位。他暗笑缨子袒露心声的开场白何必要那么长,其实四个字就够了——“我不爱你”。他吐出一口没消化完的闷气,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他对你好吗?”“结婚两年了,他对我挺好的。”缨子很高兴自己制造的谈话氛围能被远翔接纳。
周围的观众们突然听不清声音,只好遗憾地放弃了“求知欲”。
“有孩子吗?”远翔对计划生育很关心。
“没有,我不想要。”缨子怕生了孩子会改变自己的体形。
“他很有钱,是吧?”远翔认为是金钱抢走了他的情人。
“是的,他在北京和天津都有自己的工厂,他很爱我。”缨子特意加上最后一句,想让远翔明白自己是为了爱才结婚的,不全是因为钱。她不想过多地破坏留在远翔心中的完美形象。
“生活难道只是幸福地过日子吗?”远翔突然发问。书呆子都喜欢问这种蠢问题。
“你是想问人究竟需要什么才能过好的生活,对吧?你想的太深了,远翔!生活的实质就是早晨起床洗脸,中午吃饭洗碗,晚上睡觉前洗澡,就这样,很简单,我们的生活需要的就是平安和宁静……我相信,在你未来的生活里,会出现比我好几十倍的女人……我不值得你留恋。”缨子妙答。最婉转的分手台词都离不开毁己誉人的说辞。
“缨子,你相信命运吗?”远翔怪问迭出。人一旦陷入迷惘,就开始求助于神灵。
“我信!”缨子的回答很干脆。女人一过了幻想的年龄,就变的相信命运了。
“我不信!”远翔说的斩钉截铁。男人从不轻易认命,即使心里认了,嘴上也绝不会认。
“远翔,你哪怕把你的性格稍微改变一点点呢,脑袋硬嘴更硬。”缨子很了解远翔。
人们留恋不变的事物,改变的和正在改变的总是叫人们难以接受,但是,我们就是处在这样一个变化不定的世界中,而我们本身的状态也随之而变。当变化成为一种必然规律时,一切感情因素都将有针对性地产生剧烈的跌荡起浮。
“其实你没必要来见我的,一切都结束了。”远翔觉得自己从思维的混乱中逐渐清醒过来。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缨子其实是负疚才这样说的。
“是,我们当然还是朋友。”远翔嘴上这样说,心里明白自己根本做不到。他突然想逃开,回家看他的书。
“远翔,你还是喜欢一个人躲在家里看书吗?你真的应该走到阳光下,多接触接触社会。”缨子转守为攻,开始拉拢远翔背弃其生活轨道。
“是啊,如今的阳光也充满了黑子色素,猖狂地在城市里跳舞,吸引年轻的心堕落。”远翔的思维脱离苦海之后,立刻当了和尚参禅入定,窥破红尘。
“远翔,你太悲观了,为什么你看到的事物总和别人不一样呢?你要改改自己多愁善感的性格了,这样活着太痛苦。”缨子进一步瓦解远翔的防御工事,争取让他的思想尽快还俗。
“哈!一个痛苦的制造者在解释痛苦的来由时,又用老伎俩把它栽赃给社会。”远翔的悟性果然高,参禅片刻即得道吐真言。
“难道不是吗?在父亲病死,母亲下岗,弟弟需要读书的情况下,一个女孩能做什么?她没被吓倒,她也没有逃避现实,而是迎接现实,用自己的力量养活了她的家人,这就已经足够。”缨子以事实为依据,以生存为准绳,把得道高僧逮捕入狱。
“所以她背叛了爱情,抛弃了理想,更出卖了自己,为的只是一个‘生存‘的理由。”远翔无辜入狱,在绞刑架上慷慨陈词。
“不要把字眼用的那么难听!这是被逼迫的无奈!不是出卖!一个人如果连生存都做不到了,那么谈其它的就是毫无意义的一纸空文。”缨子把绞索套上远翔的脖子。
“你的意思是,为了生存可以泯灭善良的人性,而且把生命投注到生存唯一的基础——金钱之上?那么生命的价值就只能附庸在金钱的光泽上才能放光喽?在腐烂的思想中享受奢华的物质生活时,你能得到真心的快乐?富贵把人的智慧和良知都侵蚀了,人性在它的面前只遗留下赤裸的欲望,最后会把自己也吞没掉。”远翔视死如归,继续宏扬佛法,讲经布道。
“你是在背诗吗?好深奥。对,我已经看不清生命的实质,能看到的,只有金钱!没有钱,酒吧的老板会叫你把刚才喝进胃里的酒全吐出来。我没有你那样远大的理想和抱负,我只为生活中点滴的小事而伤神。活在书本里的人来妄谈生活是最可笑的,他甚至连小麦也没见过,却要用一支笔去赞颂农民。钱命紧相连,没有钱你会饿死在书桌上!你喜欢读书喜欢写诗,可这又有什么用?那些大文豪们写出一部著作会疲累致死,而他们用生命完成的硕果在有钱人眼里只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消遣品,有几个人能品出书里的苍凉?与其悲哀,不如把世事都想开,也就快乐了。”缨子把绞索勒紧。
远翔倒第三杯酒,举起道:“缨子,你终于说出了你的真心话,仔细想一想,似乎不无道理。人,为了幸福的生活都在追求金钱,膜拜金钱,在追求中,人类的本性和道德也会沦丧在金钱的铜臭里,至于真实平凡的生活,自有伟大的诗人去拥抱。如今,堕落也可以作为年轻人的精神图腾了。哈!我无意嘲笑,也不屑去嘲笑!你放心,名著不是写给有钱人看的,是写给普通老百姓看的,写给纯洁和进取的心灵看的,这和有钱人扯不上任何干系。有钱人就喜欢享受别人忙碌后的成果,却不肯说一句赞美的话。你说你想开了,我也想开了,这是两个概念!来,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干杯!”最终,缨子没有绞死远翔的精神。泪腺喷射出的液体直接流到远翔心底,他把忧伤溶在酒中吞掉。
缨子黑发轻掩面颊,在酒的魔力下一双眼睛透过发丝幽怨地看着远翔,微红的面容隐露妩媚之色。她把酒瓶一把抓起,染作粉红的指甲因为受力的缘故,印出血色。
“干!”缨子把瓶中剩酒一口喝干,神情撩人至极。
远翔呆看着缨子,仿佛回到了儿时,在青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