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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而言,工作是个悲剧的陷阱,成长也是,婚姻也是,说彻底了整个人生整个生命都是悲剧的陷阱。我们不明不白地来到这个世上,虚度一回,又会不明不白地离开,就像一颗流星划过——这其中有什么意义和价值呢?虽然人类摆出宗教和知识以求自慰,但我从中一直找不到灵魂存在的净土。我们拼命工作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但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我们的躯体却无时不在向衰亡滑落,直到生命彻底背叛魂灵。人生只是一场空虚的梦境,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生存,而我们拼命追求得到的结果却是死亡——多么无奈多么滑稽的生命哲理。与其说我们是在养活自己不如说是在把自己养向消亡。就像臆想宇宙的无穷一样,我们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悬浮,心虚中伸开五指,摸不到任何一物。我们无法理喻,宇宙怎么可能无穷,宇宙的外面是什么?外面的外面又是什么?
我感到空虚和迷茫,感到和宇宙一样无边无垠的痛苦和失落。我惧怕成长,惧怕婚姻,惧怕丧失人性中最宝贵的纯洁。我一直在死亡的边缘烘烤我的灵魂,有时候也想逃避,但生活无时不在扼杀,我无处可逃,精神绷得就像飞驰的炮弹,终有触地炸响的一声,我想我会变成疯子。而我最羞耻成为疯子,因为他们会在发狂中撕碎身上的衣物,露出污糟的身躯,一丝不挂地招摇撞市,丧失了人性;然后在污泥中糟蹋自己,一天又一天,直到退化成类人猿。
我天生就是孤苦的流浪人,不能在平庸的凡世照到自己的阳光,也不愿成为疯子。我将去流浪,自由地流浪,直到饿死。虽然我不知道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但我知道纯洁是人性中最美丽的东西,我不能失去它。我要超越这平凡的世界,保留生命中的纯洁。
当落日沉西,
我背上行李向夕阳走去:
疾步的走,
把时光留在后头。
带着记忆里,
你明洁丰腴的眼眸,
浅浅的微笑,
投入夕阳的怀抱。
再见了,心爱的人,
我将永远记着你;
希望你,
永远把我忘记。”
第二十二章 朝阳泪
红尘落寞,谢春的梨花曾经告诉过我。而今已是深秋,当初那些撒落纷飞洁白的花瓣都已经不在,经历风雨化作尘泥,连残留的花香也随风消散,不留下一丝痕迹。
雨停了,阳光乍现,惊艳天空竟然如此迷人,白云像天鹅的绒毛一样闪着亮白的光泽,排成一浪一浪贴在蓝得几近透澈的天空上,明媚得无以伦比。
那天,超平把信投入邮筒后,背起行李离开旅店,打算从昆明开始步行到楚雄、大理、丽江、香格里拉,然后穿越西藏去青海看大草原,他可以一直流浪下去。星涌不断地劝他,说这是痴人说梦。超平甩不掉星涌心里很烦,中午走到碧鸡关时重重摔了一跤,把足踝扭伤了。他坐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思考着前生今世涅槃虚无,想起了楝叶飘飞尘土存封的往事。车来来往、绿树成荫,他张着双眼感到无尽的迷茫和失落。
曾经纯洁无佞的笑脸,曾经朝气蓬勃无忧无虑的童年,此时此刻想起,都已隔山隔水覆上了一层浓浓的忧郁和感伤。人生的糟糕令他无以面对,心灵时刻振翅逃飞。
最后星涌扶他去擦了药,并在碧鸡关租下一间便宜的房子,两人暂时住了下来。此时他们身上的钱凑合着也只有一百多块。星涌当天买来一竿称,次日一早去市场批菜来卖,赚十块八块维持两人的生活。超平伤好后跟着星涌做生意,下午顾客少了背上画册穿过碧鸡关小站,来到滇池边,他在这一带继续画画,也没提要离开昆明的事了。
日子似乎又重归于平静,能够维持自由的生活,在他们看来,即使苦点也是不错的。只是常常会停下手中的画笔,呆滞地看着异乡的湖光山色,时间在悄悄地流走,湜洄潆绕,他思念着故乡的落花岙。那里虽然并不广阔,可是那些浓浓楝叶下青青的小草,那些裸露怪异嶙峋突兀的石头,还有泉水甘洌清甜的味道,那些源于自然和宿命中辽旷的声音,才能抚平魂灵的创痛,带来真正的安宁。
于是执起画笔,把心中的忧郁和感伤,用浓烈的色彩钝重地涂在画纸上,一笔接着一笔。
雨暇收到超平的信后,即刻打星涌的手机,他的手机余额不足,又给他发短信,让他回电话给自己。问明情况后雨暇请了一个月的假,买了票登上车,直奔昆明而去。她像一只蝴蝶,展动柔弱的翅膀,飞越崇山峻岭,找寻逃飞的笑靥;她像一只飞燕,驰掠一江春水,燕尾剪破澜澜水波,急切切啄衔流散的承诺。他的身体刻有她的痕迹,而他已带走了他的誓言。她要找到他,无论他逃到哪里,无论世界沧海桑田。
星涌告诉超平雨瑕正在来昆明的车上。正午两人在小店里吃云吞,把汤水和葱花都啜得一干二净,剩下一个空白的碗,碗底一个土黄色的圆圈,吃不饱也只能如此将就。下午超平什么也没带,失魂落魄走出碧鸡关,顺着盘山公路走上山顶,山上是一大片玉米地和柳树林。他倚着树干看蓝天白云下的昆明城,只见高楼映着灿烂的阳光,整座城市洁净明丽。他感到心头冲撞的痛苦,消沉霎时袭来,把他摧得身心俱疲,蜷缩在树干下看黑色的风吹过,听到地狱中马嘶鬼鸣。要来的都会来到,他无处可逃。
去车站接雨瑕,他们在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彼此见到了。雨瑕一身衣着是绣花牛仔裤和紫色长袖秋衣,上衣前面印有深色彩图,一头笔直的秀发,背着咸菜绿的布包,在人群中有明显不同的气质。而在雨瑕眼中超平和星涌却是那么猥獕,衣着邋遢,头发蓬乱,脚下皮鞋的鞋头变形翘了起来。旅客们像潮水一样从他们身边流过,很快消失在广场的人海中。超平和星涌要帮雨瑕拿行李,雨瑕却闪在一边,目光纯静地看着他俩,她和他们之间似乎已经很陌生。
她固执地揽着自己的背包,不和他们说话,只跟在他们的身后沉默地走。这让超平和星涌感到不安。他们曾经相伴着一起走过年少时最烂漫的季节,那些历历在目的情景时隔并不很远,而那份纯粹无佞的默契却已消踪匿迹。风吹过林,枯叶纷纷摇落,唱着一首悲惋的歌。
他们租下的房子并不大,一张床,上铺塑料席子和一张薄棉被;屋顶是红泥瓦,四周墙壁年深月久已显得很陈旧;房间里还有发霉的气味。而房外边的地面是沙泥瓦砾,丢着许多菜叶和垃圾。
雨瑕突兀地站在空着的地板上,甚至不愿放下自己的背包。超平在床沿上局促地坐着,星涌蹲在门框边。阳光在屋内悄悄弥散,寂静中温暖如花慢慢盛开,而一却静得可怕。
“你们跟我回去好吗?”她说,是某种微弱的语声。
而他们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耷拉着脑袋不知该如何回答。
雨瑕终于把背包放到床上,蹲下身抓起超平的手,仰起头看他已经不再白净的脸庞。“这个世界没有你的梦想,超平。”她说,“现实跟你认为的不一样,你沉湎于不确实际的想法,你可以一直流浪下去,可流浪中你感到自由和快乐吗?你来到了昆明又怎样,这并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她看着他。
他目光呆滞显出深刻的忧郁和颓糜,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追求些什么,他只是一直在逃避。
他们都表示不愿意走,因为好不容易在这里立足。雨瑕感到某种坚硬的生涩,只好耐下心来等待。她多买了两张棉被和一张席子,晚上星涌和超平打地铺,她睡床上。断断续续说一些话,却总是编撰出伤心的故事,黑暗中充斥着生活的沉重和年少的孤独。而她确实倦了,感觉还是在列车上,嘈杂拥挤的旅客,沉闷燥热的气息,车厢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她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永远的伤痕
辞却了寒冬旧岁,又是滟菀春来。新桃符、椒花颂、屠苏酒,小镇楼依旧树依旧。
春风化雨,沐浴新枝,转眼绿意葱笼。
只是苦楝树花开花落,叶青叶黄,早已流逝了几载时光。从荒芜到繁盛,周而复始;年年月月,月月年年,许多伤心的往事早已湮没在这弹指一挥间。
出车祸后超平被送进了医院,一个月后姐和姐夫去昆明把他接回了家。此时他已成了一个残废的人,只能坐在轮椅上或柱着拐杖行走。
或者去广安庙,或者在家里久坐,他给老和尚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