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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于头是个精细的买卖人,他的店铺贩卖烟麻芦席和鞭炮一类杂货商行,除零销外,也做大宗的批发生意。
他为人持重圆滑,沉稳内敛,去年冬天他的老伴老于太太因心脏病突发死了,当时他很是伤感,这种怀念之情日子久了,也就淡薄了。
现在家中有儿媳凤姑把持家务,倒也精心谨慎,帮工的陈嫂每天为他准备酒饭烟茶,很是周到。家中之事老于头虽然很是称心,但自老伴死后,他在生活上感到有些寂寞冷清。
陈嫂二十岁那年来到于家帮工,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她今年五十三岁,脸上有几点雀斑,显得她更加俏丽,两道长长的弯眉,仍留有她青春时期的俊美,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罩衫熨帖合身,她做活麻利周到细致,人又随和爽快,但也颇圆滑奉迎,含蓄谨慎。
闲暇之时,也常到凤姑屋中走走,帮助做些针线。老于太太生前对儿媳凤姑寡居后生下了私生子很是气恼,她遣人把这私生子送走后,始终没有透露其下落,让凤姑与这孩子永不得见面,以解她做婆婆的心头之恨。凤姑猜测这孩子是陈嫂送出去的,凤姑至今也不知这孩子是男是女,现于何处。
有一天陈嫂来到凤姑房中,她问陈嫂:
“十七年前我生下的那个孩子,现在什么地方?”
陈嫂没想到凤姑问起这件多年前的往事,这使陈嫂无法回答,只是微笑不语。
“我不想找这个孩子,只是想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现在什么地方?”凤姑说,
陈嫂低头思索一下,缓缓地说道:
“这都是老太太在世时经手办的,”陈嫂说到这里停顿一会儿笑道“这件事我也不知道,”
凤姑见她有难言之隐,便不再问了,只是坐在那里沉思,过了一会儿陈嫂说:
“事隔多年,一切事情都不能挽回了,想它也无用,只会增加你的忧伤,”陈嫂望着凤姑关心地说,“不要想它了。”
凤姑仍然沉思不语,陈嫂在她房中坐了一会便告辞走了,她回到自己房中还在想凤姑所问起之事,为凤姑思子之情惋惜同情。
凤姑近日来诸多往事涌上心头,思念孩子和对丁小望的恋情,这些事使她内心不能平静,今天突然接到丁小望托人捎来的一封信,约她明天于西郊公园九曲桥旁雨花亭相会。
丁小望的身影容颜又从她的记忆深处显现在她眼前,这些未了之情,儿女之恋是青年时代的恋情,二十多年过去了,本想忘掉它,抑或把这隐情埋藏在内心深处,不再提起,但凤姑抑制不住自己这种激情,尤其是这封信使凤姑更是波涛翻腾,不能宁静,急切想要见到丁小望的思绪更使她焦急异常,对明天九曲桥旁雨花亭相见,只能按时赴约,在那里相会久别的丁小望了。
丁小望与凤姑都是在二十年前,在不同时期,各自与他人结婚了,丁小望曾发誓从此结束他们两人的这场情恋,不能再互相有所依恋,但丁小望内心矛盾重重,始终忘不掉他对凤姑的无限深情,就在这种复杂的思想感情中怀念着凤姑。
丁小望和凤姑终于在西效公园的雨花亭相会了,她身穿紫色镶黑边金丝绒旗袍,发髻高高地挽起,系着一条白纱巾,手拿纱蒲扇,雍容典雅,仪容端庄,还有矜持的微笑,她与丁小望久别后,终于无限深情地依偎在一起了。
丁小望已经四十四岁了,脸庞丰满光润,仍留有他青年时代的那种洒脱敦厚的神色,他身穿浅灰色西装,系一条白色斑点的蓝色领带,嘴角带有笑意。
“凤姑,你还记得我们俩小时常到这西效公园来玩吗?在这九曲桥边我用石头往水面打水漂,你还为我唱了一首《玫瑰花开人人爱》的歌,那时我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三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我们是劳燕分飞,各自一方,”丁小望说完点燃一支香烟,缕缕的烟雾吐向空中“今天我们的相会更加珍贵和亲切。”
丁小望从包中取出一个耀耀闪光的红宝石胸花给凤姑带在胸前,说:
“这是我从哈尔滨带来的红宝石别针,愿我们的感情永远这样闪闪发光坚定不移,”
这时两人都默默不语,沉醉在这种美妙温馨的情恋中。丁小望突然打破了这沉寂,对凤姑说:
“我已决定同妻子离婚了,在生活上我可以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丁小望含笑地望着凤姑,“这样就可以实现我们多年的结婚愿望了,”丁小望喜悦地接着说“为了我们结婚作好准备,在哈尔滨道外我买了一座颇为讲究的二层楼住宅,”
这时丁小望精神振奋,好似看到了他与凤姑结婚的豪华热闹场面,也似乎听到结婚时的奏乐声,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扬头大笑起来,握住凤姑的双手,“我们即将要到哈尔滨去结婚了,”
凤姑听了丁小望的话,注视他片刻,认真地说:
“我们不能结婚,”
“为什么不能结婚,”丁小望不解地问,
“你不能与你妻子离婚,她与你是同舟共济人,你不能中途把她抛掉,”凤姑激动得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多年来,她伴随你在风风雨雨中度过了艰苦的岁月,她为你生下了两个男孩子,你妻子为你供献出一切,现在她需要你的爱,她离不开你,你也没有任何理由和权利向她提出离婚。”
丁小望只是默默地吸着香烟,低头不语,在思考着凤姑对他讲的话。
“虽然我爱你,渴望得到你的全部,但我不能把欢乐欲望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凤姑用手往后撂了一下鬓角的发系,望着丁小望果断而坚定地,“我们只能保持着现在这种关系,做一对两地相思的苦恋人。”
“你不要顾虑重重,”丁小望抢白道:“不要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只要我们争取,一切事都可以达到目的。”
“不是我顾虑重重,而是要全面衡量和考虑”凤姑坐在那里手摇着蒲扇,望着丁小望缓缓地继续说“我家有年近古稀的老公爹,还有正在念书的孩子,我不能抛弃这一老一小,为同你结婚扬长而去,现在我公爹虽然身体健壮,但不能不考虑他老人家的后事,如果我离开他们,这个家庭有谁来料理呢?如果我公爹不幸去世,那念书的孩子对这个家庭束手无策,一切都要瘫痪了,从我们两人的处境不能结婚。
丁小望听了凤姑的这番话,觉得他们没有结婚的希望了,他低头沉思片刻后,取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嘴中吐出,他的希望像缕缕上升的轻烟似的消失了,内心充满着空虚和失望,他从哈尔滨来时的兴奋心绪化为乌有。
这时丁小望同凤姑坐在雨花亭的长椅上,相对无言,内心都有一种无法名状之沉痛,丁小望突然打破了这沉寂,问道:
“十八年前我从哈尔滨来到长春与你相会时,你已寡居多年,我们两人相会后你怀孕了,生下的那个孩子是男是女,现在什么地方?”
“十八年前我俩相会后,我怀孕了,那个孩子被我婆婆遣人送走了,她生前对任何人没透露这件事的真像,让我与这孩子永不得见面,以解她对我的气恼,”凤姑说。
丁小望这次来长春,除会见凤姑外还想能得知那个孩子的下落,更希望同那孩子见上一面,现在他来长春一无所获,情绪低落,低头不语半晌对凤姑说:
“你同于虎结婚时,于虎正在病重,你们的夫妻关系纯属虚设,在你结婚的第三天我们两有机会相会后,你怀孕了,生下的那个孩子就是于家现在上大学念书的于振,我和那个孩子有血缘关系……”。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凤姑没等丁小望把话说完,就急切地抢说“你这话要是被我公爹知道,一切真像大白,他知道于振不是于家的后代,我公爹一气大怒,这样我们家就失去了平静与和睦,也影响了于振的学习和前途。”凤姑向丁小望的抢白后,丁小望知道自己不应提起与于振有血缘关系的事,不慎失言,坐在那里望着九曲桥傍的垂柳随风微动,小鱼悠闲自得地在水中游荡。
“人事间的事情,都是同自己的内心愿望背道而驰的。”凤姑苦笑笑,“你要忍耐些,我们无力改变现在的状况和具体事实,我们只能在这苦恋中,永远品尝这爱情的苦酒。”
凤姑这些话更使丁小望觉得内心烦躁不安,镇静一下精神对凤姑说:
“我们到草坪那边散散步,脚踩绿茵茵的草坪,望着蓝天白云,更有一番情趣,心绪会开朗舒展一些。”凤姑同丁小望两人并肩向草坪走去,那草坪绿茵平担,假山上的小鸟被惊飞,他们轻步缓慢地踏着草坪走了一会儿,便在草地上坐下来,丁小望仰望天空,心中仍然烦躁不安,有些失落感。
夕阳斜下了,晚霞虽然艳丽多姿,变幻�